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年间,魏博地界,风烟漫卷,刀兵藏于繁华市井,权谋隐于高门深宅。大唐的盛世余晖,
洒在这片藩镇割据的土地上,早已没了长安的雍容华贵,只剩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
有人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有人在江湖中快意恩仇,而更多的人,
不过是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浮萍,被命运推着,走向未知的归途。聂隐娘的一生,
便是从这乱世的尘埃里,开出的一朵带刺的花。她曾是魏博军营里,
与少年郎君并肩嬉闹的娇憨小女,有青梅竹马的懵懂暖意,
却在十岁那年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第一章青梅暖意贞元八年,
魏博节度使府的校场,风轻云淡,日光暖暖。彼时聂隐娘不过六岁,
是节度使麾下大将聂锋捧在手心的嫡女,梳着双丫髻,穿着粉绸小袄,
手里攥着一枝刚折的桃花,追着一只彩蝶跑过校场边的青石路。“小娘子,慢些跑,
仔细脚下的路!”身后的侍女急得轻声呼喊,小隐娘却全然不顾,笑声清脆,
像山涧叮咚的泉水,飘满了整个院落。不远处,少年田季安正站在廊下,看着跑跳的小丫头,
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比隐娘年长三岁,是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孙儿,
自幼养在节度使府,与聂家府邸相邻,两人自襁褓中便相识,是旁人眼里天生的玩伴。
田季安虽年少,却已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眉眼俊朗,只是性子比同龄孩子沉稳些,
唯独对着聂隐娘,总会多几分纵容。见隐娘脚下一滑,险些踉跄摔倒,他快步上前,
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却满是温柔:“阿隐,跑这么急做什么,
摔疼了可要哭鼻子了。”小隐娘站稳身子,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绽开甜甜的笑,
把手里的桃花递到他面前,小奶音软软的:“季安哥哥,你看,这花开得最是好看,给你。
”田季安接过那枝桃花,指尖触到她软乎乎的小手,心头微微一动,低头看着**嫩的花瓣,
又看向她圆嘟嘟的小脸,轻声道:“好看,我收着。以后想摘花,我陪你去,
别自己跑这么快。”那几年,是魏博最安稳的时光,也是聂隐娘一生里,最无忧无虑的岁月。
白日里,田季安会带着她,在节度使府的花园里扑蝴蝶、捉蛐蛐,会把长辈给的蜜饯、点心,
悉数留给她;会在她被府里的恶犬吓哭时,挡在她身前,狠狠把狗赶走;会在她学着写字,
握不住笔时,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聂锋与田家长辈看着两个孩子交好,都笑着打趣,说等日后长大了,便给他们定下亲事,
结为秦晋之好。每每这时,小隐娘还不懂亲事是什么,
只歪着头问:“季安哥哥会一直陪着阿隐吗?”田季安总会郑重地点头,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地说:“会,我会一直陪着阿隐,护着你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年少的承诺,
纯粹又真挚,像春日里的阳光,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隐娘总黏着田季安,跟在他身后,
一口一个“季安哥哥”,把他当作最亲近的人,除了父母,便是他最能让她安心。
田季安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小尾巴,她的娇憨、她的软糯、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
都深深印在他的心底。他暗暗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娶阿隐做妻子,
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护她一生安稳,永远不用经历世间的风雨。彼时的他们,
一个是娇憨小女,一个是翩翩少年,不知乱世纷争,不懂权谋险恶,只知朝夕相伴,
满心都是彼此的身影,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可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从来不会顾及年少的温情。隐娘八岁那年,田季安随祖父前往长安述职,一别便是两年。
临行前,他拉着隐娘的手,不舍地说:“阿隐,等我回来,我给你带长安最好看的胭脂,
最好玩的玩意儿,你要等我。”隐娘含着泪,点头答应,攥着他送的玉坠,
日日站在府门口等候,盼着季安哥哥早日归来。她等了整整两年,终于等来了田季安的消息,
却没等到他的人,反而等来了一场改写她一生的惊变。第二章稚女被掳贞元十二年,暮春。
田季安即将从长安归来的消息,传遍了聂府与田府,隐娘满心欢喜,日日打理自己的衣裙,
盼着与季安哥哥重逢,想把这两年发生的趣事,都讲给他听。聂府庭院里,牡丹开得正盛,
姹紫嫣红,香气袭人,隐娘坐在廊下,手里把玩着田季安送的玉坠,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
想着少年归来时的模样。可这份欢喜,还没持续几日,便被一位不速之客,彻底打碎。
一位身着粗布僧衣的尼姑,手持钵盂,缓步走到聂府门前乞食。尼姑年过五旬,面容清癯,
眼神却异常锐利,扫过聂府朱红的大门,最终落在廊下的隐娘身上,目光久久不曾移开,
眼中满是惊艳与笃定,仿佛早已认定了什么。管家见是出家人,心生恻隐,
命人取了干粮与银两,递了过去。谁知那尼姑却摆手拒绝,目光依旧盯着隐娘,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烦请通报聂押衙,贫道不求钱财吃食,
只求他将女儿隐娘赠予我,我带她离去,悉心教导。”管家闻言大惊,脸色瞬间惨白。
聂将军唯有这一个女儿,视若性命,又与田家郎君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口头婚约,
这尼姑竟敢开口索要,简直是胆大包天。他连忙呵斥:“出家人休得胡言!
我家**乃聂将军嫡女,岂能随你离去?速速离开,休要在此胡闹!”尼姑却丝毫不惧,
淡淡一笑,语气愈发坚定:“贫道心意已决,任押衙将她藏于铁柜之中,我也必能将她偷去。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决绝,留下满心惶恐的管家,愣在原地。管家不敢隐瞒,
立刻禀报聂锋。聂锋勃然大怒,猛地拍案:“放肆!区区疯尼,竟敢觊觎我女儿,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王氏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抱住隐娘,浑身颤抖:“老爷,
那尼姑看着邪性,千万要护好隐娘,她可是我们唯一的嫡女啊!”隐娘依偎在母亲怀里,
攥着那枚玉坠,心里满是不安。她听不懂大人的话,只知道有个尼姑要带她走,她不想走,
她要等季安哥哥回来。聂锋立刻下令,加强府中防卫,府内府外增派数十护卫,昼夜巡逻,
卧房内外安排心腹寸步不离,门窗锁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将女儿护在密不透风的牢笼里。
隐娘日日坐在窗前,握着玉坠,望着府门的方向,小声呢喃:“季安哥哥,你快回来,
阿隐怕。”她不知道,远在归途的田季安,正快马加鞭,满心都是要见她的欢喜,却不知,
他们之间,早已被命运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夜半三更,万籁俱寂,夜色如墨,
狂风骤起。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越过聂府高墙,避开所有护卫,闯入隐娘卧房。
侍女只觉一阵清香飘过,便浑身发软,失去意识。黑影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隐娘,
轻轻将她抱起,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隐娘在睡梦中,只觉得身子一轻,想睁开眼,
却浑身无力,嘴里喃喃喊着:“季安哥哥……爹……娘……”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与渐行渐远的故乡。次日天刚亮,侍女醒来,发现空无一人的床铺,尖叫着跑了出去。
聂锋夫妇赶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如遭雷击,王氏放声大哭,聂锋双目赤红,
立刻调动全城兵力搜寻,却连半点踪迹都寻不到。而此时,归来的田季安,刚踏入魏博地界,
听闻聂府**被掳走的消息,瞬间脸色惨白,策马狂奔至聂府,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
看着隐娘常坐的廊下,那些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他精心挑选的礼物,静静放在石桌上。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猩红与绝望,嘶吼着:“阿隐!你在哪!谁把你带走了!
”他找遍了魏博的每一个角落,寻了整整一月,终究一无所获。那个日日黏着他,
喊他季安哥哥的小丫头,那个他许诺要护一辈子的姑娘,就这样,在他归来的前夕,
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年少的青梅情谊,还没来得及开花结果,便被这场惊变,
彻底斩断。田季安站在聂府庭院里,望着满园牡丹,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冰冷与恨意取代,
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隐娘,带她回家。可他不知道,这一别,
便是五年,再见时,早已物是人非,曾经的青梅竹马,终究成了陌路。
第三章学艺五年不知行了多少路,穿过多少山林,隐娘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身处幽深的大石穴之中。石洞嵌空数十步,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潺潺流水与猿猴啼叫,
苍松翠萝环绕,不见天日,与世隔绝。她害怕极了,眼泪止不住地流,想找爹娘,
想喊季安哥哥,可看着身边面容清冷的尼姑,还有两个同龄女孩,终究只能缩在角落,
浑身发抖。尼姑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居所,
我会教你一身本领,你需潜心学习,不得有半分懈怠。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聂府娇女,
只有我门下弟子。”隐娘哭着摇头:“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爹娘,
找季安哥哥……”尼姑眼神一厉,冷冷道:“既入我门,便要断尘缘,你那些家人、玩伴,
从此与你再无干系。”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隐娘的心里。她攥着胸口的玉坠,
那是田季安送她的唯一念想,死死不肯松手,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她要活下去,
要学好本领,早日回家,回到爹娘身边,回到季安哥哥身边。石穴之中,还有两个女孩,
皆是十岁左右,聪明婉丽,不食五谷,只食野果清泉,身手矫健如猿猴。师父给她一粒丹药,
又递来一把二尺长剑:“从今日起,跟着她们攀爬峭壁,练到身轻如燕为止。”从此,
隐娘的学艺生涯,满是血泪。每日天不亮,便要在峭壁上练习,脚下是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起初她屡屡失足,浑身伤痕累累,手掌磨出血泡,变成老茧,
腿上胳膊全是淤青,疼得整夜睡不着。无数次想放弃,想回家,可一想到爹娘,想到田季安,
想到他说要护她一辈子,便咬牙坚持。她把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藏在心底,
夜里独自抱着玉坠,小声哭泣,一遍遍喊着“季安哥哥”,盼着重逢的那一天。一年过去,
她身形愈发轻盈,能在山林间飞速穿梭;三年时光,她能凌空飞行,刺杀飞禽走兽,
百发百中,手中宝剑缩短五寸,锋利隐蔽,眼神里的稚气,渐渐被冰冷取代,
只有攥着玉坠时,才会露出一丝柔软。第四年,师父带她离开深山,前往都市,
命她白日刺杀有罪之人。看着无辜的路人,她手心冒汗,浑身颤抖,想起师父的冰冷,
想起回家的执念,终究狠下心,出手取了人性命。撒上化尸水,首级化作清水的那一刻,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娇憨的聂府小女,她成了刺客,双手沾满了鲜血。第五年,
师父命她刺杀残害百姓的官员,她伏在房梁,看着官员与幼子嬉戏,
想起自己与田季安年少的时光,迟迟不忍下手,归来后被师父狠狠责罚。
师父厉声呵斥:“刺客之道,无情无欲!你心中执念太深,若不斩断,迟早死在这份软弱上!
”隐娘低头不语,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早已被磨得光滑的玉坠,心底的思念,从未消减。她想,
等她学成归家,季安哥哥一定还在等她,他一定会认出她,一定会护着她。师父见她知错,
抬手划过她脑后,为她开穴藏匕首,淡淡道:“你的本领已成,今日,送你归家。
”归家二字,让隐娘沉寂多年的心,瞬间沸腾。她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见到爹娘,
见到季安哥哥了。她攥紧玉坠,眼底泛起久违的光亮,满心都是重逢的欢喜,却不知,
岁月流转,人心易变,乱世之中,曾经的青梅竹马,早已回不到过去。
第四章物是人非贞元十七年,暮春,隐娘被送回聂府。五年光阴,聂锋夫妇苍老了许多,
王氏整日以泪洗面,身体虚弱,聂锋鬓角染霜,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思念。
尼姑将隐娘送至府门,转身离去,聂锋夫妇看着眼前身形纤细、眉眼清冷的少女,愣了许久,
才颤巍巍地认出,这是他们的隐娘。“隐娘……我的女儿……”王氏扑上前,紧紧抱住她,
放声大哭。隐娘看着憔悴的父母,眼眶泛红,却因多年的隐忍,没有落泪,
只是轻轻喊了声:“爹,娘。”她的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活泼娇憨的小丫头,可心底,却满是对田季安的期盼。
她第一时间问:“爹,季安哥哥呢?他……他还好吗?”聂锋闻言,神色一黯,
叹了口气:“季安那孩子,这五年找了你很久,如今已是魏博节度留后,执掌大权,
只是……性子变了许多。”隐娘心头一紧,既期待又忐忑,她想立刻见到田季安,想告诉他,
她回来了,她遵守约定,回来了。可她没等来与田季安的重逢,先等来了父母的追问。
在父母的再三恳求下,她缓缓说出五年学艺、刺杀的经历,聂锋夫妇心惊胆战,
王氏抱着她痛哭不止,聂锋满心愧疚与后怕。得知女儿成了刺客,双手沾满鲜血,
聂锋对她的怜爱,多了几分忌惮,府里的下人,也对这位昼伏夜出的**,敬而远之。
隐娘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只在乎田季安。她日日站在府门口,望着田府的方向,
攥着那枚玉坠,盼着他来看她。终于,三日后,田季安来了。他身着锦袍,身姿挺拔,
眉眼俊朗,却没了年少时的温柔,周身满是权贵的矜贵与冰冷,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站在庭院里,看着眼前的隐娘,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从她清冷的眉眼,到她疏离的神情,
终究没了当年的温情。“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欢喜,也没有思念。
隐娘看着他,心头一颤,眼眶微微泛红,想喊一声“季安哥哥”,
但触及那双无一丝笑意的眼睛,却终究卡在喉咙里。她能感觉到,他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会护着她、陪着她的少年了。“我回来了。”她轻声回应,指尖攥着玉坠,
微微发抖。田季安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玉坠上,那是他当年送她的,他一眼便认出。
可他只是淡淡扫过,没有多问,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这些年,你受苦了。往后,
便安心留在聂府,有我在,无人敢欺你。”客气的话语,像一道鸿沟,隔在了两人之间。
他没有问她这五年经历了什么,没有问她是否想念他,没有提年少时的承诺,
更没有提曾经的婚约。他看她的眼神,只有客气,只有疏离,唯独没有了当年的温柔与在意。
隐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凉刺骨。她终于明白,五年的分离,乱世的打磨,
早已让那个许诺护她一辈子的少年,变了模样。他成了执掌一方的节度使,心中只有权谋,
只有利益,曾经的青梅情谊,早已被岁月冲淡,被权谋掩埋。后来,她才从下人口中得知,
她失踪的这五年,田季安为了稳固地位,早已与其他藩镇权贵联姻,身边姬妾成群,
早已忘了当年那个黏着他的小丫头。隐娘回到房间,看着手中的玉坠,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守了五年的执念,念了五年的人,终究还是丢了。年少的承诺,青梅的情意,
在乱世与岁月面前,不堪一击。她昼伏夜出,常常独自坐在庭院里,握着玉坠,一夜无眠。
曾经的温暖,变成了刺骨的冰冷,她以为的重逢,终究成了最陌生的相见。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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