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没夸,没骂,没让重画。
李曼等他走远,才松口气:“我去,你刚才吓死我了!你敢跟他这么说话?”
温砚放下铅笔,检查画面,语气平淡:
“我说的是实话。他要是连实话都听不了,这老师不当也罢。”
“你这张嘴,早晚得吃亏。”
温砚看她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很淡,却有点毒:
“吃亏总比吃屎强。违心夸人,比吃屎还难受。”
李曼:“……服了,真的服了。”
交作业时,温砚把画放在最上面。
沈则言随手翻了几张,看到她那一张,又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温砚。
女生背着画板,身形清瘦,走得干脆,没回头,没留恋,也没想要任何关注。
沈则言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画的角落。
旁边助教凑过来看:“沈老师,这张形挺准的,就是太硬了,不像女生画的。”
沈则言淡淡开口:
“不是硬,是不认命。”
他没解释。
有些人生在小城,长在烟火里,看着冷,嘴又毒,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手里只有一支笔,除了往前冲,别无退路。
温砚走出画室,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美院的楼,又看了一眼远处热闹的街道。
李曼追上来:“温砚,等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啊!我听说咱学校食堂超好吃!”
温砚脚步没停:“去。”
“你咋总这么冷淡啊,笑一笑能咋地?”
温砚侧头,语气认真:
“笑多了,别人会以为我好说话。
我不好说话,也不好惹。”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轻声补了一句:
“但我人不坏。”
只是习惯了用毒舌当铠甲,用高冷当距离。
毕竟从小就知道:
心软没人疼,嘴软被人欺。
只有笔底下的真本事,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然而,她对此一无所知。此时此刻,在那间静谧的画室之中,那位素来冷漠如冰、不苟言笑的沈则言正紧紧地盯着眼前一叠厚厚的画稿,仿佛要透过纸张看到隐藏其中的秘密。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将其中一幅素描从众多画作中小心翼翼地抽取出来,并轻轻地放置在了所有作品的最上方。
画室的晨光永远比**来得早。
温砚踩着七点的钟声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铅笔削笔尖的沙沙声混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和橡皮屑混合的味道,是独属于美术生的烟火气。
她找了个靠窗的老位置,刚把画板支好,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哟,这不是咱们专业最‘硬’的大佬?”
温砚回头,撞进一双带着戏谑的桃花眼。男生染着浅棕色的头发,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一支自动铅笔,正是上次被她怼走的那个男生。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学,一看就是来搭伴看热闹的。
“林浩,”温砚念出他画板上贴的名字,语气平淡,“三小时站模特的名额,我帮你跟老师申请了?”
林浩脸上的笑僵了僵,梗着脖子道:“别拿那事儿说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上次那画,是不是偷偷练过人体结构?我看你画的锁骨,比专业学了五年的还准。”
这话倒不算刻意挑刺,周围几个低头画画的同学都悄悄抬了头。开学第一天的作业,温砚的画是唯一被沈则言驻足超过十秒的,早就在班里传成了“传奇”。
温砚没抬头,指尖抚过画纸边缘:“练没练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耽误一分钟,今天的速写作业,又得熬夜赶。”
她话音刚落,画室门被轻轻推开。沈则言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个皮质画筒,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把画筒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砚身上,顿了顿:“今天速写,单人动态,二十张,半小时。”
二十张?半小时?!
全班再次哀嚎出声,有人直接拍着桌子喊:“老师,您这是要把人练成机器人啊!”
沈则言淡淡瞥了他一眼:“要么练,要么滚。”
温砚已经拿起了炭笔。她选了个角落的模特,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正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她下笔极快,炭笔在纸上划出利落的弧线,先抓动态趋势,再补肢体细节,不过十分钟,二十张速写就已完成。
她放下笔,刚想检查,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
温砚猛地抬头,撞进沈则言深邃的眼眸里。他的指尖很凉,按在她腕骨上,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动态准,神态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画室里的铅笔声,像羽毛轻轻扫过人心,“你画的人,只有骨,没有气。”
温砚挣了挣手腕,没挣开,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速写要的是快准,气是长期素描的事。”
“速写不练气,一辈子画的都是壳子。”沈则言松开手,指尖点了点她刚完成的其中一张速写,“看这张,她的手指蜷曲,是在紧张,你只画了形状,没画情绪。”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落在纸面上,勾勒出那根手指的转折。温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飞快移开,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淡红。
“知道了。”她闷声应了,拿起炭笔,在那张速写的手指处添了两笔极淡的线条——那是指尖微微泛白的弧度,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则言看着她笔下的变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下一个同学,只是路过温砚身边时,脚步刻意慢了半拍。
接下来的一周,画室里的日子过得飞快又紧绷。每天不是素描就是速写,偶尔加色彩静物,沈则言的要求永远严苛,却又总在温砚的画前多停留片刻。
他会指出她“调子太硬,少了温度”,也会在助教质疑她“风格太偏激”时,淡淡补一句:“硬,是她的根。”
班里的内卷愈演愈烈,有人为了一张色彩稿熬到深夜,有人把沈则言的作品临摹了几十遍,唯独温砚,依旧按部就班,不紧不慢。
直到周五的下午,画室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背着画板,站在门口,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温砚。他长得清俊,气质温和,手里还捧着一束小小的雏菊。
“温砚同学,你好。”男生走进来,声音很温柔,“我是雕塑系的周予安,上次写生见过你,觉得你的画特别有力量,想认识一下。”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温砚。李曼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用口型说:“桃花!桃花来了!”
温砚放下手里的铅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谢谢,不用。”
周予安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被直接拒绝,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流一下绘画心得,我很喜欢你的风格。”
“交流可以,”温砚拿起桌上的画板,指了指上面的素描稿,“但别送花,浪费。而且,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她的话直白又不客气,连旁边的林浩都忍不住咋舌: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周予安的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勉强笑了笑:“那……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他放下雏菊,转身匆匆离开。
李曼凑过来,小声吐槽:“你也太狠了吧!人家好歹是雕塑系的帅哥,多难得的机会!”
温砚拿起那束雏菊,随手放在窗边的窗台上,语气淡淡:“帅哥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帮我改画。”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说得对。”
温砚回头,沈则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雏菊上,又看向温砚:“画画,别分心。”
“知道。”温砚低头继续画,只是这次,笔尖的速度慢了半拍。
沈则言没走,靠在旁边的画架上,看着她画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长长的睫毛,也照亮了她笔下渐渐成型的人像——那是一张没有刻意美化的脸,眉眼冷硬,却在嘴角处,添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沈则言开口,声音很轻:“你画的嘴角,是故意的?”
温砚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她看着冷,其实笑起来,挺好看的。”
沈则言看着她笔下的那抹弧度,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离开时,顺手把那束雏菊挪到了温砚的画板旁边,阳光刚好落在花瓣上,暖得刚好。
温砚的笔尖顿了顿,没动,也没把花挪开。
画室里的铅笔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温砚依旧是那个毒舌高冷的温砚,画画只看准不准,说话只讲实在话,对桃花避之不及。
可沈则言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那是一种藏在严苛背后的关注,是在她画错时不动声色的提醒,是在她熬夜画画时,悄悄放在她桌上的热牛奶。
软硬相磨之下,暗意悄然滋生。
而温砚自己,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了这丝变化。只是她不说,也不问,依旧握着笔,在画纸上,一笔一笔,勾勒着属于自己的路,也勾勒着,那份不敢轻易言说的心动。
小说《砚画》 砚画第2章 试读结束。
砚画(主角温砚沈则言) 砚画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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