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三个妯娌正聊得热火朝天。
“凭什么她能拿二百块？我们家卫国娶我的时候才五十块彩礼！”
大嫂刘兰的声音又尖又细，隔着三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五十块啊！我嫁到你们顾家五年，生了耀祖，给你们顾家添了长孙，我值多少？就值五十块？”
刘兰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一张长脸拉得比驴还长，三角眼往上翻着，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说起话来上下翻飞，唾沫星子乱溅。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斜襟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领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塑料发卡，是她上个月赶集时花五分钱买的，逢人就显摆。
“大嫂，你小声点。”二嫂王梅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但那个“小声”的分贝，一点也不比刘兰低，“让娘听见了不好。”
王梅花比刘兰矮半个头，圆脸小眼睛，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我是好心提醒你”的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刘兰的三角眼还要精光四射。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一只手挡在嘴边，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但声音大得连隔壁院子都能听见。
“听见就听见！”
刘兰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说的不是事实？之前老五媳妇还没进门的时候，娘就偷偷塞了二百块！二百块啊！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挣几个二百块？”
“就是就是。”
王梅花连连点头，圆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娘也太偏心了。老五媳妇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运气好点吗？赶集捡到钱、下雨捡到鸡、上山捡到野鸡蛋——那都是运气，能当饭吃？”
老三的媳妇儿李秋菊靠在灶房门口，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戏。
李秋菊长得最周正，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她不像刘兰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王梅花那样跟风附和，她就爱看热闹，看完了再火上浇油。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李秋菊吐掉一片瓜子壳，不咸不淡地说，“娘偏心老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现在才知道？我早就看透了。咱们这些做嫂子的，在老顾家就是个外人。老五媳妇不一样，人家有福气，能旺夫。”
这句话，简直是往火堆里浇了一桶油。
刘兰的三角眼一瞪：“旺夫？就她？一个捡破烂的命，还旺夫？”
王梅花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她嫁过来才多久，就给老五生了双胞胎，一儿一女，龙凤呈祥，娘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龙凤呈祥个屁！”刘兰啐了一口，“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谁不会生？我生了耀祖，那是长孙！长孙懂不懂？以后老顾家的香火，是靠耀祖传下去的！”
李秋菊又吐了一片瓜子壳，慢悠悠地说：“人家生的可是龙凤胎，一胎就凑了个‘好’字。大嫂你生了耀祖和耀芳，那也是一儿一女，但你生了两次啊。”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杀伤力堪比核弹。
刘兰的脸当场就绿了。
王梅花赶紧打圆场：“三弟妹你别说了，大嫂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
刘兰冷笑一声，“她李秋菊自己生了三个闺女，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她有什么资格说我？”
李秋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瓜子也不嗑了，柳叶眉一竖：“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生不出儿子？我那是生了一个闺女之后伤了身子！要不是娘让我下地干活，我能……”
“行了行了，别吵了！”
王梅花赶紧站到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让娘听见了又该骂人了。咱们说正事，说正事。”
林晚星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上辈子的怒火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猴戏的心态。
上辈子她听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爬起来要出去理论，结果被江福福推倒，血流不止，差点把命丢了。
但这辈子——
林晚星又喝了一口红糖水，惬意地眯起眼睛。
你们吵，你们继续吵。
吵得越凶越好。
最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二百块彩礼？给江福福？
呵呵，你们怕是不知道，上辈子江福福拿着这二百块当启动资金，最后把顾家所有人的钱都骗光了。
老大、老二、老三，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江福福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这辈子嘛——
林晚星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倒要看看，江福福还能不能那么顺。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四嫂？你在里面吗？我来看你了。我听说你发动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声音甜得像泡了三天的蜂蜜水，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粑，每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担忧。
林晚星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具。
一张完美的、虚弱的、无害的面具。
门被推开了。
二十二岁的江福福比林晚星记忆中还要年轻，还要漂亮。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粉底白花，是镇上供销社最新到的款式，整个顾家村只有她一个人穿得起。
棉袄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净。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扎着红色的头绳，是那种亮眼的正红色。
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白里透红，水灵灵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
圆圆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杏眼里盛满了真诚的关切，红润的小嘴微微抿着，整个人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和这间昏暗破旧、充满血腥味的屋子格格不入。
就像一朵开在粪坑边上的白莲花。
不，应该说，是一朵精心培育、粉饰太平、骨子里烂透了但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白莲花。
“四嫂，你怎么样了？”
(完整版未删节)小说林晚星顾建辰 第2章 林晚星顾建辰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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