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
太阳一晒，第二天，泥路就又恢复了。
林保国就不得不带着村子里的壮劳力去交公粮去了。
天刚蒙蒙亮，赵家峪的村口就热闹起来了。
十几辆牛车、平板车排成一溜，车上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里是今年新打的小麦，金灿灿的，晒得干透透的，一粒一粒饱满圆润。
林保国站在头一辆车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挨个检查。
做样子总是要的嘛。
出了村，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都是去交公粮的，有推车的，有赶牛的，有挑担的，一辆接一辆，汇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慢慢往前挪。
交公粮是有要求的，小麦必须是好的。
怎么好？
那就看粮站的工作人员了。
一般的要求是：干、净、饱满不干瘪！
交公粮一般是两种。
一种是公粮，就是必须交的，也就是口号里交够国家的。
还有一种就是统购粮，国家低价购买，也就是爱国粮。
牛车、板车一路晃到粮站，此时，这里已经排成了长龙。
当过村干部的都知道，能不能顺利交上公粮，有时候就是粮站一句话的事。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粮站在公社东边，一大片空地，四周是几排红砖瓦房。
空地中间，粮垛堆得像小山似的，用油布盖着。
空地上排着长长的队伍，牛车、马车、平板车，一眼望不到头。
林保国把车停在队伍最后头，跳下来，往前头张望了一下。
“得排一会儿了。”他说，“都别急，慢慢等。”
队伍慢慢往前挪。
挪一会儿，停一会儿，再挪一会儿，再停一会儿。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脸上直冒汗。
有人从车上拿下水罐，咕咚咕咚喝水。有人从怀里掏出窝头，就着咸菜啃。
“潮！拉回去！”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又高又亮，像敲锣似的。
紧接着，就看见前面一辆牛车开始往后退，赶车的人脸涨得通红，嘴里嚷嚷着什么。
“同志，我这粮晒了三天了，真不潮……”
“我说潮就是潮！”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冷冰冰的，不容商量，“拉回去，再晒两天再来！”
那辆牛车慢慢退出来，从旁边挤过去，往回走。赶车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人。车上的妇女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
林凡认出那个人了。
是隔壁王庄的大队长，姓王，叫王战军，刚当上大队长没两年，年轻气盛。
王战军的车退出来，停在不远处。他跳下车，急得团团转。
“这咋整？这咋整？”
车上跳下来一个老头，是他爹，王老栓。
“我说啥来着？让你给人递包烟，你不递，现在好了吧？”
“递烟递烟，你就知道递烟！”王战军急眼了，“我是来交公粮的，又不是来求人的，凭啥递烟？”
“凭啥？”王老栓冷笑一声，“凭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白跑一趟！凭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拉回去再晒三天！凭啥？就凭人家是粮站的！”
王战军不吭声了，蹲在地上，抱着头。
旁边几辆车的人都在看热闹，有同情的有笑话的。
“年轻，不懂规矩。”
“可不是嘛，头一回交公粮吧？”
“他爹说得对，递包烟的事，非犟。”
林凡看了看他爹。
林保国正蹲在车旁抽烟，眯着眼睛看着前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爹。”林凡走过去，“咱们要不要……”
林保国摆摆手，打断他。
“不急。”他说，“咱们排着，该咋咋。”
林凡点点头，没再问。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段。
这下能看清前头的情况了。
粮站门口摆着张桌子，桌子后头坐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蓝布褂子，戴着顶草帽，手里拿着根长铁钎子。他就是验粮员，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师傅。
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是粮站的搬运工，等着把验过的粮食扛进去。
李师傅面前停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满满的麻袋。他站起来，走到车旁，手里的铁钎子对准一个麻袋，噗的一声扎进去，又***。钎子头上带出一些麦粒。
李师傅把麦粒倒在手心里，看了看，捏了捏，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他说，“过吧。”
赶车的人如释重负，连声道谢：“谢谢李师傅，谢谢李师傅！”
那几个年轻人就上来，扛起麻袋往里走。
李师傅又坐回桌子后头，等着下一辆车。
林凡看着他爹。
林保国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包东西，往袖子里一塞，往前头走去。
“爹？”
“没事，我找个人。”
林保国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袖子里那包东西没了。
“行了。”他说，“咱们接着排。”
林凡没问那包东西是啥，心里有数。
又排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赵家峪了。
林保国赶着车停在李师傅面前，跳下车，笑着打招呼：“李师傅，忙着呢？”
李师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老林啊，今年收成咋样？”
“还行还行，托您的福。”林保国从怀里掏出包烟，递过去，“来，抽根烟，歇歇。”
李师傅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往耳朵上一夹：“客气啥，咱们老熟人了。来，我看看你的粮。”
他站起来，走到车旁，手里的铁钎子往麻袋上一扎，一拔，带出麦粒。
看了看，捏了捏，嚼了嚼。
“行啊老林，今年的粮好，干，净，饱满。”他点点头，“过吧。”
林保国笑着道谢：“多谢李师傅，多谢李师傅。”
那几个年轻人上来，开始卸车。林凡也上去帮忙，一袋一袋往下扛。他有初级身体强化，扛个百十斤跟玩儿似的，一趟两袋，健步如飞。
李师傅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了亮：“哟，老林，你家这小子行啊，有把子力气。”
林保国笑笑：“还行还行，年轻。”
“我们的统购粮，你给我按照最低标准啊，村子里日子不好过啊！”
统购粮给的价格低。
如今，村子里吃饱问题都没解决，自然不愿意多卖。
毕竟，自己拉走卖到黑市也能多赚点钱不是。
林凡柳如烟小说免费阅读最新章节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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