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哄》陆逖于吕筠岚全文免费试读

陆逖于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难伺候。他像一株精心养护却浑身带刺的白玫瑰,好看,扎手,

且只认一个人——吕筠岚。圈里朋友聚会,有人带了新面孔来,那姑娘不知深浅,

笑着凑到吕筠岚身边敬酒,手臂不经意蹭了蹭他的袖口。陆逖于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啪”。他不说话,只是垂下眼,慢慢地搅动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

吕筠岚余光扫到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心里叹了口气,身子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回去的车上,陆逖于靠在副驾驶上,脸朝着窗外,一声不吭。

城市的霓虹灯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固执的阴影。“又怎么了?

”吕筠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他的后颈,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

陆逖于躲了一下,没躲开,声音闷闷的:“没怎么。”“那个姑娘就是合作方的人,

礼貌性地敬杯酒。”“我知道。”陆逖于说,然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吕筠岚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他才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吕筠岚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车停在路边,

侧过身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陆逖于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只终于被顺毛的猫,

整个人软下来,额头抵在吕筠岚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衬衫领口的气味。他总是这样。

闹得凶,却也哄得好。吕筠岚给一点温柔,他就安安稳稳地收着,

仿佛那些尖锐的刺只是为了确认——你还在,你还会哄我。吕筠岚爱他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

却也时常觉得胸口压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陆逖于的安全感像一缕烟,看得见,抓不住,

风一吹就散。他需要不断地、反复地确认自己被爱着,而吕筠岚有时候觉得,

自己已经把整颗心剖开摊在他面前了,陆逖于却还是觉得不够。“你什么时候才能信我?

”吕筠岚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手指绕着一缕陆逖于垂在额前的碎发。陆逖于笑了笑,

那笑容漂亮极了,也脆弱极了。他说:“我信你啊。我不信的是这个世界。

”吕筠岚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陆逖于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宠陆逖于,是宠到骨子里的。陆逖于说要吃城东那家店的桂花糕,

他可以开四十分钟的车去买;陆逖于半夜睡不着要听人念诗,他就靠在床头,

用那把低沉好听的嗓音念到对方眼皮打架。旁人都说吕筠岚把陆逖于惯得没了边,

吕筠岚只是笑笑,不解释。他想,他愿意惯着。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

有些“一辈子”,比他以为的要短得多。陆逖于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拿到检查报告的。

那天北京刮着很大的风,他从医院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门诊大楼的门口,

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报告单上的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冰冷的墙。“陆先生,我们建议您尽快通知家属。

”医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客气的,遗憾的,像在宣布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他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大衣内袋里,拉链拉到最高,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几个可怕的字封存在身体之外。然后他拿出手机,

看到吕筠岚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陆逖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发酸。他仰起头,迎着漫天黄沙的风,

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然后他打字,

用的是他一贯的、带着点娇纵的语气:“我要吃西单那家日料的鳗鱼饭,要你亲自去取,

不许叫跑腿。”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好。”就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不耐烦。

陆逖于攥着手机,站在风里,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

比任何一次“耍性子”之后的委屈都要疼。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默的疼——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连根拔起,

而他连喊痛的资格都快没有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接下来的日子,

他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该闹闹,该撒娇撒娇,吕筠岚加班晚了,

他还是会发一串抱怨的消息,然后等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不看,就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立刻把脸板起来,假装自己在认真看一部根本不知道情节的综艺。

“回来了?”语气是冷的,但吕筠岚换好拖鞋走过来,

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他的病情在以一种沉默而坚决的速度恶化。

他开始比从前更容易疲惫,陪吕筠岚逛一次超市回来,要在沙发上躺半个小时才能缓过来。

他的体重在掉,锁骨变得越来越明显,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有一次他洗完澡出来,

吕筠岚正在床上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你是不是瘦了?

”吕筠岚皱眉。陆逖于立刻扯过睡衣外套裹紧,翻了个白眼:“你嫌我瘦?

那我明天开始一天吃五顿,吃成个胖子,看你还要不要我。”“说什么胡话。

”吕筠岚被他一打岔就忘了追问,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帮你吹头发。

”陆逖于乖乖走过去,盘腿坐在床上,任由吕筠岚的手指穿过他的湿发,

暖风呼呼地吹过耳廓。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膝盖里,

悄悄地、用力地呼吸着——贪婪地记住吕筠岚身上松木香水混合着吹风机热气的味道。他想,

这个味道他要记很久。要记到记不住为止。他的朋友晨幸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

那天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陆逖于摘下围巾的时候,

晨幸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凸起的淋巴结。“陆逖于。”晨幸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陆逖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手机里翻出那张报告单的照片,

推到桌子对面。晨幸看完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知道吗?”“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不打算告诉。”晨幸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你疯了?这不是感冒发烧,

这是——”“我知道是什么。”陆逖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他低头搅着面前的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想说。

”“你怕什么?怕他不要你?吕筠岚不是那种人——”“我不是怕他不要我。

”陆逖于打断他,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总是带着娇嗔和任性的眼睛里,

此刻盛着的是一种晨幸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东西。“我是怕他……从今以后,

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可怜。”晨幸说不出话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慵懒地流淌着,像一条不知道悲伤为何物的河。“陆逖于,

”晨幸艰难地开口,“你不能就这样……你才二十几岁,你还没去过冰岛看极光,

没去过摩洛哥的沙漠,你说过你想去撒哈拉看星星的。

你不能就这样把一辈子拴在一个人身上,你得去——”“晨幸。”陆逖于淡淡一笑,

那笑容薄薄的,像一层落在刀刃上的霜。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生命里,有他一人足矣。”晨幸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陆逖于不是在逞强,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这个人把吕筠岚当成了他的整个世界,不是因为没有见过更大的世界,而是因为在他心里,

吕筠岚就是比整个世界都大。晨幸那天走的时候,在咖啡馆门口站了很久,抽了两根烟,

最后还是红着眼眶走了。他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劝不动了。事情的爆发来得毫无征兆,

却又像所有积压已久的矛盾一样,命中注定。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周五晚上。

吕筠岚的公司刚敲定了一个重要项目,庆功宴上,合作方派来的是一个很有手腕的女人,

姓芳,三十出头,精明干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却别有一番风情。

她对吕筠岚很热情。不是那种越界的、暧昧的热情,

而是一个合作伙伴在高兴之余的社交热情——敬酒、聊天、拍肩膀、笑着说“吕总年轻有为,

以后多多关照”。仅此而已。但在陆逖于眼里,这就够了。他也在场。吕筠岚带他来的,

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全程替他挡酒、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那个芳姐坐在吕筠岚的另一边,每次她凑过来跟吕筠岚说话的时候,

陆逖于的筷子就会不自觉地攥紧。他看到芳姐笑着拍了拍吕筠岚的手臂。

他看到吕筠岚没有躲开。他看到两人碰杯的时候,芳姐的目光在吕筠岚脸上停留了太久。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针,细细地、密密地扎进陆逖于的心里。他知道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

他知道吕筠岚什么都没有做错。他知道那个芳姐没有别的意思。但他控制不了。

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最后没过头顶。

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而吕筠岚就在旁边,却看不到他在水里挣扎。回去的路上,

车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吕筠岚喝了酒,叫了代驾,和陆逖于一起坐在后座。

他试图去牵陆逖于的手,陆逖于把手抽走了。他试图说些什么,陆逖于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上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吕筠岚的酒意醒了大半,

一股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又是这样。又是为了这种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发火,陆逖于就是这样的人,他爱他,他愿意包容。

但今天他喝了酒,今天他刚拿下一个大项目,今天他很累,很累很累。他心里那根弦,

绷了太久太久,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回到家,门刚关上,陆逖于就径直走进卧室,

“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吕筠岚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闭了闭眼。他走过去,

敲门,轻声说:“陆逖于,开门。”里面没有声音。“我知道你不高兴,你开门,

我们好好说。”依然没有声音。吕筠岚在门口站了五分钟,那五分钟里,

他的耐心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流失。他想到自己在饭桌上被芳姐拍手臂时,

下意识想躲开,但为了不驳对方面子,他忍住了。他想到自己全程都在照顾陆逖于,

替他剥虾、盛汤,连跟芳姐说话的时候,手都一直放在陆逖于的椅背上。

他想到自己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陆逖于还是不高兴,还是用那副冷脸对着他,

还是要把自己关在门里,等他去哄。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

而是那种——心被反复揉搓之后,再也弹不回来的累。“陆逖于。”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哄劝,而是压着情绪的、低沉的声音,“我数到三,你把门打开。

一、二——”门开了。陆逖于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像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他倔强地抬着下巴,不肯低头,但微微发抖的嘴唇出卖了他。

“你凶我。”陆逖于说,声音沙哑,带着指控的意味,“你在外面跟别人有说有笑,

回来还凶我。”“我没有凶你。”吕筠岚按着太阳穴,“我只是让你开门。陆逖于,

今天那个芳姐就是合作伙伴,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她碰你了。

”陆逖于打断他,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碰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躲。

”“那是社交场合的正常接触——”“我不喜欢!”“你不喜欢的事情太多了!

”吕筠岚的声音骤然拔高,他自己都被这个音量吓了一跳,但话已经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

收不回来了。“你不喜欢我跟别人说话,不喜欢我跟别人吃饭,不喜欢别人碰我,

不喜欢我加班,不喜欢我回消息慢了——陆逖于,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把全世界的人都从我身边赶走,只剩下你一个,你就满意了?”陆逖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

像是被人在胸口重重捶了一拳,整个人都晃了一下。他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吕筠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揪了一下,

但那股积压已久的烦躁感占了上风。他别开眼,声音冷下来,

说出了一句让他余生都将用痛苦来偿还的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落在陆逖于耳朵里,像一把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闹。吕筠岚说他是在“闹”。陆逖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往后退了一步,

退进卧室的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然后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床边,

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颤抖,

而是剧烈的、压抑不住的、像要将整个人撕裂的颤抖。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一滴一滴地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开成一朵朵深色的花。吕筠岚站在门口,

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发紧。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蹲下去抱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但陆逖于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像一把被摔碎了的瓷片在互相摩擦。“我生病了。”吕筠岚停住了。“医生说……治不好了。

”沉默。吕筠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陆逖于,

看着他的泪水把地毯浸湿了一大片,

看着他的脊背在颤抖中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是干涩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种不相信的、觉得对方在开玩笑的笑意。

“陆逖于,你别用这种话来——”“是真的。”陆逖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

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到吕筠岚面前。

他的手在抖,抖得那张纸哗哗作响。吕筠岚低头去看。诊断报告。日期是两个月前的。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个一个地烫进他的眼睛里。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觉得自己看不懂中文。第二遍,他觉得这是假的,

是陆逖于为了让他心软而伪造的。第三遍,他看到了医院的红章,看到了主治医师的签名,

看到了“建议立即住院治疗”这几个字——然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你骗我。

”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为了让我哄你,连这种东西都造得出来?

”陆逖于的泪水在那一刻凝固了。

看着吕筠岚的眼睛——那双他最爱看的、总是盛满温柔和宠溺的眼睛——此刻里面没有心疼,

没有恐惧,没有怜惜。只有不信。**裸的、刺骨的不信。陆逖于忽然觉得,

比确诊那天更疼的,就是这一刻。他站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

把自己最深的、最痛的秘密剖开,而对方以为那是他“闹”出来的又一场戏。“你不信?

”陆逖于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凸起的骨节,看了看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

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他生病了。他要死了。而他最爱的人,以为他在撒谎。

“你不信就算了。”陆逖于转过身,慢慢地走向窗边。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而他的故事,正在走向一个无人相信的结局。

他的泪水从脸颊滑落,滴在窗台上那盆他亲手种的玫瑰上。那是吕筠岚送他的第一盆花,

他一直养得很好,玫瑰开得浓烈而饱满,红得像心头血。一滴泪落在花瓣上,

顺着花瓣的纹路蜿蜒而下,在月光下,像血,像泪,像一场无人见证的献祭。

吕筠岚站在身后,手里还捏着那张诊断报告,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陆逖于明明看起来还好,虽然瘦了一些,但还在跟他闹,

还在跟他撒娇,还在因为别的女人碰了他的手臂而吃醋——一个快要死的人,

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他的直觉,他那颗深爱着陆逖于的心,

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剧痛告诉他——这是真的。可他不敢信。他不敢信。

因为他如果信了,就意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将成为他余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刀。“陆逖于……”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逖于没有回头。他站在月光里,单薄的肩膀上落满了银白色的光,

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你出去吧。”陆逖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吕筠岚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他想冲过去抱住他,

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对他说一万遍对不起——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

此刻的陆逖于需要的不是他的道歉,而是他的相信。而他连这个都给不了。

他攥着那张诊断报告,转身走出了卧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

那一声,轻得像命运关上了一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吕筠岚靠在走廊的墙上,

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把那张诊断报告举到眼前,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地读。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字都在说:你的爱人病了。

他病了两个月了。他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拿的报告,一个人保守着这个秘密,

一个人扛着死亡的阴影,然后在每一个你回家的夜晚,给你倒好蜂蜜水,等你帮他吹头发。

而你呢?你刚才对他说了什么?“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吕筠岚把诊断报告盖在脸上,

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泪水从诊断报告的边缘渗出来,

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膝盖上。那一夜,北京的雨下了一整夜。卧室里,陆逖于坐在窗台上,

抱着那盆玫瑰,看着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他的泪水已经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

但他不想闭眼——因为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吕筠岚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时的表情。

那不是厌恶。那是一种比厌恶更可怕的东西——是疲惫。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包容之后,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的疲惫。陆逖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在用“闹”来确认吕筠岚的爱。每一次无理取闹,每一次冷战,每一次要对方哄,

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你还爱我吗?你还愿意哄我吗?你还没有厌烦我吗?

而吕筠岚每次都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每次都哄,每次都让,每次都包容。但包容是会消耗的。

耐心是会磨损的。爱是不会消失的,但信任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闹”中,被一点一点地腐蚀。

陆逖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白皙饱满的手,现在骨节突出,青筋可见,

像一棵正在枯萎的树的枝干。他忽然觉得很后悔。不是后悔生病——这种事由不得他后悔。

而是后悔自己用那么笨拙的方式去爱一个人。他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吕筠岚的回应上,

却忘了——吕筠岚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对不起。”他对着窗外的雨,

轻轻地说。不知道是对吕筠岚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还是对那盆在雨中依然盛开的玫瑰说的。陆逖于是在三天后被晨幸送进医院的。

那天他在浴室里晕倒了,额头磕在瓷砖上,磕出一个很深的口子,血流了满脸。

吕筠岚不在家——他去公司处理那个项目的收尾工作了。是晨幸恰好打来电话,没人接,

连着打了三个都没人接,他觉得不对,冲过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才在浴室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陆逖于。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区午后的宁静。

吕筠岚赶到医院的时候,陆逖于已经被推进了ICU。他站在走廊里,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领带松了一半,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晨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额头,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你怎么才来?”晨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晕倒的时候你不在,他一个人躺在浴室地板上,

血流了一地——你知不知道他那个病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你知不知道他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他一个人扛着,不告诉任何人,你呢?

你还在跟他吵架?你还在说他‘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吕筠岚的心。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因为晨幸说的都是事实。医生出来的时候,

吕筠岚几乎是扑过去的。“陆逖于的家属?”“我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他的……爱人。”医生看了看他,翻着病历本,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病人确诊已经两个多月了,目前病情进展很快,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淋巴和骨骼。之前为什么不住院?为什么不接受治疗?

这两个多月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他在给我煮蜂蜜水。他在等我回家吃饭。

小说《迟哄》 迟哄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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