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站在婚礼后台,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我的新郎程砚白正在和他的前女友接吻。不,
准确地说,是他的前女友林诗语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而他——没有推开。
非但没有推开,他的手还搭上了她的腰。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那是他习惯性搂住一个人的方式。掌心贴住腰窝,拇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宣示**。
他曾经这样搂过我无数次。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纱。鱼尾款,拖尾两米,
是程砚白陪我试了六家店才定下来的。他说:“你穿这条最好看,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现在想想,他说的“量身定做”,大概是因为这条婚纱的腰线设计,
正好可以遮住我腰间那块烫伤的疤痕。那块疤痕,是五年前替他挡的。我们在一起五年。
这五年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最终赢家”。毕竟林诗语是过去式,而我,
是现在进行时,马上就要变成“永远时”。“陶桃姐,该准备了,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伴娘小何探进头来,手里攥着我的捧花。“嗯,知道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后台的监控屏幕。程砚白已经松开了林诗语。他退后一步,
低头说了句什么,林诗语擦了擦眼角,笑了。然后他伸手,替她抹掉了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从来没有这样替我擦过眼泪。
每次我哭,他都是皱着眉说:“别哭了,多大点事。”或者更常见的是:“你先冷静一下,
我等会儿再跟你说。”然后就真的“等会儿”了。等三个小时,等五个小时,
等到我已经哭完了、眼睛肿了、妆花了,他才姗姗来迟地发一条消息:“还生气吗?
”我攥紧了捧花。花茎上的丝带勒进掌心,有点疼。2我和程砚白的开始,说起来很俗套。
五年前,我在一家咖啡店打工。那天晚上快打烊的时候,他醉醺醺地走进来,
趴在吧台上说:“给我一杯最苦的咖啡。”我给他做了一杯双倍浓缩。他喝了一口,
然后哭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趴在咖啡店的吧台上,
哭得像个孩子。“她为什么要走?”他问我。我知道他说的“她”是谁。这座城市很小,
程砚白和林诗语的故事,几乎人尽皆知。他们是大学情侣,在一起四年,
林诗语毕业后去了北京,理由是想“看看更大的世界”。程砚白不肯走,说他的根在这里。
于是她走了,他留下了。“你知道吗,”他红着眼睛说,“我本来打算昨天跟她求婚的。
戒指都买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素圈戒指,
没有钻。“她不想要钻戒,说太俗了。她要这种简简单单的,说像他们的爱情一样,
干干净净。”他把戒指放在吧台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算了。”他突然站起来,
把那枚戒指推到我面前,“送你了。”“我不要。”我说。“那就扔了。”他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把戒指塞回他手里:“这是你的东西,你自己处理。喝醉了就回家睡觉,
别在大街上晃。”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那时候我刚到他的肩膀,穿着咖啡店的围裙,
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陶桃。”“陶桃,”他重复了一遍,
嘴角突然弯了一下,“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后来我才知道,他说“有意思”,
是因为我是第一个拒绝他的人。程砚白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没被拒绝过。
家境好、长得好、学历好、工作好,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林诗语的离开,
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拒绝”。而我,是第二次。他不知道的是,我对他的拒绝,
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沦陷。那天晚上我看着他踉踉跄跄走远的背影,
心里想:这个男人真可怜。可怜着可怜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们在一起之后,
我才慢慢知道,程砚白心里的那个位置,从来没有空出来过。他会在半夜突然醒来,
坐在阳台上抽烟。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睡不着。但我知道,那天是林诗语的生日。
他会在我穿某条裙子的时候,多看我两眼。我以为是喜欢,后来才发现,那条裙子的颜色,
和林诗语最爱穿的那条一模一样。他甚至会在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地点一道菜——红烧排骨。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吃排骨,他说不是,是习惯。后来我在林诗语的朋友圈里看到,
她最喜欢吃的菜,就是红烧排骨。这些细节像一根一根的刺,扎在我身上,不深,但很疼。
可我不敢拔。因为我怕**之后,会发现这些刺已经长进了我的肉里,
**就是一个血窟窿。3婚礼前三天,我在程砚白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盒子。
盒子藏在他书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一堆旧文件下面。打开之后,
里面是一沓照片和几封信。照片全是林诗语的。大学时期的林诗语,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
笑得很灿烂。还有几张是他们俩的合照,程砚白搂着她,两个人对着镜头做鬼脸。
信是林诗语写的,每一封都很短,但每一封的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等我回来。
”我翻到最后一张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程砚白的笔迹:“诗语,我还是没能忘记你。
对不起。”日期是三个月前。三个月前,是我们在一起四年零九个月的时候。也就是说,
在和我在一起的四年零九个月里,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而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听话的、懂事的、不会闹的、随叫随到的替代品。我把盒子放回了原处,关上抽屉,
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我拿起手机,
给程砚白发了一条消息:“婚礼的座位表我改了一下,你姑姑那桌加了两个人,
你看看行不行?”他秒回了一个字:“好。”又补了一句:“辛苦你了,桃子。”桃子。
他叫我桃子。他叫林诗语“诗语”。他的“诗语”是刻在心里的,而我的“桃子”,
大概只是随口一叫,就像叫“亲爱的”或者“宝贝”一样,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我关掉手机,开始改座位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继续改座位表。也许是因为习惯了,
也许是因为不敢面对,也许是因为——我想看看,这场婚礼到底能不能办成。
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明明知道前面是深渊,但还是想往前再走一步,
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掉下去。答案是:会。4婚礼开始了。我挽着爸爸的手,走在红毯上。
两边的宾客在鼓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抹眼泪。我妈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
我爸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走得很稳。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但我的目光,在程砚白身上。他站在宣誓台前,穿着那身我帮他挑的深蓝色西装,
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他在笑。笑得很好看。可我总觉得,他笑的时候,眼神在越过我,
看向我身后的某个地方。我顺着他的视线微微偏头,余光扫到了观众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林诗语坐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件连衣裙的颜色,和我婚纱内衬的颜色一模一样。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刻意。
但我突然觉得胃里翻涌得厉害。“我愿意。”程砚白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他已经说完了他的誓词。他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轮到我了。我接过话筒,
看着他的眼睛。“程砚白,”我说,“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个环节自由发挥。“什么问题?”他笑着问,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第一个问题,你书房抽屉最下面那个盒子里的照片,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的笑容僵住了。全场安静。“第二个问题,
三个月前你在那张照片背面写的话,是写给谁的?”他的脸色开始变白。
“第三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你刚才在看宣誓台的时候,看的是我,
还是坐在第三排的林诗语?”全场哗然。所有人都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第三排。
林诗语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程砚白伸手想抓我的手腕:“陶桃,
你听我解释——”“不用了。”我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我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司仪,
低头摘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那条项链是他送我的订婚礼物,铂金链子,
坠子是一颗很小的钻石。他说这颗钻石代表他的心,虽然不大,但是真的。
我把项链放在他手心里。“程砚白,你的心,还给林诗语吧。我不要了。”我转身,
拖着两米的拖尾,往台下走。裙子太重了,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
都能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天哪,这是什么情况?”“那个女的是谁啊?前任?
”“这也太尴尬了吧……”“这女的也太冲动了,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吗?
”“她好勇啊……”我走到红毯尽头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婚纱的拖尾缠在了脚上,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我。“小心。”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
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我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浅浅的疤痕。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很深很沉的黑色,
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谢谢。”我说。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擦擦吧,”他说,“妆花了。”我愣了一下,接过纸巾。然后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已经满脸是泪了。5我穿着婚纱,坐在婚礼酒店的消防通道里。拖尾铺在楼梯上,
像一条白色的瀑布。裙摆上沾了灰,头纱歪了,妆全花了。我对着消防通道的窗户,
用那个陌生男人给的纸巾擦脸。纸巾用完了,妆还没擦干净。有人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是刚才那个人。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一包新的纸巾。“喝点水。”他把杯子递给我。
“谢谢。”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他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隔着两个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你认识我?”我问。“不认识。”他说,
“我是来参加婚礼的。女方这边的。”“女方这边的?”我想了想,“你是我妈的朋友?
”“不是。我是你大学同学的男朋友。她叫苏晚,你记得吗?”“苏晚……”我想起来了,
苏晚是我大学室友,关系一般,但请帖还是发了。“那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苏晚呢?
”“她出差了,让我替她来的。”他顿了顿,“她说你人很好,让我一定要来。
”我苦笑了一下:“让你看到了一场好戏。”他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刚才在下面,看到你转身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一个词。
”“什么词?”“壮烈。”我愣了一下。“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明知道跳下去会粉身碎骨,但还是跳了。”他看着楼梯下面的黑暗,“不是不怕,是觉得,
站在悬崖上的感觉,比粉身碎骨更可怕。”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这个人,”我说,
“说话很奇怪。”“哪里奇怪?”“像是在念诗。”他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飞翔的懒猪 第1章 新书《程砚白林诗语陶桃》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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