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东西。老通背用前肢小心地捧出那撮红毛,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气味早就散尽了,但它还是记得。
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月夜。那晚母亲没回巢箱,而是带着它爬上这棵松树,对着月亮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不是猴叫,是更复杂的声音,有高有低,像在唱歌,又像在诉说。然后母亲把那撮红毛放进它手里,用额头抵着它的额头,很久很久。天亮前,母亲从崖上跳了下去。尸体第二天在山涧里被发现,摔得不成样子。
老通背那时才三岁,但记得母亲的每一个动作。母亲教过它那些手势,那些声音,说那是“古老的记忆”。母亲说,每一代猴王死前,都会把记忆传给下一代。“我们不是普通的猴子,”母亲用前肢拍着胸口,“我们这里,记着不一样的东西。”
可母亲没来得及全部教完。管理局的人来了,说猴群必须“科学驯化”,要打疫苗,要编号,要住进统一的巢箱。母亲反抗,被***打中,关进笼子观察了半个月。出来后就变了,很少说话,只是常常对着铜像发呆。
老通背把红毛收好,爬出树洞,坐在最高的枝桠上。月光洒满花果山,远处的铜像在夜色中只是个黑色剪影。它开始比划那些手势,从最简单的开始:石头、出生、学艺、取棒……
手势是母亲教的,但意义是它自己悟的。就像某种本能,在身体里沉睡,遇到对的月光就会苏醒。它比划到“大闹天宫”时,动作突然流畅起来,仿佛肌肉记得每一个招式。它在树枝上翻腾跳跃,虽然老迈,但动作依然精准——翻身,虚晃,劈打,回旋。
如果有懂行的人看见,会惊讶地发现,那套动作和京剧里美猴王的“闹天宫”身段,有七分相似。
一套打完,老通背喘着气,趴在树枝上。月光下,它灰白的毛发看起来几乎全白了。它知道自己老了。猴群里最老的能活到二十五岁,它今年二十三,牙齿掉了三颗,左腿在去年的“猴王争霸赛”中受了伤,阴雨天就疼。
但它还不是猴王。现在的猴王是一只叫“大壮”的年轻公猴,六岁,体重是它的两倍。大壮是吃“科学猴粮”长大的,不记得任何手势,也不看铜像。大壮只记得两件事:抢最多的食物,和最多的母猴。
老通背不争。它知道争不过。记忆在这个时代没有用,能打才有用。它只是每天去铜像下坐着,一遍遍比划那些手势,怕自己忘了,怕等它死了,就再没有猴子记得了。
山风吹过,带来游客留下的垃圾袋的沙沙声。老通背抬起头,对着月亮,喉咙里发出那种咕噜声。声音很轻,很快散在风里。
第二天,事情有了变化。
景区来了个摄制组,说要拍纪录片《最后的猴王》。导演姓陆,戴黑框眼镜,说话很快。他找到老陈,说要选一只“有故事感”的猴子做主角。
“故事感?”老陈不解。
“就是眼神不一样,不光是找吃的,像是……在思考。”陆导比划着,“我在很多野生动物纪录片里见过这种个体,它们身上有种特别的灵性。”
老陈想了想:“老通背吧。就铜像下面那只老猴。”
陆导在铜像下守了一上午,拍了老通背的各种镜头:它看铜像的样子,它比划手势的样子,它不和年轻猴子争食的样子。中午休息时,陆导很兴奋:“就是它了!你们看它的眼神,绝对在思考什么!”
摄影师是个年轻姑娘,叫小林。她盯着监视器回放,突然说:“陆导,你看它的手势,是不是有规律?”
画面里,老通背正在比划。慢放之后,能看出明显的节奏和重复。
“巧合吧?”陆导说。
“不像。”小林调出另一段,“你看,上午十点和十一点,它做了两套不同的动作,但结构很像,像是在讲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章节。”
老陈凑过来看,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上来。他想起老通背的母亲,想起那个跳崖的月夜。有些事他三十年都没想明白,但也没问。在自然保护区工作,第一条规矩就是:别把动物想得太复杂。它们只是动物,行为都有科学解释。
“我们可以做个
老通背老陈免费阅读小说 老通背老陈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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