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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公社的土路上，扬着淡淡的尘土，周海明牵着家里的老黄牛，慢悠悠地往前走，牛背上搭着个布袋子，装着些晒干的草药，是要去公社供销社换钱的。

旁边跟着的是他侄女周宝珠，十七八的年纪，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悠。她穿一件碎花粗布褂子，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裤脚挽到脚踝，露出**的脚腕，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走在土路上，步子慢悠悠的，半点不见急色。

周宝珠生得俏，一张鹅蛋脸，皮肤是乡下姑娘少有的**，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透着股娇憨的劲儿。只是这会儿她没笑，一手揪着布褂子的衣角，一手扇着个蒲扇，嘴里嘟囔着：“大伯，还要走多久，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在家歇着多好。”

她本就是个懒性子，在家除了缝缝补补，啥重活都不爱干，今儿是娘秦兰芳让她跟着大伯来公社，顺便扯点粗布回去做衣裳，她磨磨蹭蹭半天，还是被催着出了门。

周海明回头看她一眼，笑着骂：“你这丫头，就是懒，在家待着也不怕闷得慌，出来走走咋了？再说扯布的事儿能少了你？难不成你想穿破衣裳？”

这话拿准了她爱俏的性子。

周宝珠撇撇嘴，不说话了，心里盼着赶紧换完东西回家，躺在凉席上啃西瓜才舒坦。

老黄牛走得慢，两人磨磨蹭蹭到公社的时候，正赶上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还有几个穿着干净衣裳的城里青年，被几个公社干事领着，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看着像是新来的知青。

“这就是今儿刚到的知青吧？听说分来咱南山公社的。”周海明停下牛，冲那边撇撇嘴，低声跟周宝珠说，“这年头，城里的娃也不好过，还不是得下乡来刨土。”

周宝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太在意。她对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没兴趣，村里前些年也来过几个，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干不了活还挑三拣四，没啥好印象。

“大伯，咱先换草药，再扯布，换完赶紧回。”她拉了拉周海明的胳膊，一心想着早点回家。

周海明应着，牵着牛去了供销社门口，把布袋子递进去，和供销社的售货员讨价还价。周宝珠嫌里面人多闷热，就走到供销社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树影浓密，遮了大半的日头，倒也凉快。

她靠在树干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把玩着辫梢的红头绳，目光随意地飘着，看着远处的知青们。

知青们大多拎着行李，脸上带着疲惫，还有些姑娘看着周围的土坯房，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周宝珠看了会儿，觉得没趣，正准备低头抠抠指甲，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人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男知青。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箱，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浅蓝的确良衬衫，袖口卷着，露出干净的手腕，头发有些潦草，胡渣冒了出来，却另有风味。

他长得可真好……不知道他收拾干净会是什么样？

周宝珠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他的脸上。

一张生得极周正的脸，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的弧度利落，眉眼长得尤其好看，眼睫纤长，垂着眸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透着股淡淡的清冷，像是夏日里的一缕凉风，和周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日头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肩头，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周宝珠却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就快了几拍。

她活了十七八年，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同志。村里的小伙子，不是皮肤黝黑就是五大三粗，说话大嗓门，做事毛手毛脚，哪有这样的？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看着就跟画里的人似的。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怦怦直跳，连蒲扇都慢了下来，手里的红头绳被揪得变了形。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男同志，长得可真好看啊。

她站在槐树下，远远地看着，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半分。

那边的知青们似乎要被领着去公社暂住了，干事喊了一声，知青们纷纷拎着行李跟上，那个清冷的男知青也抬了眸，目光淡淡扫过四周，似乎也往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注意到站在树影里的周宝珠。

他跟着人群，慢慢往前走，步子不快，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背影在夕阳里，拉得长长的。

周宝珠就站在树影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公社的拐角，才回过神来。

槐树下的风依旧凉快，可她的脸，却莫名地发烫，连耳朵尖都红了。

周海明换完草药，扯了布，从供销社出来，看见周宝珠站在树下发愣，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脑袋：“发什么呆呢？走了，天黑前得赶回家。”

周宝珠被敲得一哆嗦，回过神来，赶紧把蒲扇挡在脸上，掩饰着脸上的热意，含糊地应着：“哦，来了。”

她跟在周海明身后，牵着牛的缰绳，脚步依旧慢悠悠的，可心里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男知青的样子。她活了十七八年，原本一直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在村里找个老实本分的小伙子，结婚生子，一辈子守着黄土地，平平淡淡就好。

可刚才那一眼，像是一颗小石子，砸进了她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想，要是能和这样的男同志处对象，那该多好啊。

要是没谈到，那简直就是人生一大遗憾，怕是死都不会瞑目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周宝珠偷偷抿了抿唇，心里暗暗想着，不知道他会分到哪个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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