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春谣。
原来她一直在后头听着。
“阿满?”谢佳人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岑春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神色如常。
“娘。”她说,“我都听见了。”
谢佳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岑有福看着她,闷声道:“阿满,你怎么想?”
岑春谣想了想,说:“人家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挺好。”
岑有福愣住:“好什么?”
“说明他们家不坑人。”岑春谣笑了,“要是藏着掖着,我反倒会犹豫,还不一定敢嫁呢。现在这样,挺好。”
岑有福和谢佳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岑春谣继续说:“八字合,家世清白,人话也说得明白,不打迷糊眼儿,也不坑人——这样的婆家,不好找。”
岑有福张了张嘴:“可是……”
“爹。”岑春谣打断他,“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真的想好了。”
她看着她爹的眼睛,认真地说:“您就信我一回。”
岑有福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张脸,从小看到大。
从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到满地跑的小丫头,再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记得她第一次喊“爹”的时候,他高兴得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记得她三岁时摔了一跤,哭得惊天动地,他哄了半宿。
记得她七岁时装病,他一眼就看出来是装的,但还是顺着她,结果却真有隐患,最后让她去了玄春观,一住就是三年。
时间过得这样快,仿佛只是一眨眼,十五年的时光就过去了。
如今,她要嫁人了。
嫁给一个昏迷不醒,前途无望的人。
岑有福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转过头,闷声道:“行吧,你自己拿主意。爹信你,你从小就主意大,爹就再信你一回。”
岑春谣走近,依着他坐下,晃着他胳膊安抚。
“爹,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岑有福抬手摸摸她头,没说话。
好一会儿后他笑叹一声,“咱们阿满已经是大姑娘了,都要出嫁了。
爹第一回见你的时候,你才刚从你娘肚子里出来呢,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似的……”
谢佳人在旁边,偷偷擦了擦眼角。
岑春谣便又坐到她娘身边,撒娇卖乖地抱着哄。
这事既当家的做主的都已经定下,便再没什么好更改的。
几个哥哥得了消息想劝她,也都被她爹娘先拦住了。
她爹娘只一句话——
“都听阿满的。若婚后日子过的不松快,大不了和离归家就是!”
如此,哥嫂们便都不再多说。
三天后,周管事再来的时候,岑家给了答复。
“这桩婚事,咱家同意了。”岑有福说,“但我们也有条件。”
周管事恭敬道:“您请说。”
“第一,嫁妆我们自己备,宋家给的聘礼也都给我闺女带去。你们要保证,我闺女进了门,谁也不能怠慢。”
“这是自然。”周管事连忙点头。
“第二,万一……”岑有福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万一那小子醒不过来,我闺女想回娘家,你们不能拦着。”
周管事想了想,点头:“应该的。”
“第三。”岑有福看着他,“你们得答应,无论三郎君醒不醒,我闺女在宋家都能过得好。该有的份例、该有的体面,一样不能少。”
周管事郑重地点头:“这一点,我们夫人亲口说过。姑娘进了门,就是宋家的三娘子,谁也不会亏待她。”
岑有福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谢佳人接过话来,又同周管事说了几句。
好一会儿后,周管事才笑容满面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岑有福一眼。
这位岑老爷,虽是个商人,但不纳妾,不吃花酒,待妻珍重,这份护女之心,也让人动容。
他想起自家夫人说过的话——
“人家姑娘也是爹生娘养的。”
是啊。
都是爹生娘养的。
这姑娘,的确是个有福之人。
这桩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消息传开,怀庆府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宋家这是病急乱投医,冲喜哪能真把人冲醒。
有人说岑家这是攀高枝,商户女嫁进世家,算盘打得精。
但这些话,岑春谣一句也没听见。
她正忙着清点嫁妆。
虽然她说不用太隆重,但谢佳人还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翻出来了。
绸缎、首饰、布料、摆件……一箱一箱地往她屋里搬。
岑春谣看着那些箱子,哭笑不得:“娘,这也太多了。”
“不多。”谢佳人板着脸,“你嫁过去,底气要足。这些东西,就是你的底气。”
岑春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那些箱子,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她是个普通社畜,租房住、吃外卖、月光族。
这辈子穿成富商家嫡女,有爹疼有娘爱,有哥哥们宠着护着,还有师父惦记。
如今还风风光光地嫁人——虽然是嫁个昏迷的。
但无论是聘礼还是嫁妆,都是实打实的丰厚。
来都来了。
怎么过,不是过呢?
她正想着,三哥岑春风溜进来了。
“阿满,”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宋玄光,昏迷前长得不错?”
岑春谣看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干嘛?”
岑春风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岑春谣懒得理他。
岑春风又凑近一点:“听说,他是替人挡灾才昏迷的。”
岑春谣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外面都在传。”岑春风压低声音,“说是京城来的什么贵人,路上遇着事了,他正好在,就替那人挡了一下。那人没事,他却躺下了。”
岑春谣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岑春风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好奇问:“你不问问是什么贵人?”
“问了又怎样?”岑春谣摇摇头,说,“问了,他就能醒了不成?”
岑春风被她噎住了。
半天,他憋出一句:“阿满,你有时候说话,真不像十五岁。”
岑春谣笑了:“那像几岁?”
岑春风想了想:“像……像大哥。”
岑春谣笑得更大声了。
岑春风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但看她笑了,也跟着笑了。
小说《春光谣》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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