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井里有个人古宫守夜人老赵死了。死在慈宁宫后面的贞顺门井房里,死相极其难看。
法医说他是溺亡——肺部全是水,胃里也是。可那口井的井沿上结着三寸厚的冰,
井水早就冻成了实心。他的指甲全抠断了,十根手指血肉模糊地扒在井沿内侧,
像是被人硬生生按进冰窟窿里淹死的。而他的表情——所有看过他脸的人,都做了三天噩梦。
眼睛瞪得像要炸出来,嘴巴张到了人类不可能的角度。他在笑。不是死前痛苦狰狞的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监控录像显示,
老赵死前最后十五分钟,一直在对着那口井说话。像是在跟井里的什么东西聊天。
“把那段监控调出来,放大井口的水面。”刑警队长老郑叼着烟,脸色铁青。
技术员操作了几下,画面放大了。井口的水面在晃。没有风,没有震动,水面自己在晃。
然后技术员突然尖叫一声,把椅子推翻了。水面下有一张脸。不是倒影,
是一张脸从水底浮上来,贴着水面内侧,像隔着玻璃一样往外看。
那张脸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黑洞,但所有人都感觉它在“看”。在对着镜头笑。
和老赵死前一模一样的笑。第二章上一任守夜人我叫沈默,写悬疑小说的,
为了取材申请了古宫博物院“守夜人体验”项目。说白了就是跟老员工值夜班,
感受一下600年紫禁城的夜晚。我到岗那天,老赵已经死了三天。
接替我的是安保科的老赵——不对,是另一个老赵。古宫守夜人有十来个,
大家平时喊“赵师傅”都得加个前缀区分。带我的是赵德明,五十七岁,在这守了二十二年。
“沈老师,我跟你说几件事,你记好。”赵德明把我领进值班室,反手把门带上,
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晚上巡逻,单人单岗,不许结伴。这是规定,死的。”“第二,
不管听见什么声音——哭声、笑声、脚步声、有人在喊你名字——不许回头,不许答应,
不许停下脚步去看。你走你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盯着我的眼睛,
瞳孔里映着值班室昏黄的灯光,像是两颗烧焦的弹珠。“古宫里有水的井,千万别盯着看。
”我愣了一下:“什么?”“所有有水的井。”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古宫里一共有七十二口井,现在大部分都封了、填了、盖了。
但有几口——你知道是哪几口吗?”我摇头。“你不需要知道。”他站起来,
把一件加厚的大衣扔给我,“你只需要记住:巡逻的时候,如果看见一口井,井里有水,
水的颜色发黑——转身走。不要跑。正常步速走。不要回头。”“为什么不能跑?
”“因为你一跑,它会以为你看见了它。它就不让你走了。”“它?它是谁?
”赵德明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发凉的话:“老赵——淹死的那个——他是这二十年来,
第三个死在井房里的守夜人。”“前面两个呢?”“一个疯了,
在精神病院把自己舌头咬断了。另一个……”他顿了顿,“失踪了。
三天后在颐和园的昆明湖里捞上来,肺里灌的却是古宫井水的水质。你知道怎么判断的?
因为古宫井水含铅量超标,是明清两朝留下来的颜料污染。他那肺里的水,
铅含量超标四百倍。”“他是怎么从古宫跑到颐和园去的?”赵德明转过头,
表情像哭又像笑:“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死的时候,
手里攥着一把古宫井底的淤泥。淤泥里有万历年的瓷片、铜钱——还有一根人的指骨。
”第三章第一夜晚上十一点,古宫准时熄灯。不是电闸拉了,是景观灯关了。
但那种黑暗和普通黑暗不一样——紫禁城的夜是稠的,像墨汁倒进了空气里,
浓得能用手捧起来。我跟着赵德明巡逻,路线是从神武门到乾清宫,再绕东西六宫外围,
最后回到值班区域。全程大约四十分钟。手电筒的光柱在红墙之间扫过,
像一根苍白的手指戳进黑暗里,又被黑暗一口一口吃掉。“赵师傅,
那口井——”我忍不住问。“别问。”他打断我,“你越问,它越找你。”“它到底是什么?
”赵德明突然停下脚步。我差点撞上他的背。他慢慢转过身,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沈老师,你写悬疑小说的,你应该知道——最恐怖的不是鬼。
是‘真实存在但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古宫六百多年,死过多少人?
被杖毙的宫女、被毒死的妃子、被砍头的太监、掉进井里的冤魂——你以为这些是传说?不,
这些是‘背景噪音’。”“真正的东西,比这些古老得多。”他重新转身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古宫盖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京京中轴线上?”“不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古宫盖在一口‘井’上面。
”“什么意思?”“不是真的井。是一个‘眼’——地底下的一个眼。
古人管它叫‘幽冥之眼’,地气从这里泄出来,阴气从这里冒上来。
永乐皇帝建紫禁城的时候,风水师就看出来了,这个地方镇不住,
必须用‘压胜之法’——用建筑压,用龙气镇,用朱砂封。
”“所以古宫的屋顶是黄色的琉璃瓦,黄色属土,土克水。殿脊上有吻兽,是龙生九子之一,
善吞火、镇水。地基下面埋了五色土、五帝钱、朱砂符——全是为了压住那个‘眼’。
”“但井不一样。”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井是通着那个眼的。你往井里看,
就等于把眼睛凑到幽冥之眼上往里瞧。”“瞧见了会怎样?”赵德明没说话。
我们走到了一个拐角,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东西六宫之间的夹道尽头,大约五十米外,
红墙的阴影里——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的,上面有绳槽,
被几百年的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井口没有盖,黑洞洞的像一只竖着的眼睛。
但让我头皮发炸的不是井。是井沿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坐着,是“摆”着。
像一件衣服被人搭在井沿上,但衣服里是有东西的,那东西的形状不太对——肩膀太高,
脖子太长,头歪向一边,角度超过了九十度。它面朝我们这边。虽然我看不清它的脸,
但我知道它在看我们。因为我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像有人对着我的后颈吹了一口冷气——零下十度的冷气。“别跑。
”赵德明的声音稳得不像话,但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正常走。别回头。”我们转身,
一步一步往前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指甲刮着石井沿,
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然后是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
是湿漉漉的、像光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步之间都隔着一两秒,像是那东西走得很慢,但又始终跟在我们后面。
“赵师傅……”我的声音在发抖。“我说了,别回头。”“它跟过来了。”“我知道。
别回头。”啪嗒。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近。我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腐臭,
是一种很古老的气味,像翻开一块埋了几百年的砖头,
底下的泥土气息混着石灰和铁锈的味道。还有水腥气。那东西离我不到十步了。
我的后颈能感觉到一股凉意,像有人站在我身后,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往我脖子里呵气。
赵德明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在你右边。
别转头看。用余光。”我用余光往右边瞥了一眼——红墙上有一道影子。不是我的影子,
也不是赵德明的。那道影子很高,至少有两米,但身体的比例不对——躯干太长了,
四肢像蜘蛛一样细,头很小,缩在肩膀里。影子的手抬了起来,慢慢地、慢慢地,
伸向我的后脑勺。就在它的“手”即将碰到我的时候——赵德明猛地转身,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我身后一扬。一阵刺鼻的气味炸开,像是硫磺混着朱砂。
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嘶叫——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像有人用指甲刮我的脑仁。啪嗒啪嗒啪嗒——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然后迅速远去,
消失在夹道的尽头。我回头看去。井沿上空了。夹道里空荡荡的。红墙上那道影子也不见了。
只有井口还在那里,黑洞洞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赵德明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脸色惨白。他手里攥着一个黄布包,里面露出朱砂色的粉末。“那是什么?”我问。
“朱砂、雄黄、黑狗血晒干的粉末,再加一点——”他犹豫了一下,
“再加一点‘那个东西’的骨头。”“什么东西的骨头?”“上一任守夜人的。
他死之前交代过,把他的指骨留下来,磨成粉,可以驱邪。”我胃里一阵翻涌。
赵德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回去吧。
今晚够了。”“那口井——那是什么?”赵德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整夜没睡着的话:“那不是井里的东西。那是‘眼’里的东西。
它本来在地底下,是井把它引上来的。它在下面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能是几百年,
也可能是几千年。它一直在往上爬。”“往上爬?爬到哪里?”赵德明看着我,
眼睛里有血丝,有恐惧,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爬出来。
”第四章井里的名字回到值班室,我一整夜没合眼。不是因为害怕——好吧,
确实害怕——但更多的是因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赵德明说的“眼”,
到底是什么?第二天白天,我去了古宫博物院的档案室。借着“写作取材”的名义,
我调阅了一些非公开的内部资料。档案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刘,戴着一副老花镜,
看我的眼神有点怪。“你是写小说的?”她问。“对,悬疑类的。
”“最近写古宫题材的多了。”她低头翻着借阅记录,“上个月也有一个作家来查资料,
也是写古宫灵异的。姓什么来着……”她翻了翻,“姓王。对,王某某。你认识吗?
”“不认识。”“哦。”她把一摞档案推给我,“这些是你能看的。
还有一些——”她指了指柜子最上面一层落满灰尘的档案盒,“那些要有院长签字才能看。
”我注意到那一排档案盒的脊背上写着编号和年份,最早的可以追溯到1952年。
1952年的档案盒上,用红笔写着一个字:“井”。“刘姐,那些——”“别问。
”她摘下老花镜,和赵德明说那三个字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你借的这些,看完还我就行。
天黑之前离开档案室。”我翻开档案,找到了一份1963年的内部纪要,
标题是《古宫博物院古井勘探及封堵工作汇报》。
里面有一段被红笔画了线:“贞顺门内井房、摛藻堂井房、景阳宫井房三处古井,
勘探发现井底淤泥层存在异常结构。井底以下约三米处,探杆无法继续下探,
疑似有石板或金属物阻隔。声呐探测回波异常,呈现规律性脉动信号。经专家组讨论,
决定不予深挖,采用‘覆板封石、填埋处理’方案。
”“规律性脉动信号”——什么玩意儿能在井底下发脉冲?是泉眼?是地质活动?
还是……我继续翻,找到了一份1987年的手写记录,字迹潦草,
像是写报告的人手在抖:“7月12日凌晨2时许,东北角楼方向传来异响。
巡逻员张某某、李某某前往查看,在摛藻堂井房发现井口石盖被移开。井口边缘有大量水渍,
呈放射状向外喷溅。井内传来人声,反复念诵同一段文字,经辨认为满语,
翻译后大致意为:‘上面的人,下来一个。’张某某报告后精神失常,
李某某拒绝再进入古宫东区工作。”“井里传来人声”——一口井,里面是水和淤泥,
怎么可能传出清晰的人声?还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而且那句话的逻辑让我毛骨悚然——“上面的人,下来一个。”它不是含糊不清的呢喃,
不是无意义的噪音。它是一个完整的、有明确意图的句子。它在邀请。不,在命令。
“下来一个”。就像在井底下,有什么东西需要上面“补”一个人下去。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老赵是第三个死在这上面的守夜人。前两个,
一个疯了一个死了。那再往前呢?1952年的档案,1963年的纪要,
1987年的记录……这几十年来,到底有多少人“下去”了?我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张2001年的照片,拍的是贞顺门井房的内部。
照片里井口被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封死了,水泥板上又压了三根工字钢。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封死后,夜半仍有水声。疑井下水位持续上升,已逼近井口。
”井水在上升。它还在往上爬。我把档案还回去的时候,刘姐看了我一眼。“查完了?
”“嗯。谢谢刘姐。”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这是上个月那个姓王的作家落在这里的。他说是他在古宫里拍到的一张照片。
我一直想联系他,但电话打不通了。”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古宫的一个角落——红墙、黄瓦、青砖地。看起来很正常。但当我仔细看的时候,
我的血液凝固了。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上坐着一个“人”。不,
不是人——是那个东西。那个我昨晚看到的、影子有两米高的、躯干像蜘蛛一样细长的东西。
这次它没有藏在阴影里。它就在阳光下。
它穿着一件——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件像是由无数块碎布拼接而成的衣服,
布料的颜色和纹样跨越了几百年:有明代的织金锦、清代的云纹缎、民国的粗布,
还有现代的化纤面料。每一块布料,都像是从不同时代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它的脸——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五秒钟,然后跑到垃圾桶旁边干呕了。那张脸上有七只眼睛。
不是长在正常的位置——两只在眼眶里,两只在额头上,一只在左脸颊,一只在下巴上,
还有一只——还有一只在嘴巴里。它的嘴张开着,那只眼球就嵌在舌头上,瞳孔对着镜头。
它在笑。和所有死去的守夜人一模一样的笑。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是那个姓王的作家的笔迹:“它穿上一个人的衣服,就用那个人的脸。它现在穿的衣服,
是1963年那个勘探队员的。”“1963年的勘探队员怎么了?”刘姐沉默了一会儿,
说:“失踪了。在勘探贞顺门那口井的时候。三个人下去两个,上来一个。
上来的那个什么都不记得,三天后在宿舍里上吊了。
他的遗书只有一句话:‘它让我告诉上面,井底下很挤,需要人下来陪。
’”“那失踪的两个人呢?”“从来没找到过。”刘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但1963年之后,古宫里多了一口井。”“什么意思?”“有一口原本没有井的地方,
突然出现了一口井。在坤宁宫后面的夹道里,一夜之间,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井口大小的洞。
往下看,是水。很深的水。扔了石头下去,听不到落底的声音。”“勘探队去看了,
说那不是新挖的——井壁上的砖是明朝的,绳槽的磨损程度至少用了两百年。
一口用了两百年的井,一夜之间出现在一个之前没有井的地方。”“那口井现在还在吗?
”刘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你要去看吗?但我劝你别去。
因为那口井——坤宁宫后面那口——它的井沿上,刻着一行字。是明代的工匠刻的。
你猜刻的是什么?”“什么?”“‘此井下通幽冥,万勿窥探。永乐十八年仲春。
’永乐十八年——古宫建成的年份。也就是说,从古宫建成的那一天起,
就有人知道这些井不是普通的井。它们是——盖子。”“盖子?盖着什么?
”“盖着那个‘眼’。”刘姐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示意我离开,
“盖着地底下那个想爬出来的东西。”第五章深夜的访客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上的脸——七只眼睛、舌头上的瞳孔、用不同时代布料拼成的衣服。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沈默?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你是?”“我是赵德明。别说话,
听我说。”他的呼吸很急促,背景里有风声——不,不是风声,是水声。
像是水流湍急地流过狭窄的通道,带着空洞的回响。“你现在住的房间,
是值班室三号房对不对?床对着门,窗户朝南?”“对……你怎么知道?
”“那个房间以前是老赵——淹死的那个——住的。他在房间里留了一样东西。在你床底下,
有个铁盒子。拿出来。”我翻身下床,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果然有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上面印着“红双喜”三个字,是几十年前的月饼盒。我把盒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一串钥匙。一把铜钱。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找到了。”我对电话里说。“翻开笔记本,看最后一页。”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字迹很用力,有好几处把纸戳破了:“井里的水在涨。
它快爬出来了。它需要一个‘替身’。不要看井。不要看井。不要看井。它在井里看着你。
”“看完了?”赵德明在电话里问。“看完了。这什么意思?
老赵——淹死的那个——他早就知道会出事?”“他知道。每一任守夜人都知道。
这是‘传承’——每一任守夜人在死之前,都会把铁盒子传给下一个。
但老赵没来得及传就死了。盒子在他床底下,没人发现。”“那你怎么知道盒子的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因为我就是‘上一任’。”“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你在古宫守了二十二年——”“我是说,我是‘上一任守夜人’。
老赵——淹死的那个——他是接替我的人。”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叫赵德明——”“我叫赵德明没错。但淹死的那个也叫赵德明。
我们不是同一个人——我们是‘同一个位置’的人。守夜人的位置。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奇怪,像是在水里说话,每个字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啵啵”声。“沈默,
你听好。古宫守夜人这个编制,表面上是安保科的工作人员。但实际上,
‘守夜人’是一个传承。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这个人负责看着那些井——确保井盖是盖着的,
确保井水没有漫出来,确保——”他停住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水声,很剧烈,
像是什么东西从水里冒了出来。“赵师傅?赵师傅!”“它来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沈默,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到井边去。尤其是贞顺门那口。
它在等你下去。”“为什么等我?”“因为你看了它。你看了井。你看了照片。你看得越多,
它就越能看见你。它在你的眼睛里——你每次想起它,每次看它的照片,
每次写关于它的文字——你都在给它‘开门’。”“开门?”“你的眼睛是门。
你的笔是钥匙。你写的小说——你以为你在创作?不。你在‘描述’它。
而它一旦被描述出来,就会变得更‘真实’。它在通过你的文字——”电话断了。
嘟嘟嘟嘟嘟——我回拨过去。关机。再拨。关机。我打了好几次,始终关机。我坐在床上,
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后背全是冷汗。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铁盒子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我拿起来看。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古宫的一个院子里,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
中间有一个人,被其他人搀扶着,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我仔细看那个人的脸——我的血一下子凉了。那个人是赵德明。
不是淹死的那个老赵——是带我的那个赵德明。年轻了二十多岁的赵德明。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摛藻堂井房事故。守夜人赵德明被救出后留影。
救出时,他手里握着一块明代城砖,砖上刻着一行字——”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它说:下一个是你。’”第六章它认得我第三天。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贞顺门那口井看看。白天去。不是我胆大,
是我觉得赵德明可能在骗我。或者说,他告诉我的“真相”只是他认知中的真相,
也许有另一种解释。我是一个写悬疑小说的。
我的职业本能告诉我——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未知,而未知是可以被解构的。我想错了。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古宫里游人如织。我穿过慈宁宫,走到贞顺门。井房的门锁着。
一把新的铁锁,锃亮,明显是最近才换的。
我试着用铁盒子里的那串钥匙——老赵留下的——第三把钥匙**去,轻轻一转。锁开了。
我推门进去。井房里很暗,和外面阳光灿烂的世界像是两个维度。空气潮湿、阴冷,
带着那种古老的水腥气。那口井就在房间中央。井口被一块水泥板盖着,
小说《子时,千万别盯着井看!》 子时,千万别盯着井看!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子时,千万别盯着井看!》小说完结版精彩试读 赵德明老赵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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