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刘有财小说 昆仑玉虚宫的黑金丝雀小说全本无弹窗

永昌十七年,腊月二十三,亥时三刻。

林府后园暖阁内,银丝炭在鎏金莲花纹炭盆中烧得正旺,噼啪轻响间,橙红的暖光将整个房间映得如同白昼。地龙烧得滚烫,赤脚踏在铺了波斯绒毯的地面上,能感到暖意透过脚心直抵四肢百骸。临窗的紫檀木雕花贵妃榻上,林晚斜倚着大迎枕,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神农本草经》,目光却有些飘忽。

窗外传来簌簌的落雪声。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从午后一直下到深夜,庭院里那株百年老梅的枝桠上已积了厚厚一层,映着廊下悬挂的琉璃风灯,折射出碎玉般的光。远处隐约飘来戏班子吊嗓的咿呀声——那是“庆喜班”的伶人在为明日的堂会做最后准备。

明日,是她十七岁生辰,亦是小年。林府从三日前就开始张灯结彩,前院搭了可容百人的戏台,后院厨房飘出的腊肉、年糕、蜜饯的甜香,隔着数重院落都能闻到。各府送来的生辰礼在暖阁外的小厅里堆成了小山,光是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料子就有七八匹,颜色从海棠红到月白,在灯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晚儿,试试这个。”

母亲林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晚抬头,见母亲携着一身寒气进来,身后跟着捧了红木托盘的大丫鬟碧荷。母亲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缠枝莲纹袄裙,外罩狐裘斗篷,发间一支点翠凤凰步摇,行走间流苏轻颤,端庄中透着几分难得的喜气。

碧荷将托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托盘里铺着猩红绒布,上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玉质细腻如凝脂,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内里似有云絮流动,是顶级的和田籽料。

“你外祖母留下的。”林夫人在榻边坐下,执起女儿的手,将玉镯缓缓套上她纤细的腕子。镯子触肤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熨暖,“说是前朝宫里赏下来的老物件,养人。你明日戴这个,衬你那身新裁的海棠红衣裳。”

玉镯在腕间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林晚抬起手腕,对着灯光细看,镯子内壁刻着极细的梵文,是她不认识的经文。“娘,太贵重了。”她轻声说。外祖母去世得早,这对玉镯是母亲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

“我的晚儿长大了,该戴些好东西。”林夫人拿起犀角梳,细细为女儿梳理那一头及腰的青丝。发丝柔顺如缎,带着淡淡的忍冬花香——那是林晚自制的头油。“一转眼,都十七了……你爹说,过了年,就该正经相看人家了。”

“娘——”林晚脸颊微热,嗔怪地拖长了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害什么羞。”林夫人笑起来,眼角细纹漾开,更显温婉,“我像你这么大时,都与你爹定亲了。林家虽非钟鸣鼎食的权贵之门,却是百年医药世家,清贵门第。你爹是太医院院判,掌宫廷医药,深得太后和陛下信重。你的婚事,必得寻个妥帖的,家世、人品、才学,一样都不能委屈。”

林晚垂眸不语。她自小被父母娇养在深闺,通诗书,精女红,更难得的是继承了林家的医药天赋。五岁能辨百草,七岁可诵《汤头歌诀》,十岁时已能帮着父亲誊写脉案、整理医籍。十五岁后,父亲偶遇疑难杂症,甚至会将她唤至书房,父女二人对着脉案和医书探讨至深夜。

她从未想过那么快离开父母,离开这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充满药香和温暖的家。庭院里那株老梅,是她学步时扶着走过的;书房里那套黄花梨书架,每一格都放着父亲和她亲手整理的医书;后院的小药圃,是她跟着祖父认识第一株草药的地方……

“对了,你爹呢?晚膳时就没见他。”林晚岔开话题,指尖在书页上划过,停在“断肠草”那一行。这味药毒性极烈,父亲从不让她碰。

林夫人梳头的手顿了顿。铜镜中,母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还在书房。这几日……宫里事多,太后凤体违和,你爹日夜悬心。御药房那边,似乎也有些不大妥当,你爹在查账。”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你爹那人,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太医院这潭水,看着清,底下深着呢。年前滇南进贡的那批三七,账上记的是上等春七,可你爹查验时发现,至少有三成是次等的冬七,药效差了三成不止。还有川黄连、藏红花……陆陆续续都出了问题。”

林晚蹙眉:“御药房也敢以次充好?那可是供给宫里的!”

“何止以次充好。”林夫人放下梳子,从妆奁里取出一支赤金海棠簪,为女儿固定发髻,“你爹私下查了,有些药材的采买价,比市价高出三成不止。银子进了谁的口袋?御药房的采办是司礼监冯公公的人,太医院的几位院使、院判,或多或少都沾着些干系。你爹想彻查,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冯公公?”林晚心头一跳。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人称“内相”,权倾朝野,是今上还是太子时就侍奉在侧的旧人。父亲曾私下说过,此人城府极深,手眼通天,把持着宫内大小事务,连御药房的采买都要经他之手。

“我总劝他,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何必较真?”林夫人抚着女儿的发,声音里透着疲惫,“可你爹说,医者仁心,首在诚。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御药房关乎天家性命,若是连药材都能作假,哪天若是……若是有人在那药里动些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林晚握住母亲的手。父亲林清源,字明远,是林家第七代传人,三十岁入太医院,四十岁擢升院判,以医术精湛、品性端方著称。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医者,当以父母心待患者,以赤诚心待药石。”这样一个人,怎会容忍眼皮子底下有龌龊?

“爹做得对。”她轻声道,语气里是对父亲毫无保留的信赖,“若人人都不敢较真,这世道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林夫人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眸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晚儿,若有一天……家里出了什么事,你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一定要先保全自己。林家……不能绝了后。”

“娘!”林晚从母亲怀中抬头,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您说什么呢!家里能出什么事?爹是太医,救死扶伤,陛下和太后都倚重……”

“但愿是娘多心了。”林夫人勉强笑了笑,拍拍她的背,“许是这几日你爹愁眉不展,连带着我也胡思乱想起来。好了,不说这些晦气话。碧荷,服侍**安寝。明日还要早起祭祖,招待宾客。”

“是,夫人。”

林夫人又叮嘱了几句明日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见哪些客人要注意礼节,这才带着碧荷离去。房门轻轻合上,暖阁里重归寂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的落雪声。

林晚却没了睡意。她起身走到窗边,将雕花木窗推开一条缝隙。寒风夹着雪沫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庭院里积雪已深,廊下风灯在风中摇晃,将梅枝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张牙舞爪。

父亲书房的方向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映出两个对坐的人影——是父亲和他的幕僚周先生。两人似乎在低声商议什么,影子时而凑近,时而分开,偶尔有压抑的争执声随风飘来,零碎的字眼钻进耳朵:“证据……确凿……冯保……动不得……陛下……”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父亲查御药房的账,触动的是冯保的利益。而冯保,是连内阁首辅都要忌惮三分的“内相”。父亲只是个太医,纵然有陛下信重,又如何能与这样的权宦抗衡?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中秋宫宴。父亲奉命随侍,回来时面色凝重,在书房枯坐至天明。她悄悄问母亲,母亲只摇头叹息,说宴上有位御史酒后失言,参了冯保一本,第二日那御史就被寻了个由头贬去了琼州。父亲那日也在场,怕是兔死狐悲。

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林晚正要关窗,前院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

不是寻常的叩门,是粗暴的、带着金属撞击的巨响,仿佛要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生生撞碎!紧接着,是家丁惊慌的喝问、阻拦声,但瞬间就被更粗暴的呵斥和兵刃出鞘的刺耳摩擦声压过!

“什么人?胆敢夜闯林府——啊!”

“奉旨拿人!抗旨者格杀勿论!”

凌乱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女子的尖叫、男子的怒骂、器皿碎裂声……各种声音混成一团,潮水般从前院涌来,迅速蔓延至中庭!

“出事了!”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脑海。林晚浑身冰凉,赤脚跳下榻,扑到窗边,掀起一丝缝隙。

前院已是一片混乱的火光!数十名手持火把、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般涌入,见人就抓,遇阻就砸!她看见管家福伯试图上前理论,被一名身着飞鱼服、头戴无翅乌纱的军官模样的人一刀鞘砸在额角,鲜血迸溅,扑倒在地。她看见几名护院家丁想反抗,瞬间被数倍于己的锦衣卫打翻捆缚,刀刃架颈。

火把的光映着雪地,猩红刺目。锦衣卫的飞鱼服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鳞光,像一群闯入人间的恶蛟。

“娘!爹!”她失声惊呼,转身就想冲出去。

房门却在此时被猛地撞开!门闩断裂,木屑飞溅。母亲林夫人踉跄扑入,发髻完全散乱,一支金簪斜斜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身上只穿着素白寝衣,外袍胡乱披着,赤着脚,脚上沾着泥雪。

她一眼看到女儿,眼中爆发出绝望又决绝的光,冲过来,将一个巴掌大小、蓝布封皮的小包狠狠塞进林晚怀里!

“晚儿!走!快从后园角门走!”母亲的声音嘶哑破碎,双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手臂捏碎,“去城外慈云庵,找静慧师太!告诉她你是林晚!她会帮你!快!”

“娘!到底怎么回事?爹呢?”林晚被母亲的神色吓住了,怀里的布包像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你爹……被带走了!”母亲眼泪汹涌而出,却强忍着不哭出声,语速快得惊人,“罪名是……以药弑君!太后服药后凤体受损,呕血不止,陛下震怒!晚儿,林家完了!诏书是满门抄斩!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京城!”

弑君?!满门抄斩?!

林晚如遭雷击,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父亲怎么可能弑君?他昨日还入宫为太后请脉,回来时虽神色疲惫,却还说太后是肝郁旧疾,需徐徐图之,开的方子以疏解调理为主,绝无虎狼之药,更遑论剧毒!

“不可能……爹不会……”她喃喃,眼泪夺眶而出。

“夫人!**!快走啊!”奶娘王嬷嬷满脸是血地冲进来,老脸上全是泪,额角一道伤口还在汩汩冒血,“锦衣卫闯进内院了!老爷……老爷已经被押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窗外,呵斥声、哭喊声、翻箱倒柜声越来越近,已能听到沉重的军靴踏在回廊石板上的声音。

“走!”母亲一把将林晚推向窗口,眼神是林晚从未见过的狠厉与破碎,“记住!布包里的东西,死也不能丢!更不可让第二人知晓!从今天起,你叫阿丑!是父母双亡的哑女!流落京城!忘了你是林晚!忘了林家!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

寒风裹着雪沫从窗口灌入,扑在林晚只着寝衣的身上,冻得她浑身一颤。她回头,看向母亲。母亲站在暖阁中央,背对着门口,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即将被风雪摧折的梅。昏黄的灯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悲壮的光晕。

“娘!我们一起走!”她反手抓住母亲冰凉的手,指尖掐进母亲掌心。

“傻孩子,娘走了,谁替你爹周旋?谁替林家……争一线生机?”母亲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令人心碎。她用力掰开女儿的手,将她往窗外推,“王嬷嬷,带她走!从西侧小径,穿竹林,走后角门!快!”

“夫人!”王嬷嬷泣不成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

“走!”林夫人厉喝一声,猛地将林晚推出窗外,随即“砰”地关上窗户,从里面死死闩住!

“娘——!”林晚扑到窗前,拍打着窗棂。窗纸映出母亲转身走向房门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走吧!别辜负夫人!”王嬷嬷老泪纵横,从屋里冲出来,连拖带拽,拉着她钻进屋后黑暗的走廊。

寒风如刀,雪花打在脸上,瞬间融化,冰冷刺骨。林晚赤脚踩在积雪上,冻得脚趾麻木。她身上只穿着单薄寝衣,外袍是母亲胡乱披上的,根本挡不住这彻骨严寒。怀里的蓝布小包被她死死按在胸口,像按着一颗即将炸裂的心。

她被王嬷嬷拉着,在熟悉的府邸里跌跌撞撞地奔跑。往日静谧雅致的回廊、假山、月洞门,此刻都成了扭曲恐怖的背景,四面八方都是火光、人影、惨叫。锦衣卫的呵斥声、女眷的哭嚎声、瓷器玉器碎裂声、翻箱倒柜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哗。

她们专挑最阴暗、最偏僻的小径,避开主路。经过父亲书房所在的“清源斋”时,林晚忍不住扭头看去。书房窗户洞开,里面一片狼藉,书籍、脉案、药材洒落一地,几名锦衣卫正举着火把肆意翻捡。父亲最珍爱的那副“妙手回春”御笔匾额,被扔在地上,踩满了污泥脚印。多宝格上那只前朝官窑青花梅瓶,摔得粉碎,瓷片在雪地里闪着冷光。

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忍住没有哭喊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后园角门平日少有人走,只一个老苍头刘伯看守。此刻,角门虚掩,刘伯倒在门边的雪地里,身下一滩暗红的血正在白雪上泅开,已然气绝。门上的铜锁被砸坏,丢在一旁。门外的巷子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兽的口。

“**,出去后往西,钻胡同,千万别走大路!”王嬷嬷急促地交代,将自己身上一件半旧的棉袄脱下,不由分说裹在林晚身上,又将自己头上唯一的木簪拔下,塞进她手里,“这个……拿去换几个铜板,应急。老奴就送到这儿了,得回去……陪着夫人。**,保重!一定要活下去!”

“嬷嬷!”林晚抓住老嬷嬷枯瘦的手,泪如雨下。王嬷嬷是母亲的陪嫁,看着她长大,喂她吃饭,教她女红,像另一个母亲。

“走!”王嬷嬷用力将她推出角门,然后从里面将破门掩上,用身体死死抵住。门缝里,老人浑浊的泪眼最后看了她一眼,满是决绝。

“哐当——!”前院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大门被彻底撞开了,更多的喧嚣、火光、人影朝着内院涌来。

林晚站在角门外的巷子里,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林家祖宅“林府”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映着院内冲天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还有隐约传来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锦衣卫粗暴的呵斥。

“林夫人,得罪了!奉旨搜查!”

“你们这群畜生!我林家百年清誉,岂容你们污蔑!我夫君不会弑君!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

那火光,成了她此后十年噩梦中唯一的颜色。

她转身,裹紧王嬷嬷带着体温的棉袄,赤脚踩进冰冷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向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怀里的蓝布小包,贴着她的心口,冰冷,又滚烫。

那一夜,京城第一医药世家“杏林林氏”,满门七十三口,除嫡长女林晚外,尽数下狱。三日后,腊月二十六,林清源及成年男丁十七人,斩于西市;女眷孩童五十六人,没入教坊司。行刑当日,林夫人于押往教坊司的囚车内,用一支磨尖的银簪,刺穿了自己的喉咙,血溅三尺,当场气绝。

林家百年门楣,一日倾覆,血流成河。

而十六岁的林晚,在那一夜,死了。

活下来的,是哑女阿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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