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走廊里没有一点声音，凌晨两点的医院，连灯光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我坐在长椅上，盯着那扇门，等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结果。
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额头上全是汗。
“家属？”
我站起来，右腿一阵发麻。
“我是她丈夫。”
“手术很顺利，捐献者各项指标平稳，马上转ICU监护。术后排异反应和肾功能恢复还需要持续关注，但初步看，匹配度相当理想。”
我点头。嗓子里塞了东西，谢谢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
医生说：“等会儿可以去ICU看一眼，但探视时间有限。”
然后他们推着她出来了。
平车从手术室门里滑出来那一刻，我脚底下钉住了。
她躺在上面，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得起皮，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是正在忍着什么。身上连了管子，被子盖到锁骨以下，左侧腰腹裹着纱布，一小片淡红渗出来。
我跟着推车走了几步。
ICU的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不是想哭。是喘不上来气。
她叫沈晚。
我妻子。
四天前，她说要回一趟老家，陪她妈住几天。我问她要不要送她，她说不用，你项目不是正赶工期嘛。
我开车送她到机场。她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现在回想起来，不太对。
但我当时什么也没多想。
她走了以后，我打了个电话，她说到了，跟妈在菜市场买菜呢。
第二天她的电话关机了。
我以为没电，没当回事。
第三天，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是个男的。
“你好，请问是姜序吗？”
“我是。”
“我叫顾城，沈晚的朋友。她现在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问什么情况，他说电话里讲不清楚，把定位发给我了。
我当时在赶一份竞标方案的终稿，挂了电话以后，盯着屏幕愣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不着急，是因为脑子转不过来。
沈晚的朋友？什么朋友？
我开车去的一路上，把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出车祸了？急诊？
到了医院，在走廊里看到了打电话的那个人。
他坐在长椅上，穿着病号服，外面裹了一件深灰的薄棉袄。很瘦，脸色发青，但五官干净，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温和的长相。
看到我，他撑着椅子站起来，动作很慢。
“姜序？”
“是我。”
“沈晚在里面做手术。”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又看回来。
“她捐了一个肾给我。”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
“她给我捐了一个肾。左肾。手术做了快四个小时了，应该快结束了。”
我没吭声。
他看着我的脸，停了几秒。
“她没跟你说？”
我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没有。”
他低下头，像是在想怎么开这个口。
“对不起。我不该答应的。但她说……她说她自己想做。”
我没问他是谁。
因为我知道。
沈晚跟我提过这个人。只提过一次。
刚在一起那年，有一次她喝了点酒，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她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一个人，叫顾城。
我问是谁。
她说，一个朋友。
然后就不说了。
我没追问。谁没有过去。况且她当时已经开始掉眼泪了，我不想让她难受。
后来再也没听到过这个名字。
直到现在。
他站在我面前。
瘦得像纸片。肾衰竭。要肾移植。沈晚给他捐了一个肾。
我是她丈夫，这件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2章
医生说可以探视，我去了ICU。
她在靠窗的位置，窗帘只拉了一半，灯照着她的脸，白得不像活人。
我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还没醒。
她的手搁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贴了几层胶带。指甲修得很短，上面还留着前阵子做的那个淡粉色甲油，磨得差不多了，零零碎碎挂在指甲盖上。
我想起她做那个甲油那天，在我面前伸手晃来晃去，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她说你又敷衍。
我说真的好看，粉粉的，跟你外套一个色。
她笑了，说你是不是色弱。
那是两周前的事。
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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