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念,今年三十八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
我有严重的失眠症。凌晨三点,我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额头全是冷汗。梦里,我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有一扇门,推开却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很轻很远,我拼命想靠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每次醒来,我都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那个旧铁盒。盒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锈迹斑斑,边角已经磨得发亮。里面装着的是我父亲写的二十三封信,全部没有寄出。
每封信的末尾,都写着同样的四个字:爸想你了。
我出生在东北一个叫鹤岗的煤矿城市。九十年代,那里的煤矿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工人们发不出工资,很多人被迫另谋出路。
父亲是矿上的卡车司机,母亲在菜市场摆了个小摊位卖菜。这样的家庭,在那个城市里算不上穷,但也绝谈不上富裕。父母省吃俭用,把所有好东西都紧着我用,可我从小却并不觉得幸福。
准确地说,是我不理解他们。
我嫌弃父亲身上永远洗不干净的机油味,嫌弃他开家长会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嫌弃他说话时夹杂着浓重的乡音。我更嫌弃母亲,她凌晨三点就要起床去批发市场进货,身上总有鱼腥味和葱蒜味,头发永远乱蓬蓬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
十三岁那年,学校开家长会。我恳求母亲不要去,我说“你身上有味儿,会让我丢人”。那天,母亲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后来是父亲去了,他特意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却因为太旧而显得更加寒酸。会上,班主任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我时,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是我父亲。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话不多,每天早出晚归,开着那辆破旧的卡车在矿场和仓库之间来回跑。有时候他接私活帮人拉货,回来得很晚,我就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往往已经又出门了。
我们父子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他不是不爱我,我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每天早上,我的书包里都会多一个苹果,我不知道是谁放的,直到有一天我假装睡着,看见父亲蹑手蹑脚地走进我的房间,把苹果塞进我的书包,然后轻轻带上门。那一刻,我假装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但第二天醒来,我还是那个嫌弃他的女儿。
真正让我开始改变的,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是一个深冬的夜晚,我正在房间里准备期末答案,突然听见客厅传来母亲惊恐的叫声。我冲出去,看见父亲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右手紧紧捂着小腹,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液慢慢渗出。
“爸!”我吓得魂飞魄散,“你怎么了?!”
母亲已经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我扶着父亲,看见他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安慰我们:“没事……就是老毛病……不碍事……”
救护车来了,医生诊断是胃出血,需要紧急手术。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那四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四个小时。我蹲在走廊里,双手抱着头,不敢想象如果失去父亲会怎样。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父亲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导致的胃部大出血,以后必须好好调养,不能再干重活。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父亲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这些年为了供我读书,拼命接活,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吃饭饥一顿饱一顿,从来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矿上效益不好的时候,他瞒着我们去扛麻袋,一袋一百斤,一天扛几十袋,只为了让我在学校里不被同学看不起。
“你爸说,娃不能让人看不起,咱穷是穷,但不能让娃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母亲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你爸他……就是死撑着,从来不跟你说。”
我站在病房门外,听见母亲的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出院后,父亲不能再开卡车了。他找了一份更轻松的活,在一家物流公司看仓库,工资少了一大半。可他仍然坚持供我读书,每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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