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推荐及笄许君小说试读

《及笄许君》这书还算可以,夏青山描述故事情节还行,徐彦琮纳兰不失品德的描写令人心生向往,主要讲的是:它不像伤口,像溺水。你站在岸上,却觉得自己快要淹死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扬………

《及笄许君》这书还算可以,夏青山描述故事情节还行,徐彦琮纳兰不失品德的描写令人心生向往,主要讲的是:它不像伤口,像溺水。你站在岸上,却觉得自己快要淹死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的皮肤。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扬……

十五岁

纳兰嫣然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路过那间客房,没有听见那个声音,她往后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答案是——不会。

她骨子里流的血,一半来自美国加州的阳光,一半来自纳兰烈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狠厉。这样的人,认准一件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那是她被收养的第三个月。

夜里十一点,她倒完牛奶路过二楼走廊。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宫殿,只有走廊尽头的客房透出一线灯光。门没有关严,大概两三公分的缝隙,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微微颤动着的线条。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彦琮……嗯……轻点儿……”

女人的声音。

柔软、潮湿、带着某种刻意的、近乎表演性质的黏腻。尾音上扬,像一根被浸了蜜的丝线,缠缠绕绕地往人耳朵里钻。

纳兰嫣然的手顿住了。牛奶杯里的液面晃了一下。

她不应该听的。她知道。

但她没有走。

她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着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嗯……就是那里……彦琮……”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床垫受压的轻响。女人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中间夹杂着破碎的、听不清的呢喃。然后是一声拖长的、近乎叹息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余音在空气中颤了很久。

男人的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徐彦琮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

只有呼吸声——比平时稍重一些的、有节奏的呼吸,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不紧不慢地进食。沉默的、专注的、带着某种冷冰冰的掌控力。

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悸。

纳兰嫣然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牛奶杯,指节泛白。十五岁的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在美国跟母亲生活到十四岁,见过母亲深夜对着酒杯流泪,见过酒吧里男人把手搭在母亲腰上,也见过电视里深夜频道那些遮遮掩掩的画面。

她懂。

她甚至能从那些声音里,在脑海中勾勒出门背后的画面——女人的手臂缠着他的脖颈,他的手掌扣在女人的腰侧。他大概连衬衫都没有脱完,永远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哪怕在做这种事的时候。

这才是最让纳兰嫣然胸口发闷的地方。

她咬紧了牙,下颌线绷出少年人独有的、带着倔强的锋利弧度。牛奶杯在她手里微微发颤,乳白色的液面晃出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波纹,像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潮。

她没有推门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了骨头里——女人的**,衣料的摩擦,床垫的轻响,以及他始终沉默的、沉重的呼吸。

然后她转身,脚步轻得像一只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牛奶一口都没有喝。

第二天晚上,徐彦琮坐在主位用晚餐。

他三十岁。

三十岁的徐彦琮,已经是徐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他的商业帝国在这座城市的地基下像树根一样无声而霸道地蔓延,触手伸向地产、金融、航运——没有人说得清他到底有多少资产,就像没有人说得清他到底有多少手段。圈内提起徐彦琮,用的词永远是“少年老成”“城府极深”“不可招惹”。他二十三岁接手家族企业,七年时间把市值翻了四倍,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每一次谈判都让对手在签完字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就进了他的局。

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商人。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举止从容,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抬手掀过去的事。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峻,五官却生得极好看——眉峰如刀裁,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不敢再看第三眼的英俊。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将青涩褪尽、将锋芒收鞘的年纪,他身上有一种矛盾而又致命的气质——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老辣的魂灵。

纳兰嫣然坐在他右手边,把筷子搁得整整齐齐,然后开口。

“徐彦琮,我要出国留学。”

没有“爸爸”,没有“徐叔”,甚至没有一个缓冲的称呼。十五岁的女孩直呼其名,语气像在谈判桌上落下一枚棋子。

徐彦琮的筷子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短暂到如果不是纳兰嫣然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抬眼看她。

眼前的女孩有一半美国血统,十五岁已经出落得极具辨识度——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瞳孔是一种介于琥珀与深棕之间的颜色,像被阳光穿透的威士忌。她的美不是含苞待放的,而是带着刺的、已经具备了攻击性的。

像纳兰烈。

徐彦琮心里掠过这个名字,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动作优雅得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想好了?”

声音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想好了。”

纳兰嫣然直视他的眼睛,十五岁的目光里有一种让徐彦琮熟悉到心惊的东西——不是任性,任性是一时的情绪,而那是决心。是纳兰烈当年在战场上把防弹衣脱给他时眼睛里有的那种东西。

“徐彦琮,等我回来,一定嫁你。”

空气凝住了。

餐厅里只有墙上老钟摆动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这个决心,在你收养我那天就已经下定了。”纳兰嫣然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我现在十五岁,真心在十五岁许你,便死生不变。”

她说“死生不变”的时候,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徐彦琮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于无奈的克制。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才会有的微小动作,整个徐氏集团都没有几个人知道。

“胡闹。”

两个字,不重,却像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纳兰嫣然没有被他这两个字激怒,也没有委屈,没有掉眼泪。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她的侧脸线条凌厉得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刀。

“徐彦琮,我爸爸只是你的莫逆之交加救命恩人而已。”她一字一顿,“我们之间不过差了十五岁。我为什么不能爱你?”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去,沉到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如果我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我定会死给你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般客观的事实。

“昨天你跟那个女人做的事,我看到了。”

她说完,拿起餐桌上用来切牛排的餐刀,毫不犹豫地、以一种几乎称得上精准的方式,**了自己左手手背。

刀刃贯穿皮肉的声响很闷,像一本厚书被重重合上。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背淌过手腕,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出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十五岁的纳兰嫣然面不改色。

她的目光穿过餐桌上方氤氲的暖光,直直地钉在徐彦琮脸上。那种眼神不是威胁,不是撒娇,不是任何青春期女孩应该有的情绪——那是一个已经在心里过了千百遍决心的人,把刀递到你面前,让你看清上面刻着的每一个字。

徐彦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手背上的刀,看着血在桌布上蔓延,看着这个被他收养才三个月的女孩,用这样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告诉他——

我不是说说而已。

三秒钟的沉默,漫长到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徐彦琮站起身,绕过餐桌,动作依然是从容不迫的。他弯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纳兰嫣然的手腕,另一只手没有去拔那把刀——他知道不能拔,拔了会大出血。

他拨通了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场董事会。

“叫张医生过来。带缝合包。”

全程,他没有看纳兰嫣然的眼睛。

但他的手,托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稳得出奇,稳到像是怕弄碎什么。那个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和木质香调的气息——那是徐彦琮身上永远不变的味道。

纳兰嫣然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轻,很短,短到徐彦琮没有看见。

但那是真的。是笑意,也是胜利。

张医生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他在徐家做了十年家庭医生,见过各种伤,但从没见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手背上插着一把餐刀,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手背上停着一只蝴蝶。

清创、冲洗、拔刀、缝合。

三针。

没有麻药——那个位置神经密集,麻针打进去的痛感和直接缝合差不了多少。张医生的手在抖,纳兰嫣然的脸却是白的、静的,像一尊大理石雕塑。只有在针穿过皮肤的瞬间,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徐彦琮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背影年轻而宽阔,像一堵墙。

纳兰嫣然看着那个背影,手背上缝针的痛感清晰地传来,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你活着,你在意着,你愿意为这个人痛。

缝完最后一针,张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徐彦琮的背影,又看了看纳兰嫣然,最终什么都没说,提着药箱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徐彦琮没有转身。

“疼吗?”

两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纳兰嫣然看着手上雪白的纱布,纱布上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渍,像一朵将开未开的梅花。

“不疼。”

她说的是实话。有些东西比疼更深刻,深刻到疼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那部分。

徐彦琮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极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压回到那张永远看不出喜怒的面具下面。

这个女孩,像极了纳兰烈。

不是长相——纳兰烈是纯粹的东方长相,方正、硬朗,笑起来像一座山裂开了一道缝。而是那股子劲儿——那种认定了就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把南墙撞塌了继续走的劲儿。

纳兰烈是他徐彦琮的莫逆之交,也是救命恩人。

八年前,在边境的一场商业谈判中遭遇武装冲突,是纳兰烈把唯一的防弹衣脱给了他,自己胸口挨了一枪。子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纳兰烈在血泊里笑着对他说:“彦琮,我这人命硬,死不了。”那年徐彦琮二十二岁,刚刚接手家族企业,纳兰烈比他大十五岁,是他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纳兰烈没有死在那一枪下。但六年后,他死在了一张病床上——肝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纳兰烈闭眼之前,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越来越微弱的滴声。纳兰烈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却还是用尽全力握了握徐彦琮的手。

“彦琮……”

他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灭,却又固执地亮着。

“代我照顾好女儿……嫣然。”

那个“好”字,他咬得很重。

然后他看了一眼站在床尾、十四岁的纳兰嫣然——那个刚刚失去母亲一年、又要失去父亲的女孩。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扬起。

像一棵在暴风雨里被吹弯了却没有折断的树。

纳兰烈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徐彦琮,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心电图发出一声长长的、平直的蜂鸣。

徐彦琮握着他的手,在那声蜂鸣里,闭了一下眼睛。

他欠纳兰烈一条命。

而纳兰烈临终前托付给他的,不是公司,不是财产,是一个人——一个十四岁的、刚刚失去双亲的女孩。

徐彦琮的商业帝国庞大得令人咋舌,他三十岁那年就已经站在了这个行业的顶端。外界提起徐彦琮,用的词永远是“手段狠辣”“城府极深”“不可招惹”。他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心甘情愿地签下不平等条约,在商场上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唯独对纳兰嫣然——

他没有底线。

或者说,他的底线在这个女孩面前,像沙子一样,一捏就碎。

她三更半夜要吃什么,他就让厨房做。她要把客厅的窗帘换成她喜欢的颜色,他就换。她不想去贵族学校,他就请了最好的家教团队来家里教。

徐彦琮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的心早在少年时代就在街头巷尾的生存游戏里被磨成了铁石。但纳兰嫣然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总会在某一个瞬间,看到纳兰烈躺在血泊里对他笑的样子。

那是他这辈子还不完的债。

而现在,这个债主的女儿,手背上缠着纱布,坐在他的沙发上,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决心告诉他——我要嫁给你。

徐彦琮在窗边站了很久。

久到纳兰嫣然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起身准备回房时,他才开口。

“嫣然。”

她停住。

“等你成年,如果你还这么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到那时候再说。”

这不是答应,但也不是拒绝。

这是一个成年人在道德与情感之间,能找到的最笨拙的、最无力的缓冲。

纳兰嫣然背对着他,嘴角再次翘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藏。

“好。”

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徐彦琮的脚边。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场仗,要打很多年。

但她不着急。

时间是她手里最好的牌。

九年后。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纳兰嫣然推着行李车走出来,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内搭是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通道里的气流吹得微微飘动。

二十四岁的纳兰嫣然,比十五岁时更加——

不是漂亮,漂亮这个词太轻了。

她的美是带着重量的。混血的面孔在亚洲人的骨架上有了一种奇妙的和谐——高挺的鼻梁,微凹的唇峰,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冷淡的、疏离的光,像冬天湖面上结的冰,你知道冰下有水在流动,但你不知道那水有多深。

她推着车走出来时,周围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不自觉地聚拢过来。

纳兰嫣然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群,越过所有嘈杂的、流动的面孔,精准地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徐彦琮没有来。

来的是管家老周,六十多岁,在徐家干了三十年,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依然笔直。他穿着得体的深灰色外套,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纳兰嫣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欢迎回家。”老周微微欠身,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车。

“他没来?”纳兰嫣然的声音比九年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质感,像大提琴的中音区。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徐先生今天有会。”

纳兰嫣然没有追问。

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跟在老周身后走向停车场。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车驶入徐彦琮的别墅区时,纳兰嫣然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九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路两旁的梧桐树长高了一倍,以前光秃秃的草坪现在种满了她喜欢的蓝绣球。她十五岁时随口说过一句“蓝色绣球花好看”,徐彦琮大概是在她走后的第一年就让人种上了。

现在这些绣球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蓝,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颜料。

车停在主楼前。

纳兰嫣然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和草坪修剪后的青草气息,这是徐家别墅独有的味道,九年前她离开时就是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她走进客厅。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戴着一副半框的金属眼镜——九年前他还不戴眼镜的。三十九岁的徐彦琮,比九年前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鬓角有了几缕霜白,但这一点不仅没有折损他的英俊,反而为他平添了一种经过岁月淬炼的、沉静而深邃的魅力。他的五官依旧是那种让人看久了会失神的程度——眉峰如刀裁,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像是被时光打磨过,少了几分年轻时的凌厉,多了几分从容的厚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纳兰嫣然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她等了九年,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动作依旧是从容不迫的,像九年前一样,像天塌下来也不过是抬手掀过去的事。

“回来了?”他的声音比九年前低沉了一点点,多了几分沙哑的质感,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房间管家已经收拾了,去休息吧。”

纳兰嫣然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用了九年时间来想念、来等待、来让自己配得上的人。十五岁那年手背上的伤疤还在,浅浅的,泛着一点白,像一枚被时间磨圆了的印章。

她走上前。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了声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她一米七二的身高,在他面前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徐彦琮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纳兰嫣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覆上了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比她想象中的温暖。

然后她吻了上去。

不是十五岁时那种冲动的、带着血腥气的决心,而是一种沉淀了九年的、被时间和距离反复淬炼过的确认。她的唇贴在他的唇上,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又重得像一个承诺在九年后终于被兑现。

徐彦琮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不重,但很坚定地,将她推开了。

“胡闹。”

又是这两个字。

九年了,他推开她的方式,连措辞都没有换过。

纳兰嫣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和九年前手背上插着餐刀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不可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他今天天气如何。

“徐彦琮,我成年了。”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掌心。那只手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没有戒指,手腕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像一张写好了字又擦掉了的白纸。

“我不叫你爸爸,从来都不叫。你收养我三个月我就走了,我们之间没有养育之名,只有时间之隔。”

她的逻辑清晰得像一把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剖开他所有的借口。

徐彦琮的目光从她的掌心移到她的脸上,停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九年前就有的决心,还有九年前没有的东西——

是沉淀。

是见过世界之后、依然选择回到原地的笃定。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那座老钟敲了五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提醒他们时间的流逝。

“如果不愿叫爸爸,”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服自己,“那么叫我徐叔就好。”

纳兰嫣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心疼的笑。

她蹲下身来,与他平视。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突然又像回了十五岁,那个手背上插着刀、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的女孩。

“徐彦琮,”她叫他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念一首背了九年的诗,“我说过,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她抬起左手,把手背上那条浅浅的疤痕亮给他看。

“十五岁说的话,不算数吗?”

徐彦琮看着那条疤。

九年了,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记得那一晚的每一个细节——餐刀穿过皮肉的闷响,血在白色桌布上洇开的形状,她面不改色的脸,以及他自己在窗边背对着她时、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的感觉。

他对这个女孩——

不,这个女人。

他对她有感觉。

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她聪明、果决、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而且她用九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她的决心不是少女的冲动,而是成年人的选择。

真正让他跨不过去的,是那道坎。

那道叫纳兰烈的坎。

他的莫逆之交。他的救命恩人。那个在血泊里对他笑的男人,那个在病床上把女儿的手交到他手里的男人。

徐彦琮不知道,如果纳兰烈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是祝福?

还是——

他不敢想。

“嫣然,”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完美无瑕的墙被凿开了一道细缝,“你父亲……”

“我父亲把你当兄弟。”

纳兰嫣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讨论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他把我托付给你,是希望你照顾我,不是希望你把我当女儿养一辈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但那种柔软不是妥协,而是——理解。

“徐彦琮,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对不起我爸,你怕别人说你辜负了托付,你怕你自己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她伸手,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沉稳的,有力的,微微加速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拒绝我,才是真正地辜负了他。”

徐彦琮低头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她的指尖是凉的。

“我爸把他唯一的女儿交给你,不是让你把我保护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一辈子不让我受伤害。”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他是希望我有人爱,有人陪,有人能在我不行的时候拉我一把。这个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她收回手,站起身,重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徐彦琮,我等了你九年。我不介意再等九年。但是——”

她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像十五岁那年把餐刀**手背时一样凌厉。

“你不许再用‘胡闹’两个字打发我。”

客厅里安静极了。

老钟又敲了一下,六点了。

徐彦琮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孩——不,女人。二十四岁的纳兰嫣然,穿着黑色风衣,长发微乱,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他突然想起纳兰烈闭眼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个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一次的、复杂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一刻他突然不确定了——

纳兰烈最后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是“照顾好她,像照顾女儿一样”?

还是——

“如果她愿意,你也愿意,就不要让世俗捆住手脚”?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女孩,手背上带着他给她的疤,心里装着他给她的念想,用九年的时间,从太平洋的彼岸,一步一步地走回了他的面前。

而他,三十九岁的徐彦琮,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手段狠辣的男人——

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人。

不。

也许不是不知道。

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想过要拒绝。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烧起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蓝色绣球花在暮色中安静地开着,像一簇一簇被凝固的、不会凋谢的诺言。

纳兰嫣然站在客厅中央,等他的回答。

她等了九年。

她可以再等九年。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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