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在王爷娶我的前一夜一我嫁进宁王府那天,是三月十六。轿子从城东的沈府出发,
一路吹吹打打,穿过半个京城。我坐在八抬大轿里,盖头遮住了视线,
只能听见外面嘈杂的人声。有人在议论宁王府的气派,有人在猜测嫁妆的多少,
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着一些不太中听的话。“听说宁王之前有个侧妃,
死了才三个月就娶新人,这也太薄情了吧?”“可不是嘛。那个侧妃叫什么来着……苏晚棠?
对,苏晚棠。听说长得极美,宁王喜欢的不得了,谁知道说死就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病死的。但我有个亲戚在王府当差,听他说——那苏侧妃死的那天晚上,
穿着一身红嫁衣,跑到后花园的枯井边,胸口插着一支金簪……”“嘘!别说了!王府的事,
少打听!”声音渐渐远了。我坐在轿子里,手指攥紧了裙摆。沈婉跟在轿子旁边,
小声说:“**,别听他们胡吣。都是些市井闲人,吃饱了撑的。”我没有说话。
轿子在宁王府门前停下。沈婉掀开帘子,扶我下来。大红嫁衣在日光下刺目得很,
像一团烧着的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谢昭宁站在门口等我。他穿一身玄色礼服,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但我注意到,他的眉宇间有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像是积了很久的雨云,
随时都会落下雨来。他的眼神也很奇怪——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他伸手扶我,
指尖冰凉。“夫人不必多礼。”他说。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和,
但我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我低头道谢,随他跨过门槛。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门后面——就在左边那扇朱红色大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白衣,
头发散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宣纸。她正直直地盯着我,眼睛里没有眼白,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猛地转头。那扇门后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婉察觉到我的异样,小声问:“**,怎么了?”“……没什么。
”我跟着谢昭宁继续往里走,心跳却快得不正常。我没有看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人。
她站在门后面,盯着我,像在等什么。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后来我才知道,
她就是柳如烟——不,不对。柳如烟是活人。我看到的那个人,是死人。或者说,
是我不该看到的人。二新婚之夜,红烛高照。新房布置得很华丽。雕花大床上铺着锦被,
红纱帐垂下来,像一层薄薄的血雾。桌上摆着合卺酒,两只金杯并排放着,杯里映着烛火,
一跳一跳的。谢昭宁坐在桌边自斟自饮。他喝得很慢,一杯接一杯,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坐在床沿上,盖头已经揭了,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喝了第三杯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你知道,你是我第几个妻子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第二个。”我说。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嘲讽,
更像是一种疲倦的自嘲。“不,你是第三个。”我愣了一下。“第一个,是我未过门的表妹,
柳如烟。我十六岁那年跟她定的亲,她十八岁那年——死了。第二个,是苏晚棠。
她嫁进来两年,三个月前,也死了。”他放下酒杯,转过头看我。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里,
像两簇小小的鬼火。“你是第三个。你说——你会是第几个死的?”换了任何一个普通女子,
大概都会被这句话吓住。但我没有。我是沈昭宁,刑部侍郎沈正和的女儿。
我从小在刑部的卷宗堆里长大,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王爷这是在吓我?”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
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外。
“开个玩笑。夫人别当真。”他站起来,走向床边。“时候不早了,歇了吧。”我坐着没动。
“王爷,苏晚棠是怎么死的?”他的脚步停住了。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病死的。”“什么病?”沉默。长久的沉默。红烛在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心病。”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背负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快要撑不住了。“夫人,
这个王府里,有些事,不问比问好。”他吹灭了蜡烛。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我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听着身边的呼吸声。谢昭宁的呼吸很均匀,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
还是在假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站住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个人在门外站了很久,
很久,至少有半个时辰。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一夜没有合眼。三第二天清晨,我在后院遇到了柳如烟。她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着,
没有梳妆,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抚琴。琴声幽怨,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哭。
风把她的白衣吹起来,远远看去,真的像一个鬼。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她的脸。
她就是昨天站在门后盯着我的那个人。不——不对。昨天我看到的那个“人”,穿的是白衣,
头发散着,脸色惨白。而眼前这个柳如烟,虽然也穿白衣,虽然也散着头发,
但她的脸是有血色的,她的眼睛是活的。昨天我看到的那个人,不是她。是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我的脊背一阵发凉。柳如烟停下琴,抬头看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像是在辨认什么。“你就是新王妃?”“我是沈昭宁。你是——”“柳如烟。王爷的表妹。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绕着我转了一圈。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知道吗?你长得有点像她。”“像谁?”“苏晚棠。”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也喜欢穿红色。她也喜欢站在这个院子里发呆。她也问过我——‘苏晚棠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你怎么回答的?”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天真的残忍,像一个小女孩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我说——‘你猜?
’”她转身走回亭子,坐下来继续抚琴。琴声依旧幽怨,
但这次我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悲伤,是警告。沈婉在我身后小声说:“**,
这个柳姑娘好奇怪……”“沈婉,去查一件事。”“什么事?”“苏晚棠死的那天晚上,
柳如烟在哪里。”四沈婉办事利落,当天下午就查到了。苏晚棠死的那天晚上,
柳如烟在花园里弹琴,一直弹到后半夜。好几个下人都听到了。有个扫地的老仆说,
那天晚上的琴声特别凄厉,听着像哭,他吓得一晚上没睡着。“也就是说,她有时间去枯井。
”我说。“**,你不会真的觉得是她杀了苏侧妃吧?”“我不知道。
但有一条线索——如果苏晚棠的死真的跟柳如烟有关,那她为什么还要留在王府里?
一个杀了人的人,最想做的事就是离开。她没有离开,反而安安稳稳地待在王府里,
要么她是无辜的,要么——她有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什么理由?
”“比如……她还没有拿到她想要的东西。”沈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决定去佛堂看看。
佛堂在王府最后面,是一栋单独的小房子,平时很少有人去。推开门的时候,
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浓得让人有些头晕。佛堂很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牌位前燃着,
火苗小小的,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灭。苏晚棠的牌位摆在正中央。
木牌上刻着“苏氏晚棠之位”六个字,漆是新的,应该是最近才写的。
牌位前面供着香烛和水果,水果还新鲜,说明每天都有人来换。我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
“苏晚棠,我叫沈昭宁。我嫁给了你的丈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查清楚。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让它见天日。”我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转身的时候,我的目光扫到了墙角。那里放着一个木匣子,不大,但雕花很精细,
不像普通人家用的东西。我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信。
最上面那封写着“如烟亲启”,落款是“晚棠绝笔”。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正要打开看——“王妃娘娘!”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的手一抖,信掉了回去。
秦嬷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是王府里资历最老的仆人,
据说在王府待了三十年,看着谢昭宁从一个孩子长成男人。“王爷说了,佛堂里的东西,
不要乱碰。”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只是想看看苏侧妃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苏侧妃的遗物都已经烧了。
”秦嬷嬷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我手里的匣子上,“这些是柳姑娘的私人物品,
暂放在这里的。”她顿了顿,又说:“王妃娘娘,老奴在王府三十年,有些话想对您说。
”“嬷嬷请讲。”“这个王府里,死过两个人了。
一个是柳姑娘的姐姐——王爷未过门的表妹。一个是苏侧妃。她们都死得不明白。
”她看着我,目光忽然变得很深,“王妃娘娘如果想活得长久——就不要去查她们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佛堂重新陷入寂静。
我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她已经走远,才重新打开匣子,抽出最上面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很清晰。苏晚棠的字娟秀而急促,
像是赶着在什么东西追上她之前写完的。“如烟,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你姐姐不是病死的,
是被你害死的。你嫉妒她要嫁给王爷,所以在她的汤里下了毒。如果你不想让我告诉王爷,
今晚来枯井找我。——晚棠绝笔”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一切就都对上了。柳如烟杀了自己的姐姐,
抢走了本该属于姐姐的婚事。但谢昭宁没有娶她,而是娶了苏晚棠。
然后苏晚棠发现了这个秘密,写信威胁柳如烟。柳如烟为了灭口,杀了苏晚棠。
动机、手段、时机——全都有。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柳如烟真的杀了苏晚棠,她为什么不跑?
一个杀人犯,最想做的事就是逃离现场。她没有逃,反而留在了王府里,
每天弹琴、散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非——她不是凶手。除非——这封信是假的。
我把信折好,放回匣子里。走出佛堂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沈婉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沈婉,带我去枯井。
”五枯井在王府的最后面,穿过一片荒废的花园才能到。这片花园早就没人打理了。
杂草长到了膝盖,花圃里的花都死了,只剩下枯枝败叶。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长在井边,
枝丫光秃秃的,像伸向天空的手指。枯井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石壁上有一道一道的划痕,
很深,像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我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划痕。青苔下面,
石头是湿的,凉的,像摸到了一张死人的脸。“**,你别看了,怪瘆人的。
”沈婉站在三步之外,不敢靠近。我没有理她,趴到井口往下看。井很深,黑黢黢的,
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腐臭的味道从井底飘上来,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想吐。“**!
快起来!太危险了!”沈婉拉着我的胳膊往后拽。我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
正要站稳——井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微弱的光,像是一面镜子反射了月光。
但我很清楚,现在是大白天,没有月光。那道光,是某种金属在阳光下折射出来的。
我重新趴到井口,拼命伸长手臂——够不到。我让沈婉去找一根长竹竿来,她不肯走,
说怕我一个人在这里出事。我瞪了她一眼,她才不情不愿地跑了。她走后,
我一个人趴在井边,心跳得很快。那道光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在召唤我。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把整个上半身探进了井口。手指在井壁上摸索着,
青苔滑腻腻的,指甲里嵌满了泥。碰到了。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金属的,
光滑的,有纹路。我拼命夹住它,一点一点往外抽——是一支金簪。我把它举到眼前,
就着阳光端详。金簪做工极精良,簪头雕着一朵牡丹,花蕊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这种簪子不是普通人能戴的——至少是王妃级别的人才有资格用。我把金簪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刻着一个字:“宁”。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猛地转身——谢昭宁站在三步之外,
一身玄衣,面无表情。“你果然来了。”我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支金簪,心跳如雷。
“来过的每一个女人,都会来这里。”他在井沿上坐下,看着井口,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苏晚棠死的那天晚上,我就站在这儿。
看着她从那边走过来,穿着红嫁衣,头发散着,像个鬼。”“你亲眼看到她死的?”“没有。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金簪插在胸口,血已经流干了。”“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平静。“报官?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宁王府死了一个侧妃,
是被人杀的?让皇上觉得我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
在朝堂上参我一本?”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沈昭宁,我娶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知道。”“你不问为什么?”“你会告诉我吗?”他沉默了很久。“苏晚棠死之前,
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下一个女人,会替我查清楚一切。’她说的是你。
”他转身走了。我一个人站在枯井边,夜风吹过来,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一直爬到头顶。
我低头看手里的金簪。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银光。
小说《她死在王爷娶我的前一夜》 她死在王爷娶我的前一夜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她死在王爷娶我的前一夜》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她死在王爷娶我的前一夜》最新章节列表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