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此刻很安静。
乔六指那句话说完后，车里三个人都沉默着。
陈小北的脑子也飞速运转着。拨款不打给中标公司，打给个人？这不叫操作，这踏马叫明抢。
“乔哥，这事我做不了。”陈小北直接开口。
“做不了还是不想做？”
“真做不了。我就是个项目组跑腿的，拨款的事归国库科管，我够不着。”
乔六指没说话，他从前座递过来一根烟。陈小北摆了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小北，你是不是觉得哥要害你？”
“不是那个意思，乔哥。我是真没那本事。”
赵国强这时在旁边插了一句：“小陈，这事不用你直接操作。你只需要把拨款的时间节点告诉我们，剩下的有人办。”
陈小北看了他一眼，说道
“赵总，拨款节点是公开的，项目计划书上都有。”
“计划书是计划书，实际是实际。”
乔六指转过身来，盯着他，说道
“财政局卡拨款的事还少吗？哪天拨，拨多少，谁说了算？你表哥说了算。你帮我问清楚就行。”
陈小北明白了。不是要他动手脚，是要他当内线，去打听表哥的决策。
“乔哥，这事你直接问我表哥不就行了？”
乔六指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此时有点冷。
“你表哥最近不太好说话。”
陈小北听到这话，他心里一动。
表哥跟乔六指出问题了？
“所以啊，小北，你帮哥这个忙。”乔六指拍了拍前座，说道
“不白帮。这笔款子三千万，到账之后，我给你留三十万。”
三十万。
陈小北在财政局干两年，工资加奖金一年不到三万。
三十万直接顶他十年。
他咽了口唾沫，忙道
“乔哥，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你表哥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同意你进项目组，就是让你帮我。”
陈小北心里不由地沉了下去。
表哥让他进项目组，到底是秦婉清安排的，还是乔六指安排的？还是两边都以为是自己在安排？
“这样吧乔哥，我先回去琢磨琢磨，看怎么能帮上忙。”
乔六指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但别琢磨太久。下个月十号之前，我要个准信。”
车停在财政局门口后，陈小北下了车。
黑色奔驰瞬间开走，尾气喷了他一脸…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三十万。秦婉清的话。表哥的暗示。还有宋红棉的任务……
他像一根绳子，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拉，谁都想把他拽过去。
陈小北没回单位，他骑上电动车去了一个地方——南港市第二人民医院。
住院部三楼，306床。
他爸陈建国去年脑梗，住了大半年院，最近刚转到普通病房。
陈小北推门进去，他妈正在给他爸擦脸。
“小北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妈。”
陈小北走到床边，问道
“爸，今天怎么样？”
陈建国嘴还有点歪，他说话不太利索：“还……还行。”
陈小北看着他爸，心里有些发酸。
老头干了一辈子体力活，供他读完大专，又托关系把他送进财政局。
刚享了两年福，身体就倒下了…
住院费一个月八千，医保报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他扛。
他妈在旁边念叨：“小北，你爸下个月还要做个康复，医生说两万块……”
“妈，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陈小北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他银行卡里一共一万二，下个月房租还要交。
出了医院，他蹲在路边抽了根烟。
其实他不会抽烟，此刻呛得直咳嗽。
但今天他特别想抽。
突然，手机响了，是秦婉清给他的那个诺基亚。
“小北，乔六指是不是找你了？”
“秦姐，你咋啥都知道？”
“宋红棉告诉我的。他找你干什么？”
陈小北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拨款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万，不少啊。”秦婉清的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她的情绪。
“秦姐，我没答应。”
“我知道你没答应。但你心里肯定在犹豫。”
陈小北没说话。
“小北，你爸住院要钱，我知道。但你听姐一句，这钱不能拿。拿了你就回不了头了。”
“那我能怎么办？乔六指那边我不答应，他不会放过我。”
“你拖。拖到十号。这几天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陈小北把烟头扔地上，用脚踩了踩。
他骑上电动车回家，路过城中村那条巷子时，两边的烧烤摊冒着烟，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还在喝酒划拳。
他租的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
等他爬到三楼的时候，他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钱朵朵怎么在这里？
陈小北当场愣住了。
“朵姐？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啊。”
钱朵朵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家住这儿？怎么连个灯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问的呗。财政局又不是秘密。”
钱朵朵往上走了几步，问道
“不请我上去坐坐？”
陈小北没办法，然后带她上了四楼。
出租房一室一厅，四十平米，家具旧得掉渣。
钱朵朵环顾一圈，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但她很快藏住了。
“小北，你住得也太差了。”
“一个人住，凑合。”
钱朵朵把水果放桌上，然后坐到沙发上，沙发垫子凹下去一大块。
“朵姐，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钱朵朵拍了拍身边，示意道
“坐。”
陈小北坐了下来，离她半米远。
钱朵朵往他这边挪了挪。
“小北，我听说你进项目组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就是个借调，谈不上前途。”
“你就别谦虚了。”
钱朵朵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拉姐一把。”
陈小北往旁边躲了一下：“朵姐，你这话说的，我能帮肯定帮。”
钱朵朵笑了笑，她随即站起来，说道
“行，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陈小北起身送她。
这时，她忽然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在陈小北脸上亲了一口。
“晚安。”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了。
陈小北站在原地，他摸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钱朵朵这是唱的哪出？
以前在单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又是送水果又是亲脸的。
就因为一个项目组？
他关上门，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胡子拉碴，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五岁。
陈小北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
“陈小北啊陈小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高育强打来的。
“小北，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嫂子说想你了。”
“表哥，我……”
“别废话。七点，准时到。”
说完，他就挂断了。
陈小北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一天之内，乔六指、秦婉清、钱朵朵、高育强，这些人全都找他。
他就像一个靶子，谁都想在他身上打一枪。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乔六指那句话
“你表哥最近不太好说话。”
表哥跟乔六指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秦婉清要查表哥，乔六指要利用他盯表哥，宋红棉要帮他查乔六指。
他到底该信谁？
想来想去，他还是想不明白。
陈小北干脆不想了，慢慢地闭上眼。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有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
“小北，我是宋红棉。乔六指那边你别急，我有办法。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哪儿？
他回了一条：“什么老地方？”
过了两分钟，信息回了：“市政府旁边那个咖啡厅，你来过。”
陈小北想了想，他从来没去过什么咖啡厅。
宋红棉是不是发错了？
他正想再问，那边又发了一条：“别问那么多，来了你就知道。”
他把手机扔一边，翻身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一堆破事……
陈小北钱朵朵 小说全文阅读 陈小北钱朵朵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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