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十月二十七号到的丹东,坐的早班高铁从沈阳过来,出车站的时候风卷着银杏叶砸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点烤栗子的甜香。出站口的小贩举着印有断桥图案的钥匙扣吆喝,朝鲜语和东北话混在一起,听着格外热闹。
我是个拍人文老建筑的自由摄影师,这次来本来是冲九纬路的百年银杏和鸭绿江断桥来的,民宿订在沿江路的老小区里,老板刘姐是土生土长的丹东人,接我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黄蚬子,说晚上给我蒸一盘,个保个肥。
当天下午我先去了抗美援朝纪念馆,拍了一下午的烈士遗物和史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顺着锦江街往高丽街走,路边的炒叉子摊冒着热气,摊主裹着厚围裙喊我:“小伙子来一份啊?鸡蛋炒的,香!”我要了一份,蹲在路边吃,叉子是玉米面做的,滑溜溜的,配着鲜辣的朝鲜族辣酱,吃得我额头冒汗。
吃完晃去高丽街,买了半斤打糕,拎着往江边走,七点整,断桥的景观灯准时亮了,暖黄色的灯光裹着那半截布满弹孔的桥身,像一块浸了血的老琥珀,对岸新义州的灯火稀得可怜,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黑夜里晃,这边沿江路的广场舞已经跳起来了,领舞的大妈举着小红旗,放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路过的老头老太都跟着哼,“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我架起相机,调了长曝光,拍断桥的夜景,拍了十几张,翻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张的画面里,断桥下游两公里的位置,江面上浮着一排若隐若现的黑柱子,连成一条笔直的线,直伸向对岸,我当时以为是曝光出了问题,抬头往那个方向看,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浪打在岸边的哗哗声,啥都没有。
回去民宿的时候刘姐正收拾厨房,我把照片调出来给她看,她擦手的抹布顿了顿,凑过来看了两眼,脸色有点变:“这是老浮桥的桩子啊,你怎么拍着的?”
我问啥老浮桥,刘姐给我倒了杯热水,坐我对面说,就是抗美援朝时候搭的木制浮桥,当年断桥被炸断了,志愿军就搭了好多浮桥运兵运物资,这个浮桥是最早的一批,1950年十月底搭的,刚用了三天就被美国飞机炸碎了,桥上两百多战士全掉江里了,后来战后主体拆了,桩子就留在江底,只有每年十一月中旬枯水期退大潮的时候才偶尔露出一点,这才十月底,怎么就显出来了?
刘姐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我劝你啊,别大晚上往那片去,老辈人都说那地方不干净,当年死的人太多,魂都留在江面上,总想着要过江呢。”
我当时笑了笑,没当回事,干我们这行的,天天拍老坟地老宅子,啥邪乎事没听过,反而起了好奇心,想拍点独家素材,问清了浮桥旧址的位置,就在下游两公里的一个未开发的观景台,没装景观灯,平时很少有人去。
第二天白天我去拍了银杏,九纬路的银杏全黄了,风一吹落得满街都是,好多游客穿着汉服拍照,我拍了两卷胶卷,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座浮桥,等到晚上十点多,游人散得差不多了,我揣着相机和三脚架,裹了件厚羽绒服就往那边走。
沿江路的路灯越往南越暗,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刘姐说的那个观景台,确实偏僻,连个垃圾桶都没有,只有几级水泥台阶,杂草从台阶缝里钻出来,风刮得脸疼,江面上的水腥气裹着寒气往脖子里钻,我打了个哆嗦,架起三脚架,调了十分钟的长曝光,摁下快门的时候,我好像听见风里有隐约的脚步声,咔哒咔哒的,像胶鞋踩在干木板上的声音。
等曝光结束,我急急忙忙把相机拿过来看,吓得我手一滑,差点把相机掉江里——画面里的江面上,清清楚楚架着一座完整的木制浮桥,深褐色的桥板顺着桩子铺到对岸,桥面上挤满了穿土黄色军装的战士,背着背包,扛着步枪,都低着头快步往对岸走,风把他们的棉帽耳罩吹得晃,有人的棉服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还有个小战士背着个搪瓷缸,缸子上的红漆掉了一半,还在回头笑。
我猛地抬头往江面上看,黑漆漆的,只有浪拍着岸边的石头,啥都没有,连刚
爷爷周守义小说章节目录 爷爷周守义免费阅读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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