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腊月十八的抚顺,雪下得连西露天矿的大坑轮廓都糊成了一团灰。周保国裹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左手揣在兜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烤地瓜,脚踩在没踝的雪地里咯吱响,往龙凤矿竖井的方向走。
路边的苏式老楼墙皮掉得一块红一块灰,楼洞里堆着各家囤的蜂窝煤,风卷着细碎的煤渣打在脸上,带着熟悉的硫黄味。“老周!又往矿上跑啊?”烤地瓜的老张头趴在铁皮炉子边喊,他也是老虎台矿退下来的,缺了半根右耳,是早年冒顶事故被矸石刮的,“前几天东洲区刚封了龙凤矿的旧斜井,说里面塌了,你可别瞎钻!”
周保国嗯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桶里装的是新抚区老杨头家的羊汤,热乎的,上面飘着一层红油。他今年六十五,1979年接他爹的班进龙凤矿当采煤工,干到2009年矿上破产才退下来,大半辈子都耗在地下八百米的巷道里,左手那半根缺了的食指,就是1987年那次矿难留下的记号。
龙凤矿的竖井架还立在那,1934年日伪时期修的,三十多米高的钢架刷着半掉不掉的蓝漆,旁边立着省文保单位的石碑,雪落得碑上的字都看不清。周保国刚走到石碑边上,就看见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小伙子蹲在那搓手,鼻子冻得通红,看见他立马蹦起来:“周叔!你可来了!”
小伙子叫林默,是沈阳地质大学的研究生,半个月前找到周保国家里去的,开口就说要找1987年五采区3号工作面的巷道位置。周保国当时脸就沉了,端着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找那地方干啥?封了三十六年了,里面埋着三个兄弟,早成死地了。”
林默当时从包里翻出张皱巴巴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龙凤矿的工装,胸前别着个团徽,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这是我爷爷林建军,矿上的人都叫他小五子,1987年那次事故,他没出来。”林默的声音发颤,“我奶奶今年八十三了,瘫在床上快一年了,天天攥着这张照片哭,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爸那时候才三岁,连我爷长啥样都记不清。”
周保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手指都哆嗦。他怎么能不记得小五子?当年是他们采煤队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八,最爱吃他带的酸菜馅饺子,干活的时候总跟在老班长屁股后面跑,还说攒够了钱要娶村口老李家的姑娘。1987年11月17号那天,就是小五子先听见顶板响的,喊了一声“班长,有动静!”,老班长王大柱一把把他和周保国、李福贵往外推,推到一半巷道就塌了,周保国和李福贵滚到了安全区,王大柱、小五子还有二栓,三个人被堵在了里面。
后来救援队挖了十五天,队长老郑红着眼睛说,巷道全塌实了,一点空隙都没有,人肯定没了,最后封了那段巷道,连尸体都没挖出来。李福贵就是那时候吓疯了,后来瘫了,现在住在望花区的养老院,逢人就说老班长还在里面采煤,喊他去搭把手。
周保国那时候没敢告诉林默,这三十多年,龙凤矿闹鬼的传言就没断过。有晚上巡山的护林员说,听见竖井那边有人喊采煤的号子,还有穿旧工装的人浑身是黑的,沿着铁路走,一靠近就没影。前几年有几个驴友偷偷钻进旧巷道,出来之后大病了一场,说里面有人跟着他们走,还敲他们的安全帽。
所以周保国当时就把林默赶出去了,说啥也不肯带他找那巷道。直到三天前他去养老院看李福贵,李福贵本来躺着,看见他突然就坐起来了,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保国!老班长喊我们!他说今天出煤多,给我们分饺子!酸菜馅的!”李福贵的手冰得像刚从井底下捞出来的,周保国低头看见他手腕上,居然沾了一片新鲜的煤屑,黑得发亮。
养老院的护工说,李福贵这半个月天天都这样,半夜坐起来喊号子,手上总莫名沾着煤,也不知道哪来的,他房间里连个煤渣都没有。周保国那天从养老院出来,心口堵得慌,绕到龙凤矿的竖井边上站了半天,雪落了他一身,他总听见风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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