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抬床,百鬼饲我》阴山九龙周明九龙抬床,百鬼饲我精选章节章节目录在线阅读

第一卷:降生煞星,九龙抬床我出生那天,爷爷奶奶、爹娘全死了。

九条黑龙抬着我的婴儿床,满山的鬼给我开路。——乙巳年,腊月廿三,小年夜。

本该是祭灶神、备年货的日子,池家村却笼罩在连绵七日的阴雨里。雨是黑的,

带着土腥和铁锈味,村里老人说,那是地府忘川河漫上来的潮气。池家媳妇阿秀的产期,

就在这天夜里。接生婆王婶跨进池家院门时,连打三个寒颤。堂屋里,池家老两口并排坐着,

脸色青白,手指紧紧抠着椅背。池家儿子池永福在院里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出湿漉漉的水声——可地上分明是干的。“王婶,您可算来了。

”池永福声音发飘。王婶硬着头皮进屋。产房是西厢,门一开,阴风扑面。阿秀躺在炕上,

浑身被汗浸透,肚子高耸得骇人,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不是胎动,是无数细小凸起在游走。

“这胎……”王婶嗓子发紧。“婆婆,我疼。”阿秀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肉里,

“有东西……在跟我说话……”话音未落,阿秀惨叫一声。王婶低头,

看见阿秀两腿间涌出的不是羊水,是粘稠如墨的黑水。黑水漫过炕沿,滴落地面,

发出“滋滋”腐蚀声。屋外狂风骤起,窗棂啪啪作响,全村狗吠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低泣——漫山遍野的、重叠的呜咽。“鬼哭……是百鬼哭……”堂屋里,

池家老爷子颤声说。子时三刻,阴气最重时,孩子出生了。没有啼哭。王婶剪断脐带,

捧起婴儿,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那是个男婴,浑身青白,不沾血污,眼睛睁着,

瞳孔是纯黑的,没有眼白。他静静看着她,嘴角似乎翘了翘。几乎同时,堂屋传来两声闷响。

王婶冲出产房。堂屋烛火昏黄,池家老两口还坐在椅子上,头却以诡异角度垂着,鼻息全无。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扭曲成挣扎状,正被一股无形之力从脚底抽走,缩进墙壁,

消失了。“爹!娘!”池永福扑过去,手指刚触到父亲肩膀,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黑线。他转身看向产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直挺挺倒下。影子同样被抽走,缩进地缝。一刻钟。从孩子落地,

到祖孙三代四口人全部咽气,正好一刻钟。无外伤,无病痛,就像有人用橡皮擦,

把他们的魂魄从躯壳里硬生生抹掉了。王婶瘫坐在地,裤裆湿热。

她看见阿秀挣扎着爬出产房,爬到丈夫身边,手指刚碰到池永福的手,身体便剧烈抽搐,

七窍渗出黑血,头一歪,不动了。五口人。怀胎十月的母亲,也没能多活一息。

婴儿还在西厢炕上,不哭不闹。王婶连滚爬爬冲进院子,想喊人,

却发现整个池家村死一般寂静。雨停了,乌云却更厚,低低压在屋顶。她抬头,

看见云层在翻涌,不,是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有东西在游动。

先是鳞片摩擦的“沙沙”声,沉重,威严,带着远古的阴寒。然后,云层破开,

九颗巨大的头颅探出。龙。但不是庙宇金柱上雕的五爪金龙。这些龙通体玄黑,

鳞片边缘泛着幽绿磷光,眼窝里燃烧着青色鬼火,龙角分叉如枯枝,龙须飘摇似招魂幡。

它们是幽冥里的龙,镇守黄泉的阴将。九条黑龙俯冲而下,带起的不是风,是刺骨的阴煞。

它们落在池家院中,庞大的身躯盘踞,龙首低垂,目光齐齐望向西厢。

其中一条最粗壮的黑龙伸出前爪,轻轻掀开屋顶。瓦片、椽子无声碎裂,露出炕上襁褓。

另一条黑龙探爪入屋,用两根趾尖,

极其小心地勾起那张简陋的婴儿木床——池永福亲手打的,刨花还没散尽。木床离地,

九龙同时昂首,将床平稳抬至半空。这时,村外山道上,亮起点点磷火。绿的、蓝的、白的,

飘飘忽忽,从树林、坟地、河沟里浮出。磷火汇聚成流,蜿蜒进村,

火光映出一张张脸:有缺了半边头颅的士兵,有颈缠白绫的妇人,有浑身湿漉漉的水鬼,

有只剩骨架的老叟……百鬼夜行,寂静无声。它们列成两队,一左一右,

为空中九龙抬床开道。王婶缩在院角,裤子又湿了。

她看见一个穿着前朝官服的老鬼飘到面前,面色惨白,朝她缓缓摇头,伸出枯指,

在唇边比了“嘘”的手势。然后,老鬼转身,加入队伍。百鬼簇拥,九龙抬床,

缓缓朝村外阴山方向飘去。所过之处,地面结出薄薄黑霜。王婶终于发出声音,

是破碎的尖叫。她疯了。——襁褓里,我睁着眼。我看得见。看见九条黑龙颈下逆鳞的纹路,

看见百鬼队列中一个老妪鬼回头望我,眼神复杂。看见下方疯癫狂奔的王婶,

看见池家村零星亮起的灯火,和窗后惊恐的人脸。然后,我伸出小手,

无意识地抓向空中飘过的一缕灰气。那是队伍前列老官鬼身上散出的,是他残存的执念。

指尖触到灰气的瞬间,我眼前一黑。不,是眼前一“亮”。无数画面炸开:红墙黄瓦,

朝堂之上,蟒袍老臣跪地泣血:“陛下,臣冤枉——!”诏狱阴湿,枷锁沉重,

鸩酒入喉的灼痛。魂魄离体,飘荡百年,看家族零落,看真相永埋。最后一丝念想,

是御案上那份被篡改的奏折,朱批“斩立决”三字,淋漓如血。那是老官鬼生前最深的记忆,

是让他滞留人间两百年的执念。这记忆太痛、太沉,顺着我的指尖,倒灌而入。

我发出出生以来第一声啼哭。不是婴儿的嘹亮,是嘶哑的、仿佛从幽冥深处挤出的呜咽。

老官鬼浑身一震,愕然回头。他身上的灰气,断了。执念消散。他呆立原地,

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脸上浮现茫然,继而释然。他朝襁褓方向,郑重一揖,

身形渐渐变淡,化作光点,升入夜空。百鬼队列,第一次出现了骚动。所有鬼,

齐刷刷看向木床。我哭累了,闭上眼,小手还攥着,指缝里渗出丝丝黑气。那是记忆的味道。

也是我日后纵横阴阳、掀翻人间与阴间的——第一柄钥匙。他们叫我,池晏清。

第二卷:阴山十载,百鬼为亲阴山无日月。山是活的,会呼吸。吐纳的是阴气,

滋养的是鬼魅。古宅坐落在山坳深处,青石垒墙,黑瓦覆顶,檐角挂着青铜风铃,无风自响,

叮叮当当,是这座山里唯一的、属于“人间”的声音。我是被百鬼养大的。

九龙将我送至古宅门前,便潜入后山寒潭,再未现身。百鬼则留了下来,它们似乎早有分工。

药婆鬼负责喂我。她是个小脚老妪,总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脑后梳着光溜溜的髻。

她没有奶水,便去山间采阴露,混着几味我叫不出名的草药,熬成灰扑扑的糊,一勺勺喂我。

那糊味道古怪,又苦又涩,带着土腥,但我吃得香。药婆鬼的手指冰凉,

触感像浸过井水的玉石,她喂我时,会哼一首没有词的调子,咿咿呀呀,

据说是她家乡的摇篮曲。她是被一副假药方害死的,郎中名声扫地,投井自尽。

她从不提冤屈,只说:“是药三分毒,用好了救人,用歪了害命。晏清啊,你以后碰什么,

都得先辨三分。”老兵鬼教我走路,说话,认字。他总是一身破旧军装,

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窟窿,那是弹孔。他腰板挺得笔直,哪怕只剩魂体。他话少,

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站直!”“看路!”“吐字清!”他不知从哪弄来几本残破的蒙学书,

《三字经》《千字文》,就着磷火的光,指着上面模糊的字教我。他的手是虚的,

穿过了书页,但他眼神里的认真,比任何活人私塾先生都沉。

他战死在一条我从未听说过的河边,至死没等到援军。

他教我写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是:“忠魂守疆,虽死犹在。”后来我明白,那不是教我,

是慰他自己。绣娘鬼给我缝衣。她有一双极巧的手,虽然手指总是半透明。

她能采集月华凝成的丝,混合山间鬼蜘蛛的网,织出料子,不染尘埃,不畏寒暑。

她给我缝的小褂、裤子,永远合身,边角绣着简单的纹样,有时是祥云,

有时是小小的、扭曲的蝌蚪文。“那是安魂咒,”她说,“穿着,寻常小鬼不敢近你身。

”她是被夫家推进水缸溺死的,因为生不出儿子。她爱美,常对着寒潭照自己模糊的倒影,

然后叹气:“可惜了,生前那对鸳鸯枕套还没绣完。”她看我的眼神,

总带着点哀伤的温柔,像透过我看某个早夭的孩子。还有总在墙角下棋的两个老鬼书生,

为一步棋能吵上三天三夜;有喜欢在月夜坐在屋顶吹箫的女鬼,箫声呜呜咽咽,

引来山间流萤;有贪杯的醉鬼,常去偷药婆鬼泡的蛇胆酒,醉了就躺在院中青石上,

说些几百年前的胡话。它们是鬼。我是人。但我们挤在这座漏雨透风的古宅里,

竟也像一户古怪的、残缺的、却又实实在在的“人家”。我三岁那年,

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阴煞”。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凉的气流,从地底渗出,

从山石树木中散发,从百鬼身上逸出。它是我呼吸的空气,是我成长的养分。药婆鬼说,

我是纯阴鬼枢命格,天生就该活在阴气重的地方。离了阴煞,就像鱼离了水。也是那一年,

我懵懂中,再次触发了“忆骨术”。对象是老兵鬼。他教我打一套拳,说是军中的把式。

我学得认真,结束时,他想拍拍我的头以示鼓励。他的手穿过我的发梢,只带来一丝凉意。

但我下意识抬手,想去抓那只虚化的手。

指尖碰到了他手腕处——那里隐约有一点比别处更“实”的阴影,是他残存执念的节点。

轰——!铁锈味、硝烟味、血腥味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炮火,同袍濒死的惨叫,

冰凉的河水灌入口鼻,视线被血污模糊,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生锈的兵牌,

上面刻着“第七旅三团二营陈大河”……援军始终没来。河水吞没意识的最后一刻,

看见对岸有模糊的人影晃动,像是自己人,又像是敌人。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弟兄们白死了吗?这河,守住了没有?我猛地缩回手,小脸惨白,大口喘气。

老兵鬼僵在原地,胸口的弹孔似乎都在收缩。他死死盯着我,魂体剧烈波动。

“你……看见了?”他声音嘶哑。我点头,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下来。那不是我的情绪,

是陈大河死前的不甘、愤怒、绝望,硬塞进我三岁的心智里。老兵鬼,不,陈大河,仰起头,

对着古宅漏下的天光(虽然阴山极少见到真正的阳光),长长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

那口郁结了两甲子的怨气,散了。他低头看我,眼神复杂,最后抬手,虚虚按在我头顶。

“好小子。”他说,“以后,别随便碰鬼。尤其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但他没怪我。自那以后,百鬼都知道了我这古怪的能力。它们不再轻易让我触碰,

但又隐隐期待。因为有些鬼,连自己为何徘徊都忘了,只余浑浑噩噩。

绣娘鬼让我碰过她的一根绣花针——那是她投缸时攥在手里的。

我看到了她短暂一生里最后的温暖:新婚夜,红烛下,她为丈夫缝补衣衫,针脚细密,

心里是甜的。那点甜,冲淡了溺亡的冰冷痛苦。她哭了一场,是鬼魂无声的抽泣,

然后说:“原来……我也曾快活过。”我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这种能力。起初是本能地抓取,

后来能稍微收敛,再后来,能在触碰的瞬间,选择是“读取”最表层最近的记忆,

还是“深挖”那最痛、最隐秘的核心。每一次使用,都像在别人的生命苦海里泅渡,

带回一身湿冷和疲惫。但百鬼养我,它们未了的执念、散不去的怨,我能解一点,是一点。

这成了我们之间无声的契约。七岁,我第一次独自下山,去最近的村落。阴山荒僻,

山下只有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我需要盐,需要针线,

需要一些古宅里没有的、活人用的东西。药婆鬼用草药和村民换过东西,教我怎么走。

我穿着绣娘鬼缝的衣裳,背着老兵鬼编的小竹篓,走进村子时,正是午后。

村口晒太阳的老人,树下玩耍的孩童,洗衣的妇人,全都停下了动作,直勾勾看着我。

空气凝固了。我那时不懂,只觉得他们眼神奇怪。我走到村中唯一的小杂货铺前,

铺主是个胖大婶。我掏出药婆鬼给的几株阴山特产的、能安神的草药,递过去,

小声说:“换盐,一小包。”胖大婶没接草药,她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陶罐,

罐子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妖……妖怪!”她尖叫。“他是从阴山下来的!鬼崽!

”“看他的眼睛!黑的!全是黑的!”人群炸开,恐惧像瘟疫蔓延。老人哆嗦着后退,

孩子被母亲死死搂住,男人抄起锄头、扁担,围了上来。他们不敢靠近,

只敢远远形成一个圈,把我困在中间。“滚!滚回山上去!”“克**的煞星!

别来祸害我们!”“鬼养大的怪物!”骂声、诅咒声,裹着唾沫星子砸来。我站在原地,

竹篓从肩上滑落,草药撒了一地。我不明白。药婆鬼说,山下人有好有坏,但总该讲道理。

我拿东西换,不偷不抢。一个莽汉,大概是喝了酒,红着眼,

抡起扁担朝我打来:“打死你这鬼物!”我没躲。也躲不开。扁担带着风声砸下。

就在要碰到我额头的瞬间,扁担停了。不是那汉子停手,是扁担自己“停”在空中,

仿佛砸中一堵无形气墙。汉子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惊恐地看着我。而我,

在扁担挥来的刹那,因极度紧张和不解,下意识伸手,指尖擦过了那汉子粗糙的手背。

画面炸开。酒气熏天的屋子,这汉子揪着妻子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

嘴里骂着“不下蛋的母鸡”。女人额头的血,孩子躲在门后的哭。

他偷了隔壁孤寡老人的看病钱去赌,输光了,回来对老人吼“老不死的早点去陪你儿子”。

他曾在后山,把一个路过乞讨的小乞丐推下山沟,因为嫌他脏,挡了路……恶。

黏稠的、散发着腐臭的恶。“啊——!!!”我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不是我发出的声音,是灌入我脑中的、属于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惨叫和哭泣,

混合着这汉子心底最肮脏的念头,一起在我脑子里爆开。比鬼的执念更可怕。

是活人毫无遮掩的恶意。我转身就跑,冲出人群,冲向阴山。身后,村民的骂声渐渐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山风呼啸,和我自己剧烈的心跳、粗重的喘息。回到古宅,

我蜷缩在药婆鬼冰凉的怀里,瑟瑟发抖。老兵鬼提着生锈的砍刀,在院门口站了一夜。

绣娘鬼默默流泪,魂体都淡了些。“他们……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药婆鬼拍着我,

像拍婴儿时期那样:“人怕鬼,因为鬼无形,因为鬼索命。可有时候,人心里住着的鬼,

比山上的,更吓人。”老兵鬼闷声说:“你记住,有些人,不配为人。”那晚,

我发了一场高烧,浑身滚烫,又说胡话又抽搐。百鬼围着我,用阴气为我疏导。

药婆鬼熬了最苦的药,老兵鬼一遍遍用冷水浸湿的布巾敷我的额头,

虽然那布巾穿过他的手掌。迷迷糊糊中,

我听见守夜的老官鬼(就是当年被我无意中“渡”了的那位,他执念消散,却自愿留下,

成了古宅的管家)低声和药婆鬼交谈:“青玄宗的人,去年在百里外的镇上出没,

像是在找什么。”“冲着小主子来的?”“八九不离十。纯阴鬼枢命格,

对那些走歪路的玄门中人,是大补药,也是……眼中钉。”“当年的事……”“嘘,慎言。

小主子还小,知道多了,是祸。”青玄宗。玄门。歪路。大补药。眼中钉。还有当年的事。

我烧得糊涂,却把这些词,死死刻在了心里。至亲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天命,是“人为”?

我闭上眼,睫毛颤抖。身体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冰凉的力量,第一次,

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缓缓流动起来。那情绪,叫恨。

第三卷:初入凡尘,忆骨掀秘丙午年,我十六岁。阴山的阴煞,淡了。药婆鬼说,

是我的命格成长太快,像无底洞,吞噬阴气的速度超过了山脉滋生的速度。再待下去,

不仅我难受,整座山的“气”都会被我吸干,到时候百鬼无依,都得散去。“你得下山,

去人间。”药婆鬼替我收拾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一点草药,

一把老兵鬼磨了又磨的短匕。“人间浊气重,但人多的地方,阴气、怨气、死气也重。

尤其是那些是非之地,足够你用了。”“记住,”老兵鬼绷着脸,把匕首塞进我腰带,

“遇事,先看,再想,后动手。打不过,跑。跑回山,我们还在。”绣娘鬼没说话,

只是连夜给我缝了件新袍子,内衬密密麻麻绣满了细小的安魂咒文。她摸摸我的脸,

手指虚虚穿过,只有凉意。“好好的。”她说。我离开了阴山,没让百鬼送。走到山脚,

回头望去,古宅隐在晨雾里,檐角风铃叮当,像一声叹息。我落脚在百里外的柳溪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两旁是铺子,客栈、酒楼、布庄、药铺,还算热闹。

我在镇西最偏僻的巷尾,租了间年久失修的老屋。房东是个瞎眼老太太,姓宋,

只收了我很少的租金,条件是每月初一十五,给她上炷香,打扫下她亡夫的牌位。“小伙子,

阴气重啊。”交钥匙时,宋婆婆“看”着我,浑浊的眼睛对着我的方向,“夜里,关好门。

”我点头谢过。柳溪镇,果然不太平。我刚住下没几天,怪事就找上门了。

先是东街绸缎庄的新媳妇林氏,半夜总是哭醒,说梦见死去的丈夫回来找她,浑身湿透,

掐她脖子,怨她改嫁。林家请了道士作法,没用。林氏眼窝深陷,形销骨立,眼看就不行了。

我路过绸缎庄,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议论纷纷。林氏的婆婆在门口哭骂,说儿媳克夫,

现在又要克死自己。我站在人群外,看向绸缎庄二楼窗户。那里,

盘踞着一团浓重的、带着水腥味的黑气,一个面色惨白、浑身滴水的男人身影,若隐若现,

正死死盯着屋内。是个淹死鬼,执念深重,徘徊不去。夜里,我翻墙进了绸缎庄后院,

摸到林氏窗外。那男鬼还在,看见我,龇牙低吼,阴风扑面。我没躲,径直走过去,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水。冰冷刺骨的水。挣扎。窒息。酒宴归家,

失足落河,拼命呼救,岸边却有人影一闪而过,没有施救,反而把一块石头踢下水。

那是他的堂弟,觊觎他家产和即将过门的妻子。最后灌满口鼻的河水,是绝望和不甘。

死后魂魄不散,看见堂弟如何花言巧语安慰“未亡人”,如何“顺理成章”接管铺子,

又如何撺掇林氏改嫁(嫁的正是堂弟安排的一个赌鬼)。他恨,恨堂弟,也恨林氏薄情,

这么快就忘了他。原来不是夫妻情深,是谋财害命,是被人当了棋子。我收回手,

看向那男鬼。他脸上的怨毒淡了,变成迷茫,然后是巨大的悲哀。他看向屋内沉睡的林氏,

又看看我,身影渐渐变淡。“去吧,”我说,“害你的人,自有报应。”男鬼消散。

林氏当晚不再梦魇。几日后,镇上传出消息,林氏那个堂弟突然发疯,跑到河边,

对着空气磕头哭嚎,把自己如何推人下水、如何谋夺家产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被官差锁了去。绸缎庄物归原主,林氏回了娘家。没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只当是“天理昭昭”。第二件事,是镇北一间荒废多年的老宅闹鬼,租住的货郎暴毙其中,

死状诡异,面带极度惊恐,像是活活吓死的。再无人敢租,房主悬赏驱鬼。我去看了。

老宅阴气森森,但盘踞的不是厉鬼,而是许多残缺不全的、恐惧的“念”。

我用忆骨术触碰了货郎遗落的一件旧褂子,看到的不是鬼影,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深夜,

货郎听见墙内有女子哭泣,好奇之下撬开墙壁,发现里面埋着一具女尸,

尸体怀中还抱着个婴孩骨架。他吓得魂飞魄散,想逃,却被女尸空洞的眼眶“看”着,

无数被遗忘的惨剧画面强行塞入他脑中——这是宅子原主人,一个富商,

虐待致死的小妾和孩子。货郎不是被鬼杀死,是被这庞大的、浓缩的绝望和恐惧,

冲垮了心神,肝胆俱裂而亡。我找到房主,一个眼神闪烁的中年人。他坚称不知情。

我指尖碰了碰他手腕。富商狰狞的脸,小妾的哀嚎,婴儿的啼哭,以及为了掩盖罪行,

深夜砌墙埋尸的慌乱……全浮现出来。房主当场瘫软,屎尿齐流,把祖上丑事抖了个干净。

官府来人,起出尸骨,案子了结。老宅恢复了平静,虽然再没人敢住。第三件事,

是个走失的孩童,被找回来后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力气大得惊人,

几个大人都按不住。郎中说失了魂,要准备后事。我见到那孩子时,他蜷缩在床角,

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一个瘦小的、穿着破旧褂子的老头鬼影,

正趴在他背上,拼命想往他身子里钻。这不是恶鬼附身,是“借气”。

小说《九龙抬床,百鬼饲我》 九龙抬床,百鬼饲我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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