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有福被她一抱，眼圈也红了。
但又不好意思让闺女看见，赶紧推开她，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行了，去吧去吧，给你师父回个准信，爹娘也好给你备嫁妆。”
岑春谣笑着应了，转身往书房走。
刚走出两步路，她忽然回头：“爹，娘，您们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岑有福摆摆手，没说话。
谢佳人也只看着她点头笑。
等岑春谣走远了，他才嘟囔了一句：“这丫头，随谁呢……”
谢佳人在旁边听见了，轻笑了一声：“随你。”
岑有福瞪她一眼，但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行了，”谢佳人说，“别唉声叹气的了，闺女要嫁人，这是喜事。走，咱们去库房看看，多给她挑些好东西。”
岑有福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你说……”他回头看着谢佳人，“阿满那丫头，是不是……太懂事了？”
谢佳人想了想，点点头：“是有点。”
“从小就懂事。”岑有福说，“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什么事都想得明白。”
“那不是挺好？”
“好是好，就是……”岑有福顿了顿，“就是太懂事了，让人心疼。”
谢佳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那咱们以后，就让她少懂点事。”
岑有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
宋家那边，也在讨论这事。
冲喜的法子，是从玄真大师那里来的。
玄真大师是个云游四方的和尚，平日里居无定所，但每隔一两年就会来怀庆府住上一阵。
这次他来宋家，是宋母亲自去请的。
宋母尤希晗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张八字，眉头紧锁。
那是玄真大师刚给她的，说是他连夜推算出来的结果。
“玄真大师，”宋母开口，声音有些疲惫，“这个姑娘的八字，当真和三郎最合？”
玄真点点头，神色淡然：“贫道推算了三遍，确是如此。此女命格与三郎君乃是天作之合，若是冲喜，她便是最好的人选。”
宋母低头看着那张八字，上面写着：
岑氏春谣，怀庆府岑家嫡女，花朝节生，年十五。
“岑家……”宋母喃喃，问，“是商户那个岑家？”
一旁的宋父点点头：“就是那个做布匹绸缎生意的岑有福家。算是咱们怀庆府数得上号的富商，家底殷实。”
宋母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姑娘本人呢？可曾有人见过吗？”
宋父摇头：“这倒没有。岑家夫妻俩有三个儿子，只得这一个**，对这唯一的女儿护得紧，很少在外走动。
只知道她七岁那年曾在城外玄春观养过几年病，后来病好了，就接回家了。”
“玄春观？”宋母愣了一下，看向玄真。
玄真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巧合罢了。”
宋母没再追问，只是看着那张八字出神。
良久，她叹了口气：“商户就商户吧，如今这情形，也挑不得了。”
宋父点点头：“那就派人去提亲。”
“可是……”宋母顿了顿，眼眶忽然红了，“三郎这情况，人家姑娘愿意吗？”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一时安静了。
宋玄光昏迷三个月了。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醒过来的可能不大。
如今能试的法子都试了，只剩冲喜这一条路——可冲喜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宋母低头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三郎从小就懂事，读书习武从不让人操心。
从前我们说让他考功名，他说好。后来京城有变故，我们说让他就在家待着，他也说好。从来不给家里添一点麻烦……”
宋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宋母哭着继续说：“如今他躺在那儿，咱们什么都做不了。要是冲喜能让他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行。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宋父，声音颤抖，“可是人家姑娘也是爹生娘养的，万一冲不好呢？人家一辈子就毁了。”
宋父沉默。
一旁的宋家嫡长子宋玄瑾开口了：“母亲，那您的意思是？”
宋母想了很久，慢慢说：“派人先去岑家通口信，切记要把话说清楚。三郎的情况，半点不能瞒。
人家姑娘愿意，咱们便正经的提亲走礼，把人家姑娘迎进门。
若是……若是人家不愿意，那咱们再另想法子……”
宋玄瑾点头：“儿子明白了。”
几天后，宋家派来的管事到了岑家。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成管事，姓周，在宋家当差三十多年了。
他先把带来的礼品呈上，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才开口说明来意。
岑有福和谢佳人坐在上首，听着他把宋玄光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了。
“我家三郎君今年十九，十月廿四生的，属狗。如今昏迷三个月了，大夫说……”周管事顿了顿，“大夫说醒来的可能不大。冲喜这事，也只是试一试，不敢保证什么。”
岑有福的脸色沉了下来。
谢佳人的手攥紧了帕子。
哪怕这消息，他们早就心中有数，但多少还是抱着点其他想法的。
眼下听到宋府管家亲口说出来，终究还是觉得可惜。
若不是闺女态度坚决，他们绝不会同意这桩亲事。
周管事瞧见夫妻俩的面色，心中暗道不好，连忙继续说：“我家夫人的意思是，这事不能瞒着。三郎君的情况，贵府务必得清清楚楚的知晓。
姑娘若是愿意，我们宋家一定三书六礼迎姑娘进门，往后就是宋家的三娘子，谁也不能怠慢。
“若是不愿意……”他顿了顿，“那也正常，我们再另想办法。”
岑有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你们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容我们商量商量。”
周管事起身行礼：“那小的先告退。三日后，再来听信儿。”
等人走了，岑有福看向谢佳人，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说这事私下他们早已确定了，但此时摆在在明面上，他们还是有些犹豫。
这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小说《春光谣》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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