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说京城爆发瘟疫，他奉旨去治疫，让我带着公婆去祖陵避难。三年里，
我为了给公婆寻药，十指冻得溃烂，生生熬瞎了一只眼。直到婆婆咳血不止，
我背着婆婆徒步走回京城求医。却看到我那本该在治疫的夫君，正十里红妆迎娶我的庶妹。
背上的婆婆瞬间站直了身体，理了理破旧的衣衫，熟练地从后门进入侯府。
夫君冷漠地看着我瞎掉的眼睛：“当年圣上赐婚必须是嫡女，可霜儿才是我的心头好。
”“我们只能骗你去守陵，对外宣称你病死，霜儿才好以平妻身份顺理成章扶正。
”公婆劝我：“三年你都熬过来了，霜儿心善，愿意给你留个通房的位置，咱们还是一家人。
”用我的三年血泪，换他们的郎情妾意。我摸出袖中防身的剔骨刀，笑着走向花轿。
1“你这疯妇要做什么。还不快把她拿下。”沈宴之穿着一身刺眼的大红喜服。
他眼神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厌恶与防备。我瞎了一只眼。
仅剩的右眼视线也有些模糊。三年苦寒之地的折磨早就掏空了我的底子。还没等**近花轿。
两个粗壮的护院便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我重重跪在侯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手里那把防身的剔骨刀脱手而出。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沈宴之。
”我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京城根本没有瘟疫对不对？
”“你骗我去守陵只是为了娶她。”沈宴之冷笑一声，掸了掸袖口上的金线绣纹。
“林可柔你既然没死在祖陵，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苟延残喘。
”“今天是我和霜儿的大喜之日。”“你非要来触这个霉头吗。”公婆从后门绕回了正厅，
此刻也站在台阶上。婆婆哪还有半点咳血的虚弱模样。她中气十足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不下蛋的母鸡。”“占着正妻的位置三年难道要让我们侯府绝后吗。
”“霜儿肚子里可是怀了我们侯府的骨肉。”“我们骗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公婆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千疮百孔的心里。为了给他们寻药，
我十根手指冻得生疮溃烂，指甲全部脱落。如今他们却嫌我占了位置。
花轿的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挑开。林霜儿头戴凤冠走下来，娇滴滴地靠在沈宴之怀里。
“姐姐你别怪侯爷和公婆。”“当年圣上赐婚必须是嫡女可侯爷心里只有我。
”“我总不能真的去给那个快死的老太监冲喜吧。”“你就当是心疼心疼妹妹成全了我们吧。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成全？”“我用三年血泪瞎了一只眼，
就为了成全你们的男盗女娼。”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护院却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将我的脸狠狠压在雪地里。沈宴之走下台阶，一脚踩在我溃烂的右手上。
钻心的剧痛让我浑身痉挛。“林可柔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瞎了一只眼满脸冻疮连个叫花子都不如。”“你有什么资格做我侯府的主母。
”他脚下用力碾压。我咬破了嘴唇，死死忍住没有痛呼出声。
“对外我已经宣称你病死在了祖陵。”“你若是识相就乖乖从后门滚进去。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霜儿心善愿意给你留个通房的位置。
”“若是再敢大呼小叫我直接把你乱棍打死扔进乱葬岗。”我那好妹妹林霜儿掩嘴轻笑。
“侯爷您别生这么大气伤了身子可怎么好。”“姐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脑子都不清醒了。
”“还是赶紧让人把她关起来别误了咱们的吉时。”沈宴之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柔似水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林霜儿的腰。“都听霜儿的。”“来人把这个疯婆子拖进柴房。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一口水喝。”两个护院像拖死狗一样抓着我的头发，
硬生生拖进侯府。身后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宾客们的道贺声。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抱得美人归。”“林二**真是菩萨心肠连个疯子都愿意收留。
”“侯爷和二**真是天作之合啊。”我被扔进阴暗潮湿的柴房。大门砰的一声被锁死。
我蜷缩在草堆上，摸着自己瞎掉的左眼。眼泪混着血水一滴滴落在溃烂的手背上。
门外传来丫鬟婆子们的嬉笑声。她们在讨论新夫人的嫁妆有多么丰厚。
讨论侯爷对新夫人有多么宠爱。我闭上仅剩的右眼。把这些声音一字一句刻在骨头里。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我在祖陵啃树皮咽雪水。
为了给公婆治病我甚至割下自己腿上的肉做药引。我以为我是在守住一个家。
原来我只是他们眼里一个好骗的蠢货。2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林霜儿穿着大红的敬酒服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绣着鸳鸯的丝帕，嫌恶地掩住口鼻。“哎呀这地方真是臭死了。
”“姐姐你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啊。”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霜儿走到我面前踢了踢我的肩膀。“别装死了。”“侯爷让我来找你拿点东西。
”“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那几间旺铺地契在哪。”“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嗤笑一声，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林霜儿你抢了我的丈夫还想抢我的嫁妆。
”“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林霜儿蹲下身，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逼迫我仰起头。
“林可柔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些东西留给你有什么用。
”“难道你要带进棺材里去吗。”我朝她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做梦，
我就算烧了也不会给你这个**。”林霜儿尖叫一声，站起身疯狂擦拭脸上的血水。
“你这个疯子。”“来人给我掌嘴。”门外的两个粗使婆子立刻冲了进来。
她们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胳膊。左右开弓扇在我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柴房里回荡。
我的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干草上。但我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沈宴之走进来，看到林霜儿脸上的红印，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霜儿怎么了。
”“是不是这个毒妇又欺负你了。”林霜儿委屈地靠在沈宴之胸口，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侯爷我好心来看望姐姐。
”“她不仅不领情还朝我吐口水。”“我只是想帮侯爷打理那些铺子。
”“姐姐怎么能这么恶毒。”沈宴之闻言勃然大怒。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林可柔你真是冥顽不灵。
”“霜儿愿意替你打理那些铺子那是看得起你。
”“你一个瞎了眼的废人留着那些东西干什么。”“赶紧把地契交出来。
”我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沈宴之你还要不要脸。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你凭什么拿去讨好你的小妾。”“小妾？
”沈宴之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可柔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霜儿现在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平妻。”“而你不过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
”公婆也在这时赶了过来。他们看到我这副惨状，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满脸嫌恶。
“怀安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搜身不就行了。”婆婆刻薄的声音在柴房里响起。“就是。
”公公附和道。“我们在祖陵吃了那么多苦。”“拿她几间铺子怎么了，
就当是她孝敬我们的。”我看着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孝敬。”“我在祖陵割肉给你们做药引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孝敬。
”“我熬瞎眼睛给你们熬药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孝敬。
”“现在回了京城你们倒是想起孝敬了。”公婆被我揭了老底，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恼羞成怒地指着我。“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割肉熬药。
”“那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伤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这毒妇休想往我们头上泼脏水。
”沈宴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跟她废话了，搜。”几个婆子立刻扑上来，
粗暴地撕扯我的衣服。我在祖陵穿的本就是破旧的麻衣。几下就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碎布。
深冬的寒风灌进柴房，冻得我浑身发抖。她们在我身上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林霜儿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侯爷她肯定是把地契藏在别的地方了。
”沈宴之冷冷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杀意。“林可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地契，
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我抬起头，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他。
“沈宴之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给你。”沈宴之冷笑一声。“好，既然你骨头这么硬。
”“那就饿上三天。”“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命硬。”3整整三天滴水未进。
我像一具干瘪的尸体一样躺在柴房里。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在燃烧。第四天清晨。
柴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两个婆子端着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我的身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我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把她拖出来。
”“今天敬茶她必须在场伺候。”门外传来管家冷漠的声音。
我被婆子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前厅。前厅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沈宴之和林霜儿端坐在主位上。公婆坐在两旁的太师椅上。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林霜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姐姐你这三天在柴房反省得怎么样了，想通了吗？”“只要你把地契交出来。
”“妹妹我立刻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和饭菜。”我虚弱地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做梦。”我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两个字。沈宴之猛拍一下桌子。“林可柔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是**妹敬茶的日子。”“你身为通房理应在旁边伺候。”“还不快滚过来端茶。
”管家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到我面前。托盘里放着两杯滚烫的热茶。“林姨娘请吧。
”管家特意加重了姨娘两个字。我看着那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心底涌起一股疯狂的恨意。
我强撑着站起身，抖着双手端起托盘。一步。两步。我走得极其缓慢。
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走到林霜儿面前，我停下了脚步。
林霜儿得意地看着我，带着浓浓的挑衅。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双手一翻。
两杯滚烫的热茶直接泼在了她的脸上。林霜儿一声惨叫，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侯爷救命啊。”沈宴之大惊失色，一脚将我踹飞出去。
赶紧蹲下身去查看林霜儿的伤势。“霜儿你怎么样。”“快去叫大夫，快啊。
”沈宴之冲着门外的下人疯狂咆哮。公婆也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恶毒的贱妇。”“你竟然敢毁霜儿的容。”“来人动用家法，给我打死这个毒妇。
”两个护院拿着手腕粗的木棍冲了进来。他们一左一右将我按在长凳上。
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沉闷的击打声在前厅回荡。我死死咬着嘴唇，
任凭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绝不发出一声求饶。“打，给我狠狠地打。
”“打到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为止。”沈宴之抱着林霜儿恶狠狠地盯着我。每一下击打，
都要将我的骨头敲碎。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群畜生的手里。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侯爷，
再打下去这疯女人怕是要没气了。”一个护院停下手试探着我的鼻息。沈宴之冷冷看了一眼。
“没气了就扔进乱葬岗喂狗。”“这种毒妇死不足惜。”婆婆赶紧上前拉住沈宴之。
“怀安不能就这么让她死了。”“她还没把地契交出来呢。”“那可是几间旺铺啊。
”沈宴之皱了皱眉。“那就先留她一口气。”“把她扔到后巷去，
让她在雪地里好好清醒清醒。”我被护院丢垃圾一样扔出了侯府，砸在后巷厚厚的积雪上。
雪水渗进我溃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母亲。女儿不孝。连您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守不住了。
4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我身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不知过了多久，后巷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宴之穿着厚厚的狐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居高临下看着我。“林可柔，
这是卖身契。”“只要你签了字把地契交出来，我就立刻给你请大夫。
”“否则你就只能在这等死。”我艰难地睁开右眼，看着他那张冷漠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可笑。“沈宴之，你真让人恶心。”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溅在他的云头靴上。沈宴之嫌恶地后退了一步。“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林霜儿裹着披风也走了出来。她的半边脸被烫得通红，
涂满了白色的药膏。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丑。“侯爷跟她废什么话。
”“直接把她卖给城外那个杀猪的老光棍。”“让她在猪圈里过完下半辈子，
看她还怎么嚣张。”沈宴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霜儿说得对。”“来人把她拖走，
连夜送出城。”两个护院上前抓起我的胳膊。我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寒冷，
只剩一片麻木。就在我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巷口传来一声马蹄嘶鸣。紧接着，
整条街都被黑色的潮水淹没。“东厂办事，闲人避退。
”5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潮水般涌入后巷。
瞬间将侯府的后门围得水泄不通。沈宴之吓了一跳。他强作镇定地走上前。
“各位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本侯是……”他话还没说完，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他的脸上。沈宴之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什么东西也敢拦咱家的路。”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锦衣卫向两边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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