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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宁就这样被按在地上看着母亲的遗物逐渐化作灰烬,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身下的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久到她已经感受不到皮肉连接处的撕扯剧痛。
沈栀宁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走廊尽头才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之澜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写满了焦灼与疼惜。
他冲过来,一把将沈栀宁从地上捞进怀里。
“栀宁,对不起,我来晚了。”
男人的声音嘶哑,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泛红,像是真的痛彻心扉。
他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沈栀宁毫无血色的脸颊。
“他们竟然敢这么对你!”
沈栀宁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她却感受不到暖意。
胸口一阵阵犯呕。
他们竟敢这么对我?
沈栀宁只觉得可笑,传话的人,不就是你授意的么?
现在跑到这里来演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深情戏码,真是令人恶心。
谢之澜的视线下移,看到沈栀宁身下那一大滩刺目的猩红。
血迹从她的大腿根部蔓延开来,浸透了裙摆,洇湿了地面,触目惊心。
他脸色骤变,眼瞳猛地一缩,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心脏。
“栀宁!”谢之澜猛地将沈栀宁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医院,别怕。”
他转身朝外奔去,沈栀宁本就松散的假肢,在这番动作下彻底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截肢处的伤口被牵动,鲜血重新涌了出来。
谢之澜的动作幅度大,丝毫没有顾及沈栀宁的衣摆,伤口被悉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一声娇弱的声音响起:“啊!”
“好恐怖,好恶心啊!”
身后传来沈月瑶的声音,“姐姐,你的假肢好吓人啊。”
她跟在身后,帮忙拿起沈栀宁的假肢,却在下楼的时候,仿佛被沈栀宁的截肢处吓到,踉跄着要从楼梯下滚下来。
“姐夫,救我!”
沈月瑶的尖叫声传来,谢之澜的身影骤然僵住,他回过头,眼底的焦灼和疼惜,在刹那间,全部转移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下一秒,谢之澜的双手毫不迟疑地从她身下抽离。
咣当一声,沈栀宁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顺着楼梯滚落下来。
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剧痛从脑后炸开。
脑中嗡的一声,她忽然听不到声音,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那片混沌光影里,她看见谢之澜冲到了二楼,一把将沈月瑶拽进怀里。
他的大手按在沈月瑶后脑勺上,将她的脸死死护在自己胸口,他低头,嘴唇翕动,焦急地询问着什么。
那副紧张的模样,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而自己,被他像个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身下的血还在流,粘稠、温热,腹中的生命逐渐在流逝。
沈栀宁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刺得她眼眶发酸,她想笑,喉咙里溢出低低的气音。
这幅情景,好似回到了八年前,那时,她也是这么无助的躺在地上。
那天,她驾驶的赛车出事,她的腿被紧紧卡在车里,可沈家的人没有一个上前来救她,她的父亲满脸担忧的看着只是被吓坏的沈月瑶。
只有一个修车工,赶过来救她。
他说:“大小姐别怕,我来救你。”
可如今,那个把她拉出深渊的男人,像她的父亲一样,去关心疼惜沈月瑶,而把自己丢在了原地。
原来,一切都是演的。
他照顾她,是演的。
他满眼的心疼怜惜,也是演的。
他说的,想跟自己只有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平安幸福,全都是演的。
沈栀宁缓缓闭上眼睛。
在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笑自己瞎了整整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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