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坠入沉沉夜色的时候,市立医院依旧保持着恒定的冰冷。
晚上十点零七分,城市主干道的车流轰鸣声隔着厚重的玻璃窗远远传来,模糊又沉闷,像是从深海底下浮出的闷响。繁华市区的霓虹灯火在远处层层堆叠,斑斓耀眼,可这片伫立在城市中心的医院大楼,永远游离在热闹之外。惨白的外墙灯光冷硬平直,没有一丝温度,将整栋建筑切割成冰冷、规整的灰白色几何体,静默矗立在夜色里,接纳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病痛、焦虑、绝望与无可奈何。
急诊大厅的人声渐渐沉降,褪去了傍晚时分的嘈杂喧嚣。白日里摩肩接踵的挂号窗口、缴费柜台、分诊台,此刻变得空旷冷清。为数不多的家属零散坐在塑料等候椅上,每个人都低垂着头,沉默不语。有人蜷缩身体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有人指尖不停揉搓泛红的眼角,有人机械性刷新手机屏幕,惨白的手机光照亮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道,辛辣、干涩,蛮横地钻进鼻腔、咽喉,浸透医院里每一寸墙体、每一块地砖,裹挟着淡淡的药水味、衣物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人体汗味,混杂成独属于医院的、令人窒息的特殊气息。
院内老旧的住院部走廊灯光老化严重,日光灯管镶嵌在惨白的吊顶之中,电流不稳,灯管便会不受控制地频繁闪烁。惨白的光线明暗交替,在斑驳泛黄的墙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阴影顺着墙壁缝隙缓慢游走,拉长、收缩、变形,像是有无数无形的生灵隐匿在黑暗角落,默默窥探着走廊里来往的每一个人。地面铺设的米白色瓷砖早已失去原本的光泽,缝隙里沉淀着洗不掉的灰色污垢,反光处冷冷映出行人拉长变形的影子,清冷又诡异。
林舟站在走廊中段,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白色缴费单。
纸质单据边缘被他反复揉捏,起了一层细密毛边,硬挺的纸张变得褶皱发软。他的指节用力泛出青白,骨节凸起,手臂肌肉不自觉紧绷,连手背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地凸起,在冷白的皮肤下格外醒目。
这是他待在医院的第三十一个小时。
三十一个小时里,他没有完整睡过一觉。高强度的精神紧绷、不间断的奔波劳碌、压抑沉重的心理负担,一点点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眼窝深陷发黑,胡茬杂乱地爬满下颌,原本干净整洁的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布料上沾染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烟火气。大脑长久处于昏沉发胀的状态,太阳穴持续性隐隐作痛,眼前时常出现短暂的模糊重影,耳边反复回响着医院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单调、冰冷,像一柄细针,不断穿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半小时前,他刚刚为母亲办好临时住院手续。
母亲突发急性肺炎伴随高烧晕厥,救护车连夜送入急诊,各项检查、抽血化验、拍片诊断、排队缴费,繁杂的流程将他困在医院冰冷的流程里,无从脱身。成年人的崩溃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嘶吼,而是无声无息的消耗。看着病床上吸氧、面色苍白的母亲,看着不断跳出数字的缴费账单,看着医院冰冷冷漠的规章制度,一股无力的窒息感层层包裹住他。他不敢哭,不敢懈怠,不敢停下脚步,只能麻木地穿梭在各个科室之间,硬生生扛下所有慌乱与惶恐。
走廊空旷寂静,深夜的医院褪去了白日的烟火气,只剩下死寂。皮革鞋底摩擦冰冷瓷砖的脚步声被密闭的空间无限放大,清脆、单调、沉闷,一步一响,反复回荡在悠长的走廊之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刻意跟随。头顶灯管依旧明暗不定,光影在地面不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林舟原本打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一把冷水脸,试图用刺骨的凉意唤醒昏沉的大脑,驱散周身浓重的疲惫。他低着头,缓慢迈步,目光无意识地偏移,扫向走廊最深处那一间孤零零的隔离病房。
那是整栋住院部最偏僻的位置,远离普通病房与诊疗区域,人烟稀少,常年冷清。墙面贴着褪色泛黄的标识贴纸,加粗的黑色字体冰冷醒目:隔离病区,禁止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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