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乘客比赛结束一个小时了,我还坐在车里。收音机已经关了。发动机也熄了。
我点了一根烟,手抖得打不着火。打火机磕在方向盘上,磕了三下才点着。烟呛进嗓子眼,
我咳了两声,眼泪出来了。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十万块。
我借了老李的高利贷凑的十万块,全没了。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三十万——我开了十五年出租车攒的三十万,也全没了。那是给儿子结婚用的。
我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个球。空门,三米,他踢飞了。孙浩,
那个十号。我看球看了二十年,知道假球长什么样。那个球,他是故意踢飞的。手机响了。
是前妻。“刘建国,我跟你说清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一分不能少。你自己惹的祸,
你自己解决。拿不出钱,这婚就别结了。”啪。挂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上一次她给我打电话是三个月前,骂我为什么没去交儿子的学费。再上一次是半年前,
告诉我儿子谈对象了,“你别去丢人”。儿子三岁的时候骑在我脖子上,在公园里看花灯。
他小手抓着我的头发,揪得挺疼,我没松手。他喊“爸爸爸爸”,声音脆生生的。
那时候他还不恨我。有人敲车窗。我摇下玻璃。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弯着腰,帽檐压得很低,
只能看到半张脸。他穿着黑色运动服,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师傅,走吗?
”我认出他了。电视上的球衣换成了便装,但那张脸我忘不了。孙浩。
那个让我倾家荡产的人。那个让我儿子结不成婚的人。我盯着他看了两秒。他显然没认出我。
谁会认出自己碾死的蚂蚁长什么样?“……上车。”他拉开后门坐进来,
报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名字。我发动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看起来很累。车开出去两条街,他的手机响了。“喂……嗯,
我知道……那场球我按你们说的办了,钱收到了……”我的脚在油门上踩了一下,
车往前窜了一截。他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但车里就这么大,我全听到了。“……放心,
不会有人知道……反正那帮赌球的活该,谁让他们信……”活该。他说活该。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我把车停在路边。“到了?”他问。我没回头。
我盯着前方的路灯,光晕在眼睛里散开,像那年在公园里看的花灯。“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听见自己说。“什么?”“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他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警觉,手伸向车门。我按了门锁。咔哒一声,锁上了。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高了半度。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个能让我倾家荡产的人,
现在怕了。“你刚才说,赌球的活该?”他的手在门把手上摸索,按了两下,打不开。
他开始往后缩,背贴着座椅。“你要钱?我给你钱。”他开始翻口袋,掏出钱包,
抽出一沓钞票,递过来。他的手在抖。“三千,够不够?”我看着那沓钱,没接。“五千?
”他又加了两张,“我就这么多了。”我盯着他手里的钱。五千块。够干什么?
够我儿子结个婚吗?够我还老李的债吗?但我还是接了。不是因为我想要。是因为我知道,
如果我不接,我会做别的事。而那件事,回不了头。我把钱揣进口袋,按了门锁。咔哒一声,
开了。他推开车门,几乎是滚出去的。跑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跑了。
帽子掉在地上,他没捡。路灯下,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进一个巷子,不见了。我坐在车里,
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重,很慢。我拿起那沓钱,数了一遍。五千三。
够我活一个月。够我儿子结个婚吗?不够。差得远了。我把钱塞进口袋,发动车,
慢慢开出去。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那天晚上的花灯。开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敲车窗。
我摇下玻璃。一个年轻人站在外面,穿着灰色夹克,背着个双肩包,脸色很差,
像是好几天没睡。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师傅,走吗?”“去哪?
”“滨江路。”我点了点头。他拉开后门上了车。车开了大概五分钟。我手机响了。是老李。
“刘建国,钱呢?”“再宽限几天。”“宽限?你当我开慈善的?三天。三天之内拿不出钱,
你知道后果。”“我知道。”“你知道就好。”他挂了。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三天。
我去哪弄十万块?后座的人开口了。“师傅,你刚才……是赌球输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我的方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听的。
你电话声音太大了。”我没说话。“我也输了。”他说,声音很轻,“十万。
”我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孙浩那个球,
空门,三米。他不可能踢不进。除非他不想进。”我的手又紧了一下。“我以前是体育记者。
”他说,“我知道那场比赛有问题。”我把车停在路边。不是故意的,
是我的脚自己踩的刹车。我转过头,看着他。“你叫什么?”“陈远。”“你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银行App的界面,被裁过,但能看清几笔转账记录。
金额、日期、对方的账户名,都看得见。“孙浩的账户。那场比赛后第三天,多了五十万。
”“你怎么拿到的?”他没回答。他把手机拿回去,锁了屏幕。“我前女友在银行上班。
”他说,语气很淡,“她欠我的。”“这些东西够吗?”我问。“不够。太模糊了。
报警没用,发到网上也会被说成造谣。”“那怎么办?”他没回答。他转过头,
看着窗外的路灯。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找孙浩本人。让他自己承认。录下来。”“你这是敲诈。”他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比那更深。像是一个人被淹了很久,
终于看到了岸边。“你欠了多少?”他问。我没回答。但老李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转。
“我不一样。”他说,“我输的不只是钱。”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我。“我叫陈远。如果你有兴趣,打这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从车窗递进来。我接过来。上面印着“陈远,
体育记者”,但被划掉了一半,只剩“陈远”两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他把车门关上,
转身走了。夹克被风吹起来,他缩了缩脖子。我坐在车里,看着那张名片。
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天快亮的时候,我把车停在城中村的巷子口。楼上有扇窗亮着灯,
那是我儿子的房间。他还没睡。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然后我掏出手机,
按了名片上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喂。”“是我。”我说,“老刘。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想好了?”我看着那扇窗。灯灭了。“我想好了。
”2证据我在路边等了十分钟,他才来。城中村的巷子窄,车开不进去。我把车停在路口,
抽了两根烟。路灯坏了一盏,暗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一摊没干的水。
脚步声从巷子里传出来。我抬头,陈远从黑暗里走出来,还是那件灰色夹克,
双肩包背在肩上。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走吧。”“去哪?”“我住的地方。
”我发动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开了大概十分钟,
他开口了。“刘哥,你赌球多久了?”“三年。”“一直输?”“一开始赢过。
后来全输回去了。”“都这样。”他说,声音很轻,“赢几次就觉得自己懂了。
其实什么都不懂。”车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老居民楼。他指了一栋楼,**边停下。
他的房间在六楼,没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跺一脚亮几秒,走两步又灭了。
我在黑暗里爬了六层楼,跟着他进了屋。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
上面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墙角堆着几摞杂志和打印的资料。窗帘拉着,
灰蓝色的布料洗得发白。“随便坐。”他说,把床上的衣服推到一边。
他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纸杯,倒了水,递给我一杯。水是凉的,有一股塑料味。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你先看这个。”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银行App的界面,被裁过,但能看清几笔转账记录。日期、金额、对方的账户名。
2024年3月15日,转入50万。对方账户:恒润贸易有限公司。
2024年7月20日,转入30万。2024年10月12日,转入50万。三笔,
一共一百三十万。“这是孙浩的卡?”“对。第一笔是那场关键比赛之后。
”他划了一下屏幕,下一张截图。再下一张,再下一张。一共五张,加起来两百多万。
“这个贸易公司,是真的公司?”“空壳。注册地是虚拟地址。没有实际业务,没有员工,
只有个法人代表,名字是假的。”“你前女友帮你查的?”他没回答。他把手机拿回去,
锁了屏幕。“她欠我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欠你什么?
”他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还是黑的,
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你看了那场比赛吧?”“看了。”“你觉得孙浩那个球,
是踢不进,还是不想进?”“不想进。”他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我看了二十遍回放。空门,三米。他瞄了一眼球门,然后踢偏了。他不是踢歪了,
是故意踢偏的。”他走回来,坐到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了,桌面很乱。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视频文件——比赛录像,不同角度,不同时间。
他点开一个视频。画面里,孙浩在中场拿球,面前一片空档,他应该往前带,但他停住了,
回传了。“这是第一次。”又点开一个。孙浩在禁区前沿,没人防守,他应该射门,
但他犹豫了,被人断了。“第二次。”又点开一个。孙浩在边路,面前只有一个人,
他可以突破,但他把球踢出了界外。“第三次。”他关掉视频,看着我。“一场比赛,
三次异常。不是状态问题。”“这些够吗?”“不够。懂球的人能看出来,但拿到台面上,
不够。孙浩可以说自己状态不好,可以说战术安排。
那个贸易公司也可以说是什么赞助费、代言费。”他把电脑合上,靠在墙上。“我试过。
被开除之前,我写了一篇报道,把这些东西都放上去了。主编看完,没发。他说‘证据不足,
会被告’。”“然后呢?”“然后我继续查。我以为查到了就能发,就能把他们搞下来。
但查得越深,越发现——这东西不是孙浩一个人的事。他背后有人。那些人,不是我能动的。
”他笑了一下,不是好笑。“后来我被开除了。理由是‘报道失实’。”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有水管的嗡嗡声,隔壁有人在打呼噜。“你找上我,不只是因为我也输了钱吧?
”他看着我。那眼神不是被看穿的慌张,是那种“你终于问对了问题”的平静。
“我需要人帮忙。我一个人做不了。”“做什么?”“找孙浩。让他自己承认。录下来。
”“然后呢?”“然后拿钱。”“多少?”“两百万。”我盯着他。两百万。我欠老李十万,
需要二十万给儿子结婚。两百万,够我还债、够儿子结婚、够我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你拿大头。我只要五十万。”“为什么?”“因为我不只是为了钱。”他看着我,
“我输的不只是钱。”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天边有一点点亮,灰蒙蒙的。
“我写了五年足球报道。从乙级联赛写到中超。我见过假球、黑哨、赌球的、操纵比赛的。
我写过,发不出来。我以为只要证据够硬,就能改变什么。但我错了。”他转过头看着我。
“孙浩那场比赛之后,我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钱没了,女朋友也没了。
她不是因为钱走的。是因为她觉得我疯了。”“所以你要的不是钱。
”“我要的是让他们知道。骗我的人,要付出代价。”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种眼神我见过——被逼到墙角的人,都有这种眼神。“你那个前女友,她帮你查这些,
不怕出事?”“她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她只是帮我查了几笔流水。我说是工作需要。
”“她知道孙浩失踪的事吗?”“知道。她打电话给我了。说有人来银行查孙浩的账户记录。
”“谁?”“不知道。不是警察。”他看着我,“她说来的人不像好人。
”我的后背凉了一下。“所以我们要快。在别人找到孙浩之前,我们先找到他。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哪?”“我盯了他一个月了。”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档。
里面是一个人的行程表——时间、地点、做什么,密密麻麻。“每周三下午,
他会去一家私人健身房。一个人。不带保镖,不带朋友。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把电脑转向我。屏幕上的地址在新区一带,人少,路宽。“你开车,我带路。
在停车场堵他。带到郊区,我跟他谈。”“如果他喊人呢?”“不会的。他不敢。
”“如果他报警呢?”“他更不敢。他踢假球的事暴露了,职业生涯就完了。还可能坐牢。
”我盯着屏幕上的地址,脑子里过了很多遍。路怎么走,停在哪,万一出事往哪跑。
我开了十五年出租车,这座城市每一条巷子我都熟。“你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吗?”“有。
但我可以关掉。”“不能关。关了反而可疑。就开着。我们去健身房,是正常的接单。
他上车,也是正常的打车。一切都是正常的。”我看着他。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想过了。
“你干过这种事?”他没回答。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累,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一夜没睡的人。“周三。后天。”“好。”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他叫住我。“刘哥,你别多想。我们只是找他谈谈。吓唬一下,录个像,
拿钱走人。不会出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嗯。”我说。
3计划我两天没睡好。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球。空门,三米。
他踢飞了。然后是后视镜里孙浩的脸,他说“赌球的活该”。然后是陈远,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一串数字。周三。明天。我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名片。号码我背下来了,
但还是看了一眼。纸皱了,边角卷起来。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汽配城。
老赵的店在汽配城最里面。我到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抽烟。“老赵。”他抬头,
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抽烟。“车有点毛病,刹车有点软。”他站起来,走到我车前,
踩了两脚刹车,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油少了。我给你加点。”加完,
他踩了几脚:“行了。”“多少钱?”“算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放在他工具箱上。
他看了一眼,没拿。“建国,你最近在忙什么?”“开出租。还能忙什么。”他看着我。
那种眼神不是怀疑,是那种老朋友的直觉,觉得你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别惹事。”“惹什么事?”“我不知道。但你这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脸上藏不住。
”我没说话。他把那五十块拿起来,塞回我手里。“走吧。刹车油不要钱。”下午,
我去了一趟五金市场。买了一把扳手,中号,铁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头说:“这个好用,锰钢的,砸核桃都行。”我把扳手放进后备箱,
和千斤顶、三角牌放在一起。然后去买了加厚的黑色垃圾袋、宽胶带。放在后备箱里。
路过一家电子产品店的时候,我停下来。门口贴着“录音笔,高清降噪”。我站了一会儿,
进去买了一支。最便宜的,一百二十块。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可能是不信他。
可能是谁都不信。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把车停在巷口,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远。“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我拨了儿子的号码。响了很久,我以为他不会接了。然后他接了。“爸。”“是我。
”“我知道。”沉默。“你最近怎么样?”“还行。”“工作还顺心吗?”“还行。
”又是沉默。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话很多,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开夜班出租车,白天睡觉,他放学回来就趴在我床边,小声跟我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我闭着眼睛听,偶尔嗯一声。“爸。”他忽然叫了我一声。“嗯?”“你……钱的事,
你别太着急。”我的鼻子酸了一下。“我自己也在攒。我再跟小雅商量商量,
彩礼能不能少一点……”“不用。我来想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半度,“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他停住了。电话那边有人在叫他,
应该是他妈。“我先挂了。”“好。”他挂了。我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坐了很久。
我从后备箱里拿出那把扳手,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锰钢的,砸核桃都行。
那天晚上我没有拉活。我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路过工地的时候,看到那栋在建的大楼,脚手架密密麻麻,塔吊上的灯亮着。
我开了三个小时,把陈远说的那条路线走了两遍。从健身房到郊区,哪条路最近,
哪条路有监控,哪条路晚上没人。凌晨两点,我回到家,把扳手放在床底下。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又开始放那个球。空门,三米。他踢飞了。
然后是后视镜里孙浩的脸。然后是儿子叫我的那一声——“爸”。我翻了个身。
隔壁的电视终于关了。楼下有人在吵架,吵了五分钟,安静了。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一直到天亮。4堵人周三。下午两点半。我把车停在健身房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
太阳很大,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灰,我拿抹布擦了一下,越擦越花。陈远坐在副驾驶,
一言不发。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看起来更瘦了。双肩包放在脚下,
鼓鼓囊囊的。“他几点来?”我问。“三点。有时候三点一刻。”“你确定?
”“我盯了他一个月。每周三,三点。雷打不动。”对面的健身房在一栋写字楼的二楼,
玻璃幕墙。楼前面是一排停车位。孙浩的黑色奔驰停在哪里,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奔驰从路那头开过来。陈远坐直了身子。车开得很慢,打了转向灯,
拐进停车场,倒了一把,停进车位。孙浩从驾驶座出来。黑色运动裤,白色T恤,棒球帽。
他锁了车门,朝旋转门走去。“等他进去。”陈远说,“十五分钟后他会在里面。
”我看了看表。三点零一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进去。”**在座椅上,盯着旋转门。
车里很热,没开空调。“你紧张吗?”他忽然问。“不紧张。”他看了我一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开口了。“等一下我下去找他。你别下车。”“为什么?
”“两个人一起下去,他会有防备。我一个人去,他以为是球迷或者记者。
”“如果他不上车呢?”“他会上的。我跟他说几句话,他就会上。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鼓鼓的。“他账户的截图。复印的。原件在我电脑里。
”他把信封塞进口袋,拉好冲锋衣的拉链。“走吧。”他下了车,走进旋转门。
**在车门上,点了根烟。一根烟抽完,他没出来。第二根抽到一半,旋转门转了。
陈远先出来,后面跟着孙浩。孙浩的帽檐压得很低,但能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们朝车的方向走过来。我掐灭烟,坐进驾驶座。陈远拉开后车门,让孙浩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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