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通背老陈第1章 老通背老陈小说免费阅读

花果山自然保护区，晨雾未散。

管理员老陈拎着半袋玉米，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他今年五十五，守这片山已经三十年。路边的扩音器准时响起：“各位游客请注意，我们即将进入野生猴群栖息地，请勿投喂自带食物，请勿直视猴眼，请将贵重物品收好……”

扩音器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空洞。老陈知道，猴群根本不需要这些警告——它们早已习惯在固定区域等待投喂，像一群穿着毛皮的上班族，准时打卡，领取报酬。

今天的第一站是“齐天广场”。这里是景区核心，立着一尊五米高的齐天大圣铜像，金箍棒指天，凤翅紫金冠的流苏在风中微微颤动——如果风足够大的话。铜像基座上刻着“大圣故里，神话之源”八个鎏金大字。

已经有十几只猴子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一只毛色灰白的老猴，它坐在最前排的石墩上，背对着大圣铜像，眼睛盯着老陈手里的袋子。

“老通背，今天精神头不错。”老陈抓出一把玉米撒过去。

猴子们围上来，但秩序井然。年轻猴子会等老猴先吃，体弱的也能分到一些。这是老陈三十年训练的结果——用食物建立规则，用规则消除争斗。现在的花果山猴群，是全省“文明示范猴群”，去年还上了电视。

老通背没有动那些玉米。它只是坐着，仰头看着铜像。阳光正好掠过铜像的眼睛，那对琉璃烧制的眼珠在晨光中泛着空洞的金色。

“你看什么呢？”老陈又撒了把玉米，“吃啊，今天加了南瓜籽。”

老通背转过头，看了老陈一眼。那眼神很特别，不像其他猴子只有食欲和警惕。老陈总觉得这老猴眼里有点别的东西，像是记得什么不该记得的事。

“游客要来了，”老陈看看表，“九点整，第一波。”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老通背发出一串声音。不是猴叫，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像在模仿某种语言。老陈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老猴越来越奇怪了。

上午十点，游客多了起来。

一个戴着小猴帽的孩子指着老通背：“妈妈，那只猴子在干什么？”

老通背正面对铜像，上肢缓慢地比划着。它先指指天，画了个圈，然后单脚站立，手搭在额前，像是在眺望。接着它捶打胸口，做出愤怒的表情，最后是躺倒在地，双手上举，仿佛被什么压住。

“它在玩呢。”妈妈举起手机拍照。

“不对，”孩子说，“它在讲故事。”

妈妈笑了：“猴子怎么会讲故事？”

“真的！我们老师说过，动物也会交流的。”孩子挣脱妈妈的手，蹲到老通背面前，“你在讲齐天大圣的故事，对不对？”

老通背停下动作，歪头看着孩子。那双棕黄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它伸出前肢，轻轻碰了碰孩子头上的小猴帽。

“看！它喜欢我！”孩子高兴地拍手。

老通背又开始比划。这次更复杂：它做出挥舞棍棒的动作，然后捂住头，痛苦地翻滚，最后是双手合十，低头跪拜。

“它在说，大圣后来被戴上金箍，跟着唐僧取经去了。”孩子翻译道。

妈妈这次没笑。她看着老猴认真比划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毛。“走了走了，去看水帘洞。”

孩子被拉走了。老通背停下动作，看着他们消失在石板路尽头。它回到石墩上，蜷成一团。其他猴子在抢游客扔的薯片，尖叫打闹。老通背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夜里，月光很亮。

猴群栖息在保护区西边的山崖上。那里有三十几个木制巢箱，是林业局统一安装的“猴类安居工程”。大多数猴子挤在巢箱里睡觉，年轻力壮的几只还在树上追逐嬉戏。

老通背没进巢箱。它爬到了崖边最高的一棵松树上，那里有个天然树洞，是它从小住的地方。管理局曾经想封掉这个树洞，说“不符合规范化管理”，但老通背拼了命地反抗，咬伤了两个工作人员，最后不了了之。

树洞里有它的“收藏”：一个生锈的易拉环、一片彩色的玻璃碎片、几颗特别圆的鹅卵石，还有一撮暗红色的毛发——那是它母亲死前留给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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