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盯着掌心那只灰扑扑的破碗,碗沿的豁口还沾着早上没擦净的泡面汤渍。前一秒他还在出租屋的油腻小桌上数着这个月的账单,房东催租的短信像根刺扎在手机屏幕上,下一秒指尖触到碗壁的瞬间,天旋地转就来了。
不是眩晕,是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重拼的剧痛,耳边的风声尖啸得像要把耳膜撕开,他感觉自己像片被狂风卷着的破叶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翻滚。等终于能站稳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扎人的荒草里,鼻腔里灌满了带着泥土腥气的风,跟出租屋里永远散不去的油烟味天差地别。
他抬头,看见那三间歪歪扭扭的破瓦房时,还以为是哪个拆迁区的烂尾房。直到房檐下那块掉漆木匾晃进眼里,“青云宗”三个字刻得倒还算遒劲,只是红漆掉得露出了灰白的木头底子,像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露出的牙床。
然后,他听见了“咯吱——咯吱——”的怪响。
抬头一看,张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老头,正骑在一把锈得像块废铁的剑上,在他头顶三尺高的地方慢悠悠飘着。那铁剑每晃一下,就发出快要散架的**,老头的道袍下摆被风吹得乱飘,露出底下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脚。
“幻觉,一定是最近送外卖太累了。”张强使劲揉了揉眼睛,指腹蹭过眼角的红血丝。他刚想再掐自己一把,那老头突然“哎哟”一声,从剑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却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扑,张强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触到的道袍布料粗糙得像砂纸。
“多谢多谢。”老头站稳了,拍了拍张强的胳膊,掌心的老茧磨得他皮肤发疼,“新来的?”
张强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紧:“您是……”
“青云宗掌门,姓刘。”老头捋了捋下巴上没几根的山羊胡,那胡子白得发灰,稀稀拉拉贴在下巴上,“你就是从‘外面’来的弟子吧?”
“外面?”张强懵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再看看周围荒草萋萋的土坡,“这是哪儿?我那出租屋呢?房东还等着我交房租……”
“此乃玄黄大陆。”刘掌门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你能来,全靠你手里那宝贝。”他指了指张强还攥着的破碗,“别看它破,这是咱青云宗的镇宗之宝,上古传下来的,专引有缘人。”
张强低头,碗心的金光已经灭了,又变回那个灰扑扑的样子,跟他从旧货市场花五块钱淘来的吃饭家伙没两样。可掌心残留的温热骗不了人,还有刚才天旋地转的真实感,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穿越?这破碗还是个传送门?
刘掌门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的疲惫像陈年的老灰,厚厚一层。他转身往破瓦房走,道袍的后襟沾着草屑:“只是你来得不是时候,咱青云宗……快撑不下去了。”
张强跟在他身后,脚底下的草快没过膝盖,硌得他脚踝生疼。练功场的青石板裂了老大的口子,里面塞满了枯枝败叶,唯一的炼丹房连门都掉了一半,风一吹“吱呀”作响,像在哭。
“以前不是这样的。”刘掌门背对着他,声音有点发颤,“想当年,咱青云宗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仙门,弟子上百,香火不断……”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不愿再提,“现在就剩俩弟子了,一个是你,还有个女娃。”
他回头看了看张强,眼里的红血丝比张强的还重:“上个月的供奉没凑齐,隔壁黑风寨的人天天来闹,说再不给钱,就把这地皮掀了,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拿去喂狗。”
张强听得嘴角直抽。从被房东追着要房租,到穿越成一个快倒闭的仙门弟子,这落差比他上次雨天送外卖摔进泥坑还狠。他捏了捏手里的破碗,碗沿的豁口硌得手心发疼,心里堵得慌——合着他这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正愣神呢,瓦房里走出来个姑娘。
她穿着件淡绿色的粗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破了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用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一吹轻轻晃。可那张脸,却亮得像山涧里刚捞出来的月亮,尤其是那双杏眼,清亮得能照见人影,只是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怯生生的腼腆。
看到张强,她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端着的木盆晃了晃,里面的水洒出来几滴,打湿了她的布鞋。她赶紧稳住盆,对着张强露出个浅浅的笑,两个小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掌门,这就是新来的师兄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山涧的泉水流过青石,带着点清甜的回响。
“正是。”刘掌门的脸色缓和了些,指着她对张强说,“这是杨梦露,咱宗门最后的指望……之一。”
杨梦露放下木盆,走到张强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动作算不上标准,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师兄好,我叫杨梦露。”她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按得很紧。
张强赶紧回了个礼,手忙脚乱的:“你好,我叫张强。”他看着杨梦露,发现她虽然穿着朴素,可站在那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却像株倔强的兰草,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只是她笑的时候,眼神深处好像藏着点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心里莫名一动,像是有根细细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在这个陌生又绝望的地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干净又带着点神秘的姑娘,让他紧绷的神经,竟松了那么一丝。
可这丝轻松没能维持多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骂声,震得破瓦房的窗户纸都“哗哗”响:“刘老鬼!欠咱寨主的供奉该还了吧?再磨蹭,今天就把你那破碗拿走抵债!”
刘掌门的脸“唰”地白了,手猛地攥紧了道袍的袖子:“糟了,黑风寨的人来了!”
杨梦露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清亮的杏眼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像藏起了锋芒的刀子。她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刘掌门身前,声音也冷了几分:“掌门,我去应付!”
“别去!”刘掌门赶紧拉住她,手都在抖,“他们人多,你修为还没恢复,不能硬碰……”
话还没说完,“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得到处都是。五六个拿着刀棍的壮汉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串骷髅头似的玩意儿,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刀,走路“哐哐”响,像头蛮横的野猪。
“哟,藏了个小娘们?”光头的眼睛在杨梦露身上来回扫,那眼神黏糊糊的,看得人浑身发毛。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刘老鬼,要么交钱,要么把这小娘们交出来给咱寨主当个压寨夫人,不然今天就拆了你这破庙!”
杨梦露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都白了,刚要往前冲,却被张强一把拉住。他虽然只是个送外卖的,没什么大本事,可骨子里见不得欺负人,尤其是欺负女人。他攥着杨梦露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裙传过去,低声说:“别冲动,他们人多。”
杨梦露愣了一下,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快得抓不住。
张强正想跟那光头理论几句,哪怕是拖延时间也好,手里的破碗突然烫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温热,是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差点脱手扔掉。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碗底喷薄而出,不是金光,是纯粹的、能灼伤人眼的白,瞬间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张强感觉手心像被火烧一样疼,那破碗像是活了过来,在他掌心里剧烈地跳动,“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白光亮起,那三间破瓦房的墙壁竟然“簌簌”地往下掉灰,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石。那些砖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细得像头发丝,此刻却活了过来似的,在砖石上游走、流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原本荒草丛生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道缝隙,“咔嚓”作响,底下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光滑如镜的白玉台阶,一级级往下延伸,深不见底,像是通往地底的秘密通道。
光头和他带来的人都吓傻了,手里的刀棍“哐当哐当”掉了一地,有个壮汉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
“这、这是啥玩意儿?”光头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的嚣张气焰跑得没影了。
刘掌门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滴在青黑的砖石上。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啊!我青云宗的根基,终于显世了!”
杨梦露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清亮的杏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她喃喃道:“上古……玄天仙宗?”
张强手里的破碗震动得越来越厉害,碗心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可他竟然莫名看懂了:【玄天仙宗传承开启,需宗主血脉与有缘人共同执掌……】
宗主血脉?有缘人?张强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还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刘掌门,又看了看身旁一脸震惊的杨梦露——难道说……
就在这时,那光头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可眼睛却死死盯着张强手里的破碗,那碗在白光里闪得惊人,一看就不是凡物。他咽了口唾沫,突然色厉内荏地吼道:“那碗!是宝贝!给我抢过来!抢过来卖了,够咱哥几个快活一辈子!”
几个壮汉被他一吼,像是被抽了魂,红着眼就朝张强扑过来。
“小心!”杨梦露眼神一凛,腰间突然飞出一把匕首,银亮的寒光直取光头的咽喉,动作快得像道闪电,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农家姑娘。
张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往后一躲,手里的破碗却脱手飞了出去,正好撞在最前面那个壮汉的胸口。那壮汉“嗷”地一声惨叫,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咚”地撞在墙上,滑下来就没了声息。
破碗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回张强手里,碗心的白光更盛了,烫得他手心几乎要起泡。
刘掌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白玉台阶的方向,对杨梦露急道:“梦露!快!带他进地宫!那是玄天仙宗的核心,绝不能被这些杂碎玷污!”
杨梦露点点头,一把抓住张强的胳膊。她的手很凉,指尖却带着股韧劲,抓得很紧。“师兄,跟我走!”
张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白玉台阶跑。身后的光头气急败坏地吼着:“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壮汉疯了似的追上来,手里的刀在白光下闪着凶光。而那三间破瓦房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青黑砖石上的金色纹路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透着威严与神秘。
手里的破碗烫得惊人,碗心的文字还在不断变化,最后定格成一行字:【地宫开启,时限一盏茶,过时即封……】
张强被杨梦露拉着,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台阶很凉,触感温润,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破碗的白光和墙壁上的金纹在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了。
张强看着身旁杨梦露紧绷的侧脸,她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嘴唇抿得紧紧的,可握着他的手却很稳。他又看了看手里发烫的破碗,心里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玄天仙宗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刘掌门会说这是青云宗的根基?杨梦露为什么好像早就知道这些?她刚才那手功夫,绝对不是普通弟子能有的,她到底是谁?刘掌门说的“宗主血脉”又是怎么回事?是指他自己,还是杨梦露?还有,那所谓的“一盏茶”时限,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进去,会发生什么?
脚下的台阶越来越深,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古老的、带着尘土气息的味道。身后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光头粗重的喘息声。
张强握紧了手里的破碗,也反手握紧了杨梦露的手。她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
在这片越来越浓重的黑暗里,他突然觉得,不管前面是什么,至少此刻身边有个人,能让他稍微不那么害怕。
只是,他们能在那“一盏茶”的时限内,平安进入地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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