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局面正在失控。这老东西今天太邪性了!他猛地提高声音,试图用族长的权威压服:“陈年旧账,翻它做什么!族规就是族规!百岁上山,是天经地义!是为了全村的福祉!你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还想赖着拖累全村不成?”
“族规?”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有点诡异,“林家村的族规第三十七条,凡族人,有赡养高年父母之责,违者,族产不得予,祠堂不得入。我无儿无女在跟前,按族规,该由族产供养,直至天年。族长,你是族长,这规矩,你忘了?”
林大山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指着我:“你……你怎么知道族规?你一个大字不识的……”
“我不识字,”我慢慢打断他,目光投向村子中央祠堂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供奉的族谱和规条,“可我活了整整一百年。这村里,每条路怎么修,每口井何时打,谁家盖房我帮过工,谁家吵架我劝过和,哪条规矩当年怎么定下的,因何事而定……我都记得。”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不仅记得族规第三十七条,我还记得,当年定下百岁上山这规矩的老族长,是因为他百岁的爹瘫在床上,拖垮了他家,他才咬牙定了这缺德规矩,好让自己一家脱身。这事儿,族谱后面的小记里,写得明明白白。要不要,我现在去祠堂,请出族谱,念给大家听听?”
3
“轰——”
人群彻底乱了。
“老族长他爹是……”
“族谱后面还记了这些?”
“我的天,原来这规矩是这么来的?”
林大山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祠堂族谱后面的杂记,只有历代族长有资格翻阅,他接任时老族长提点过,那里面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绝不能外泄。这老棺材瓤子怎么会知道?!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一个眼看就要糊涂等死的老人,怎么会突然……
我却不看他,而是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就这两步,围在篱笆外的人群,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仿佛我身上带着某种慑人的东西。
“你们觉得我老了,没用了,是累赘。”我慢慢说着,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疑、或惶恐、或羞愧的脸,“眼睛是花了,看近处,连穿个针都费劲。可我看得见十里外山头云气的走向,知道明天是晴是雨。耳朵是背了,你们小声嘀咕,我听不真切。可我能听见地下三尺,蚯蚓翻土,草根吸水的声音。”
众人瞠目结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腿脚是不利索了,从院子走到村口,得歇三气。”我顿了顿,目光投向村后那莽莽群山,“可我知道,后山那道黑水涧,往前七百步,左转,有一片野崖柏,长了至少三百年,是绝好的木头。我还知道,东头老坟圈子往里的乱石坡,扒开第三块青石板,下面有一眼活泉,水是甜的,大旱三年都不会干。”
“你……你胡说八道!”林大山声音发颤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黑水涧往里,毒瘴弥漫,村里最厉害的猎户都不敢深入,他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崖柏?老坟圈子的乱石坡,全是石头,哪来的活泉?
“是不是胡说,试试便知。”我看向人群里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猎户,“林老七,你常年在山里跑,黑水涧往里,是不是有个地方,终年有淡青色雾气萦绕不散,鸟兽绝迹?”
老猎户林老七浑身一震,见鬼似的看着我,讷讷道:“是……是有那么个地方,我们叫‘鬼吐气’,邪性得很,从没人敢进去。”
“那不是邪气,是地脉阴湿,加上那片崖柏林气息清苦,混合形成的雾障。崖柏味辛,可破瘴疠。取那林中柏叶含在舌下,或点燃柏枝,那雾气便近不得身。”我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老七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其他村民更是目瞪口呆。
“至于那眼泉,”我又看向村里管水井的老人,“三爷爷,村里那口老井,水位是不是比去年这时候,又低了
百岁寿宴,全村逼我上山林阿公林大山完整版小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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