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生摸了摸脸上那道红痕,他没有怒反而笑了笑。
他一把抱住薛漾。
江柏生挨了这一耳光,没躲,也没恼。
他舌尖抵了抵被打的那一侧腮帮子,像是在品什么味道,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真切,但薛漾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是一种得逞的、近乎天真的恶劣——像一个小孩终于把一只一直够不着的玻璃杯推到地上摔碎了,听着那声响,既痛快又害怕。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她。
不是温柔地拥进怀里,而是力气大得出奇地将她整个人箍住,把她的脸摁进他的胸口。
薛漾的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鼻子里瞬间灌满了雪松、烟草和烈酒搅在一起的气味。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的薄布料敲着她的耳膜,又快又沉,像一头困兽在她的耳廓里横冲直撞。
“你放开——”她被闷在他胸口,声音变了形,双手推他的腰,推不动,又改成捶他的肩胛骨,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但他纹丝不动。
“不放。”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嗡嗡地震着她的颅骨,语气里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无赖。
“你咬我。”他说。
薛漾被他箍得快喘不上气,气极反笑:“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刚才。”
“那是咬你?那是打你。”
“性质差不多。”他的手按在她背上,隔着那件过大的西装外套,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反正你对我动手了。我跟你讨个道歉不过分吧?”
薛漾终于从他怀里挣出小半张脸,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大口喘了一口气。
车厢里的空气又闷又热,和她身上残留的外头夜风的凉意搅在一起,让她有些发晕。
“江柏生,”她的声音闷闷的,已经分不清是怒还是累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里全是酒气。
“承认一句你在乎我又不会死。”
“我不在乎你。”
“那你让我冻死算了,穿我衣服干什么?”
薛漾手指攥紧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指节硌在羊毛料子上,生疼。
这是他一贯的套路——话永远绕着圈说,从来不直接告诉你他要什么。
他要你猜,要你被他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露出破绽,然后他再一把攥住你的破绽,像攥住一只蝴蝶的翅膀,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你还是逃不掉。
她闭了闭眼,也不挣扎了,整个人卸了力陷进他怀里,声音平平淡淡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
江柏生没说话。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东西呢江柏生?”她问,语气里没有哭腔也没有颤抖,冷静得不像个刚刚被强吻的女人。
“是那种你想逗就逗一下、想扔就扔一边、想捡起来再捡起来的玩意儿吗?你高兴了就对我好一点,不高兴了就拿话刺我,你在外面永远是一副不爱搭理我的样子,关起门来又是这副模样——”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
“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我也分不清你这个人,有没有真的。”
车厢陷入一种致密的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远处车库角落通风管道传来的嗡嗡低鸣。
江柏生箍着她的手臂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从她背上移上来,捏住她后脑勺的头发,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威胁,又像是安抚。
“你觉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变了一个调,不再是无赖也不再是戏谑,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被谁不小心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
“你当然知道。”薛漾的脸埋在他胸口,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你最清醒。”
“我不清醒。”
他把她的头抬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眼泪,干干净净的。他的指腹在她眼下那块薄薄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检查什么,然后才放下手。
“我今晚喝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重新露出那个吊儿郎当的表情,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层厚重的、暗沉沉的什么东西,看不分明,“我要是清醒,我会跟你在这儿废话?”
薛漾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推开他。这次他松了手。
她转身拉开车门,这一次动作果断利落,高跟鞋踩在车库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肩上,下摆几乎垂到她的小腿,走起路来像拖着一件不合身的戏袍。
夜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冷得她一个激灵。
“薛漾。”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欠揍的、漫不经心的调调。
她没停,径直往电梯间走。
“明天老宅那边的家宴,别忘了。”
薛漾的脚步滞了一瞬。
老宅。家宴。他父母那边的每月例行。
薛漾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车里的江柏生。
他已经靠回了座椅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睛,领口被她扯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隐约还能看到她刚才挣扎时留下的指甲划痕。
他的表情松弛而倦怠,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精疲力尽,心满意足。
薛漾没有再理他。
她转身走进别墅,走到花园门窗倒映出她的身影,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口红蹭花的手背。
红的,乱的,像某种证据。
她攥紧拳头,站在门口靠了许久她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指纹锁识别的滴滴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两下,门锁弹开,她推门进去,鞋都没换就径直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锁门的声音,然后是江柏生倒水、开冰箱,趿拉着拖鞋在厨房里来回走动的声响,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和以往的每一个夜晚没有区别。
好像车里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薛漾回到卧室,反手锁了门。
礼服后面的隐形拉链卡在了最底下,她反手扯了半天,指尖都扯红了也没弄开,正皱着眉跟那条拉链较劲的时候,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
锁住了,没拧开。
沉默了两秒。
“薛漾。”江柏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平直,听不出情绪。
她没理他。
“开门。”
“我换衣服。”
“你哪里我没看过?开门。”
薛漾站在原地,手还没够到在背后的拉链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厌倦。
薛漾忽然很想跟江柏生大吵一架。
可是她很清楚,跟江柏生讲道理,就像跟一个油盐不进的、偏偏又牙尖嘴利的石头论长短。
石头不会疼,但她会。
薛漾走过去,打开了门锁。
门还没完全推开,江柏生就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两片白色的药片。
他把水杯和药片一起递到她眼前,声音里带着那种命令式的、不容商量的语气:“止痛片,吃了。”
薛漾看着那片静躺在掌心的药,没动。
“我不需要。”
“你太阳穴跳得都快蹦出来了,不需要?”他不耐烦地把药片又往前送了半寸,“吃了再洗澡。”
薛漾知道她不接他就会一直杵在那儿。
她拿起药片扔进嘴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然后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
“行了吧?”
江柏生接过杯子,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颈侧的牙印上,停了一秒,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丢下来一句话。
“明天让张妈把主卧的窗帘换了。墨绿色的太晦气,看着就跟奔丧似的。”
薛漾懒得理他没有说话。
一想到明天还要去老宅就烦。
明明之前没什么感觉,现在只觉得反感。
小说《京生欲夜》 第7章 试读结束。
薛漾江柏生by京生欲夜精彩章节 京生欲夜小说全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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