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二声。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号码——没有存进通讯录。但一眼就认得出来。二十年了。这个号码从来没有换过，她也从来没有删过。
继兄。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她妈出事了。
她接起来。
“妈中风了。人民医院。”
她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继续给女儿扎辫子。辫子扎到一半，手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手指没有抖。梳子也没有掉。辫子扎得跟平时一样好看。
女儿晃了晃脑袋，满意地跑开了。
她坐在原地，手还举着那把梳子。梳子上缠着女儿的一根头发。她把那根头发摘下来，看了一眼。然后扔掉了。
那个”妈”字，她有二十四年没有说出口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说。
——二十四年了。她以为那个号码这辈子都不会再响。她以为她跟那个人的关系，会在沉默中慢慢烂掉。
她错了。
她放下梳子，给继兄回了一条：”几点到的？”
没有问”她怎么样”。没有问”严重吗”。像问一个陌生人坐的哪趟车。
—
第2章 叫阿姨
二十四年前，她妈结婚那天。
她站在镜子前自己扎辫子。扎了三遍都没扎好。她妈从门口路过——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为她会进来。
她等了很久。她妈没有。
那年她十二岁。她学会了两件事。第一件——有些事情你得自己来。第二件——有些人不会回来帮你，等也没用。
结婚之前，她妈跟她说了一句话。
“嘉宁，以后叫叔叔。”
她叫了。
后来变成”叫爸爸”。她也叫了。
再后来，她妈穿着那件红毛衣，站在客厅中间，说：
“以后叫阿姨。”
她没有叫。
那年她才十二岁。但她已经明白了——她妈不要她了。
从那天起她就不再叫她妈了。不是赌气。是那个称呼已经叫不出口了。它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一卡就是二十四年。
—
第3章 自己来
她妈再婚之后，她就学会了不指望任何人。
考上大学那年，她打电话给她妈。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我考上了。”
“你弟也考上了。家里钱不够，你自己的学费，自己想办法吧。”
她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那年暑假她打了三份工——早餐摊、家教、夜班便利店。每天睡四个小时。开学的时候瘦了十五斤。
最苦的是大一那年冬天。她在便利店值夜班，凌晨两点，店里没有人。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困到站着都能睡着。有一个喝醉的男人进来买烟，付钱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这么晚还在上班？”她没说话。收了钱，找了零。那人走了之后，店里又空了。她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马路。路灯下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月的工资一千八。学费一年八千。
她算了很久——按这个速度，她要打四年的工。
四年。她没有犹豫。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替她出这个钱。
她妈不会。
那个冬天她病过一次。发烧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宿舍里。室友帮她带了药。她吃了药，蒙着被子睡了一觉。半夜醒过来，浑身是汗，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空的。她拿着空杯子，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自己下床，摸到走廊尽头的热水机，接了半杯水。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走过一段亮一段。她端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灯在她身后一截一截地灭掉。像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烧退了，继续去上课。
她没有打电话给她妈。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知道电话通了会是什么——她妈会说”多喝热水，注意身体”，然后沉默，然后挂掉。那通对话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了。不需要再打一遍。
后来她就不打了。
大学四年，她没跟她妈要过一分钱。也没有主动打过一次电话。她妈也没有打过给她。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各活各的。
有时候她会在深夜翻到她妈的朋友圈——她妈偶尔会发一些照片，继父养的兰花，继兄家的小孩，在超市看到的好看杯子。每一张都跟她没有关系。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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