“朱晓涵。”
林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对，就是小涵嘛。”
秦兰显然没注意到林渊的表情变化，兀自说得很起劲：
“女孩子家里条件也不错，人也长得漂亮，跟浩浩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的。”
“就是人家家里提的要求稍微高了点，彩礼要五十万，房子要市中心那一带的新楼盘，车子也不能太差。”
“五十万现金，一套房，一辆车。”
林渊的声音很平静：“还有呢？”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就百来万的事。”
林海大手一挥，表情毫不在意：
“对咱们家来说，这点钱算什么？你一个月赚的都不止这个数。渊儿，浩浩是你亲弟弟，他结婚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哥的总得出点力。”
秦兰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渊儿你那么有钱，这点彩礼不过是九牛一毛嘛。浩浩从小就跟你亲，你这当哥哥的不帮他帮谁？”
林渊坐在沙发上，看着二老一唱一和地说完，才慢慢开口：
“那个朱晓涵，不是个好女孩。”
“她跟林浩谈恋爱这两年，光是找林浩要的东西还少吗？”
“上次她看上一款包，两万多，林浩工资不够，是我出的钱。”
“上上次她要去三亚过生日，全程五星级酒店加商务舱，林浩一个刚工作的人哪来的钱？还是我出的。”
“妈，你说她要是真跟林浩感情好，会向林浩一直伸手要钱，会因为林浩没钱就甩脸子吗？”
秦兰笑容僵住。
她张了张嘴，看了林海一眼。
林海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
“渊儿，你说的什么话，现在的女孩子，哪个不物质？人家姑娘条件摆在那里，要求高一点也正常。”
“当初心妍跟你的时候，你就保证心妍什么都不图？将心比心，你不能对人家小涵成见那么深。”
林渊看着林海，声音冷淡：
“心妍跟我白手起家，我们从出租屋住起的。”
“朱晓涵跟林浩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住着我买的房子，开着我买的车，花着我给的钱，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秦兰被这话堵了一下，脸色颇为不自在。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
“渊儿，妈知道你疼浩浩，就是觉得小涵这个人不太靠谱。”
“但浩浩自己喜欢呀，你当哥哥的，总不能拆散人家。”
“再说了，这些钱对你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你就帮浩浩这一回。等以后浩浩成家立业了，肯定也会对你这个哥哥感恩戴德的。”
感恩戴德。
林渊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里的场景。
梦里，他破产的消息传开之后，林海和秦兰是第一批赶到他面前的人。
他记得梦里的林海站在他出租屋的门口，脸色铁青，连门都没进，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林渊，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我跟***养老钱你别打主意，那都是留给浩浩的。”
他记得梦里的秦兰站在林海身后，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住的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嘴角往下撇着，说出的话比林海更狠：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就不该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你看看你，搞出这么大的祸，还想拉我们下水？你弟弟还年轻，不能被你拖累，我和你爸以后就指望浩浩了，你的事别来找我们。”
然后她转身就走。
林海也没有多看他一眼，搂着秦兰的肩膀离开了。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连一句“你以后怎么办”都没问。
从头到尾，他们爱的是林浩。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林渊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过年买新衣服，林浩一年两身新衣裳，他的衣服永远是堂哥穿剩下的。
家里有好吃的，秦兰总是先把鸡腿夹到林浩碗里，说“浩浩正在长身体”。
他考上大学那年，林海说家里没钱供两个孩子，让他去读了学费更低的那个学校。
而林浩后来读的那所三本，学费是他的三倍。
他以为这些陈年旧事他早就忘了。
其实没忘，一件都没忘。
只是他后来有了钱，父母的嘴脸就变了。
逢年过节主动打电话，嘘寒问暖，逢人就夸“我大儿子有出息了”。
林渊以前觉得，也许是父母老了，真的改了。
可现在他越来越清楚，他们改的不是心，是态度。
态度这东西，对着钱的时候可以装得天衣无缝，一旦钱没了，立刻就打回原形。
就像梦里那样。
“渊儿？”
秦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张堆满期待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不同意林浩和朱晓涵在一起。”
“彩礼我不会出，房子车子也不会买。如果林浩非要娶她，那是他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秦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掌在膝盖上反复摩挲，那是他忍着火气时的习惯动作。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不甘，也有一种被冒犯的不满。
但他们都没有发作。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今他们还得仰仗这个大儿子。
林渊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得罪了他，对谁都没好处。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钟。
最后是秦兰先开了口。她重新挤出笑容：
“哎呀，算了算了，渊儿不同意也是为浩浩好，妈理解。回头我再跟浩浩说说，让他再考虑考虑。这孩子从小就听他哥的话，肯定能想通的。”
林海也跟着点头，嘴角往上扯了扯：
“对，既然你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让浩浩再找，反正他还年轻，不急这一时。”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拉了拉夹克的下摆，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桂芳，我们这就走了，不用留我们的饭。”
周桂芳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手里还拎着汤勺，一脸意外：
“啊？这就走了？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嘛！”
“不了，下回吧。”
秦兰也站起来，拎起沙发上的手提包，笑盈盈地跟周桂芳客套了几句，然后又转过来拉着林渊的手，脸上全是慈母的笑：
“渊儿，妈跟你爸就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是加班，听见没有？有空带心妍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渊把她送到门口。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偌大的别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周桂芳还在热饭的锅铲声响。
林渊站在玄关，觉得脚底下踩着的地板像是在往下沉。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演一场戏。
演一个懂事的长子，演一个不计前嫌的儿子，演一个用钱来换取父母笑脸的提款机。
那个梦没有骗他。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真正被爱过。
他们爱的，从来都是他能赚来的钱。
而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却一直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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