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嫁给顾庭深的第三年,终于学会了一件事——安静地坐在客厅里,等他回家。
不是那种娇妻等丈夫的期待,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的等待。
她要在他进门的第一时间递上拖鞋,接过公文包,然后退到一旁,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因为她像。她侧脸的弧度,她低头时颈间那道浅浅的弧度,
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坠的弧度——都像另一个人。顾庭深的白月光,沈念同父异母的姐姐,
沈昭。沈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嫁进来一年了。那天下雨,顾庭深喝醉了,
站在玄关处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墙上那幅她看不懂的抽象画,喊了一声“昭昭”。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沈念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拖鞋,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她才知道,那幅画是沈昭画的。这间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沈昭的痕迹。
她住的卧室,是沈昭曾经住过的;她用的梳妆台,
是沈昭用过的;甚至连她每天浇的那盆茉莉,也是沈昭种的。而她沈念,
不过是顾庭深实在找不到替身时,退而求其次的、一个还算及格的赝品。“沈**,
您真的考虑好了?”律师的声音把沈念从回忆里拉回来。她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
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拟好的离婚协议。“考虑好了。”沈念说。她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律师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他想说顾家的资产庞大,
你放弃财产分割意味着什么,但看了看沈念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不是赌气,不是冲动,是一种把什么东西彻底想通了之后的、干干净净的平静。
“那我帮您走流程。”沈念点头,拿起笔,在签名栏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沈念。
不是顾太太。签完字出来,外面在下雨。沈念没有带伞,站在屋檐下看雨帘,
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同一天,也是这样的雨。那天她穿着借来的白色连衣裙,鞋子大了一号,
脚后跟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她站在婚礼后台,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顾庭深站在红毯尽头。
他穿黑色西装,肩宽腿长,眉目冷峻,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冰山。所有人都在说沈念好福气,
顾家嫡长子,京圈太子爷,多少人挤破头都嫁不进去。没有人知道,
他只是需要一个姓沈的女人站在他身边。而沈昭出国了,走得决绝,连一张纸条都没留。
顾庭深找遍了所有像沈昭的人,最后找到了沈念——沈昭同父异母的妹妹,
眉眼有三四分相似,侧脸有六七分,如果她再刻意模仿,可以到八九分。
所以她就变成了沈昭。她剪了沈昭同款的长发,穿沈昭喜欢的素色长裙,
学沈昭画画时微微歪头的习惯。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她都一遍一遍地模仿,
直到顾庭深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不再是失望。但那种“不再是失望”的眼神,也不是爱。
是一种将就。像是在一家不太满意的餐厅里,点了一道还算顺口的菜,谈不上喜欢,但能吃。
沈念在雨里站了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她弯腰上车,
报了公寓的地址——不是顾庭深那栋别墅,是她上周自己租的小公寓,四十平,朝北,
但有一个很大的飘窗。她在飘窗上铺了羊毛毯子,买了一盆绿萝,还放了几本书。
那是属于沈念的东西。不是沈昭的,不是顾庭深的,是她自己的。
离婚协议会通过律师转交给顾庭深。沈念没有亲自去,她怕自己看见他的脸,又会心软。
心软过太多次了。第一年,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温柔,足够体贴,
顾庭深总有一天会看见她。第二年,她发现自己做得再好,
他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件替代品——用得顺手,但随时可以丢弃。第三年,沈昭回国了。
沈念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沈昭发了一张照片,伦敦希思罗机场的出发大厅,配文是“三年,
回家了”。照片里沈昭穿着一件驼色大衣,笑起来明艳张扬,像一团火。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三年来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她和沈昭最大的区别,不是五官,
不是气质,而是沈昭是沈昭,而她沈念,从来都只是沈念的替代品。她关掉手机,
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煮糊了,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碗里,面汤变得更咸了。
那天晚上顾庭深回来得很晚,身上有酒气,也有香水味。不是他的香水,是女香,
浓郁而张扬,像沈昭会用的味道。沈念照常给他递拖鞋,接公文包,然后去厨房热醒酒汤。
“沈念。”顾庭深忽然叫她。她顿住。他很少叫她名字,通常是没有称呼,
偶尔叫一声“沈念”,她会紧张很久。“嗯?”“沈昭回来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沈念听懂了——他在通知她,不是商量。“我知道。
”沈念说。顾庭深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衡量,
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你知道了?”“朋友圈看到的。”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她会来家里吃饭,后天。”家里。他说的是那个别墅。沈念想,
那个地方什么时候是她的家呢?从来没有。“好。”她应下来,“我来准备。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身侧顾庭深均匀的呼吸声,她想,
原来一个人可以离你这么近,却远得像在天边。二沈昭来的那天,沈念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冬瓜排骨汤。都是顾庭深爱吃的——不对,是沈昭爱吃的。
沈念后来才知道,顾庭深的口味全是跟着沈昭走的。沈昭喜欢吃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
沈昭不喜欢香菜,他就从来不碰香菜。门铃响的时候,沈念正在摆盘。
她听见顾庭深起身去开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庭深——”沈昭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带着笑意,带着三年未见的熟稔,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过一千多个日夜,
也从来没有隔过一个沈念。沈念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沈昭站在玄关,
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明眸皓齿。她看见沈念,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小念,好久不见。”沈念点了点头,“姐姐。”这顿饭吃得安静而微妙。
沈昭坐在顾庭深右手边,沈念坐在对面。三个人,一张桌子,
却像是两个世界——顾庭深和沈昭是一个世界的,他们聊伦敦的天气,聊共同的朋友,
聊从前的事。沈念坐在对面,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临时叫来做饭的保姆。“小念,
你做的排骨还是这么好吃。”沈昭笑着夸了一句,然后转头对顾庭深说,“你还记不记得,
以前我妈也喜欢做糖醋排骨,小念小时候来我家吃饭,每次都要多吃一碗。
”沈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她记得。小时候去沈昭家,
沈昭的妈妈——她父亲的正妻——从没给过她好脸色。那碗糖醋排骨,
是沈昭吃剩了才轮到她的。“记得。”顾庭深说。他看了沈念一眼,目光淡淡的,
像是在看一件家具。沈念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她起身去厨房,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厨房里有没洗完的锅,有油腻的灶台,
有她今天一大早去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食材。她花了四个小时做这顿饭,
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创可贴还贴在上面。而顾庭深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的、更彻底的疲倦。
像跑了一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忽然停下来,
发现自己根本不在赛道上——她一直在别人的赛道上跑,终点线上站着的,是另一个人。
沈念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然后她拿出手机,
给顾庭深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去一趟。”她没有等回复。从厨房的后门出去,穿过花园,
从小区的侧门离开了。她没有开车,也没有叫车,就这么走在路上。初秋的夜风有些凉,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衫,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她在一座天桥上停下来。
天桥下面是车流,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沈念扶着栏杆,
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那年她考上了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
生活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她在食堂打饭,在图书馆整理书架,在奶茶店摇奶茶。很辛苦,
但每一天都是自己的。那时候她没有为任何人剪过头发,没有为任何人学过做菜,
没有为任何人活成别人的样子。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大概是嫁给顾庭深的第一天。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把她按在墙上,吻她的侧颈,嘴里喊的是“昭昭”。
她没有推开他,因为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像沈昭,他总有一天会看见真正的她。
多么天真的想法。你永远不能靠模仿一个人,来赢得那个人的爱。因为如果他爱的是模仿者,
那他就不是真的爱那个人;如果他爱的是那个人,那模仿者就永远只是影子。
沈念在天桥上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是顾庭深的消息:“你去哪了?沈昭要走了,
你回来送送。”沈念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她不在的时候,
他在意的不是她去了哪里、安不安全,而是她能不能回来送一送沈昭。她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用等我。”然后她关掉手机,走下天桥,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沈念想了想,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别墅,
是她妈妈生前住的那个老小区。房子早就退了,但她想去看看。车子开动,她靠在后座上,
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一颗一颗,像她这些年一点一点碎掉的期待。
三离婚协议是三天后送到顾庭深手上的。这三天里,沈念没有回别墅。
她住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每天睡到自然醒,穿着睡衣在飘窗上看书,
饿了就下楼买一碗小馄饨。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在别墅里,
她每天六点半起床,给顾庭深准备早餐。他喜欢西式早餐,煎蛋要单面,吐司要烤到微焦,
咖啡要用特定的豆子。她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记,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
现在她不用了。她可以睡到九点,可以不吃早餐,可以穿着拖鞋去楼下倒垃圾。
没有人会在意她做了什么、穿了什么、像不像沈昭。这种感觉,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大口大口地呼吸。律师打电话来的时候,沈念正在给绿萝浇水。“沈**,
顾先生的律师联系我了。顾先生拒绝在协议上签字。”沈念的手顿了一下。“他说什么?
”“顾先生的原话是——‘让她自己来跟我说。’”沈念沉默了几秒。“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水壶放下,看着窗台上的绿萝。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卷曲着,
像一个小小的问号。沈念换了衣服,出门。她到顾氏大楼的时候,前台看见她,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她会来。毕竟这三年来,沈念从没来过顾庭深的公司。“顾太太——”“沈**。
”沈念纠正她,“我找顾庭深,没有预约。”前台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上去。三十秒后,
前台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微妙——既同情又好奇,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开场。
“顾总请您上去。”沈念乘电梯上了三十八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
门开着,顾庭深坐在里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正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沈念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喜,不是想念,而是一种……困惑。好像在辨认她。
因为沈念今天没有穿沈昭喜欢的素色长裙,而是穿了一件自己买的黑色卫衣,
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这是沈念本来的样子。不是沈昭的仿制品,
是她自己。“你……”顾庭深皱了一下眉,“坐。”沈念没有坐。她站在办公桌前,
把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签字吧。”顾庭深低头看了一眼协议,然后抬眼看她。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口井,你永远看不清井底有什么。“为什么?”沈念差点笑出来。
他问她为什么?“顾庭深,”她叫他的全名,不是“庭深”,不是“老公”,是顾庭深,
“你真的不知道吗?”顾庭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念太熟悉了。“因为沈昭回来了?”他问。“不是。”沈念说,
“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想明白什么?”“想明白我为什么嫁给你的。
”顾庭深的手指停住了。沈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是顾庭深,
是因为我妈生病需要钱,你给了。五十万,你买了我三年。”这句话像一把刀,
剖开了这三年来所有粉饰太平的体面。顾庭深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你没有那个意思,但事实就是这样。”沈念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是一个像沈昭的人。我需要的是钱。
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沈念。”顾庭深站起来,声音沉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她迎上他的目光,“我在说,这场交易结束了。
你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她,不用再对着一个赝品将就。
而我——”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我要去做沈念了。”顾庭深绕过办公桌,
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生气。”他说,语气像是在下一个判断,“因为沈昭来家里吃饭,我忽略了你。
”沈念摇头。“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她说,“我不生气,我只是不想要了。
”“不想要什么?”“不想要一段需要我变成别人才能留下来的婚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顾庭深看着她,眉头皱得很深。
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念——不温柔,不体贴,不低头,不笑。她站在那里,
像一棵终于直起腰的树,不再为任何人弯折。“我不会签的。”顾庭深说。“你可以不签。
”沈念把协议放在桌上,“但我会搬出去。分居两年,法院一样可以判离。”她转身往外走。
“沈念。”顾庭深在身后叫她。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穿卫衣不好看。”他说。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推开门,走出去,眼泪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掉下来。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伤人。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在顾庭深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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