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替身的基本修养朱乐斌第一次见到沈栀,是在一场暴雨里。那天他刚从医院出来,
手里攥着一份轻度抑郁症的诊断书,浑身上下只有二十三块钱。雨大得像天漏了,
他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被雨水砸得噼里啪啦响。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三分之一,露出一张冷艳到近乎锋利的脸。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短发利落,眉眼间有一种久居高位的倦怠感。她看了他三秒钟,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正常社交的限度。朱乐斌后来才知道,她在看他的眉眼。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眉骨的弧度、眼尾的走向,
以及微微上挑的内眼角——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像极了一个人。“上车。”她说。
语气不是邀请,是命令。朱乐斌没动。他当时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显得那张脸更小了,像一只淋了雨的、警惕性很高的野猫。女人皱了皱眉,
似乎不太习惯被人拒绝。她从手边抽出一张名片,从车窗缝隙递出来。沈栀,
栀语集团董事长。“我缺一个人。”她说,目光越过雨幕,落在他脸上某个特定的角度,
“你长得像一个人。”朱乐斌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烫金字体,纸张厚实,
带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被雨水浸软的诊断书,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多少钱?”他问。沈栀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直白感到意外,又似乎觉得理所当然。
“看你表现。”朱乐斌把诊断书塞进口袋,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暖风开得很足,
皮质座椅柔软得不像话。他湿透的裤子在米色的真皮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沈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正歪着头打量车内的星空顶,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坐公交。“不问问具体做什么?”沈栀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车窗降了一条缝。“替身嘛。”朱乐斌把湿透的刘海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小说里都这么写。白月光出国了/结婚了/死了,霸总找个长得像的养在身边,
高兴了给颗糖,不高兴了当出气筒。”沈栀吸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的人活不到现在。”朱乐斌说这话时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只停留在嘴角,
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沈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像。太像了。
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明明是在笑,
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冷。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明天搬到这个地址。
”沈栀递过来一把钥匙,是一个高档小区的门禁卡,“需要什么跟助理说。月薪五万,
另有奖金。合同期限——”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到他回来为止。
”朱乐斌接过钥匙,没有问“他”是谁。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月薪五万,
就算只干一年,也够他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剩下一笔钱重新开始。“行。
”他把钥匙揣进口袋,推开车门,重新走进暴雨里。沈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直到助理在前座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这个人……要不要做个背景调查?”“不用。
”沈栀掐灭香烟,闭上眼睛,“一个替身而已,没必要知道太多。”她不知道的是,
这个“没必要知道太多”的替身,三年后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意外。
朱乐斌搬进公寓的速度很快。他本来也没什么行李——一个旧书包,几件换洗衣服,
一台屏幕碎了但还能用的手机。公寓在京城最贵的地段,两百多平,装修是冷淡的极简风格,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适合他尺码的衣服,从日常休闲到正式西装,一应俱全。
他站在衣帽间中央,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的面料,然后拿起一件白衬衫的领标看了一眼。
LoroPiana。朱乐斌把衬衫挂回去,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食材,保质期都是当天的。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坐在价值二十万的餐桌前,用三百块的骨瓷碗吃着一块五一包的泡面,
朱乐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荒诞的美感。他拿出手机,
给备注为“债主”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开始赚钱了,下个月先还五万。
”对面秒回:“五万?你特么去卖了?”朱乐斌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第二天一早,沈栀的助理来接他。助理姓周,三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滴水不漏,
一看就是跟在沈栀身边多年的老人。“朱先生,沈总的意思是,您先从生活助理做起。
”周助理递给他一份日程表,“沈总的日常行程都在上面,您只需要跟着就行。
另外——”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全是同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骨高挺,
眼尾微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梨涡。朱乐斌低头看着那张脸,
忽然明白了沈栀为什么会在暴雨天叫住他。他和照片上这个人,眉眼之间确实有六七分相似。
但气质截然不同。照片里的人笑起来温暖明亮,像是被阳光浸透了;而他朱乐斌,
哪怕是在笑,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这位是……”他明知故问。“沈先生,
沈衍。”周助理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沈总的……故人。”朱乐斌翻看着照片,
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组艺术作品。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指停了。那是一张合影。
沈栀和沈衍并肩站在一棵樱花树下,沈栀难得地穿着裙子,
笑容灿烂得不像现在这个冷面女总裁。沈衍揽着她的肩膀,两人之间的亲密毫不掩饰。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隽:“给阿栀,愿你永远笑得这么好看。
——阿衍”朱乐斌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照片放回文件夹,合上。“沈衍,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沈栀,沈衍。同姓?
”“沈先生是沈总父亲收养的义子,没有血缘关系。”周助理推了推眼镜,“朱先生,
有些话我不方便多说,但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您——”他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纸,
是一份保密协议。“在沈总面前,不要主动提起沈衍先生的名字。沈总自己提的时候,
您听着就行,不要追问,不要评价。”朱乐斌接过保密协议,看都没看就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周助理看了一眼他的签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朱先生的字……很漂亮。
”朱乐斌把笔放下,笑了笑。“以前练过。”他没有说的是,他在少管所里练了三年。
……朱乐斌正式上岗了。生活助理的工作内容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跟着沈栀,
满足她的一切需求。这个“一切”的范围非常模糊,
有时候是凌晨三点送一杯温度刚好65度的拿铁到书房,
有时候是在商业晚宴上扮演她的男伴,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等她开完会。更多的时候,
是让她看。沈栀看他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打量下属的目光,
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她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盯着他的侧脸看,
目光从他的额头慢慢滑到下巴,像是在描摹一幅她画过无数遍的画。有一次,
朱乐斌在车后座闭目养神,感觉到沈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睁眼,呼吸平稳,
像是真的睡着了。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眉骨。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它沿着他的眉骨缓缓移动,像是盲人在阅读盲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遍一遍地确认。
“阿衍……”沈栀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朱乐斌没有动。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依然正常。但他的睫毛在阴影中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从沈栀口中听到“阿衍”这个名字。不是“沈衍”,是“阿衍”。
那个音节从沈栀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和她在董事会上拍桌子骂人的声音完全不同,和她签合同时冷冰冰的声音完全不同,
和她对任何人说话的声音都完全不同。朱乐斌在心里把那个音节反复咀嚼了几遍,
然后把它存进了大脑深处一个不常打开的文件夹里。……三个月后,
朱乐斌摸清了沈栀的规律。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健身四十分钟,然后是一杯美式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上午九点到公司,中午一般不吃饭,下午两点吃第一顿正餐,
晚上通常加班到十点以后。她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通常是在嘲讽别人。她不喜欢肢体接触,
哪怕是在商业晚宴上被人挽一下手臂,她的肌肉都会瞬间绷紧。但有一个例外。
她会在特定的时刻——通常是深夜、酒后、或者极度疲惫的时候——靠近朱乐斌,
伸手触碰他的脸。动作永远是同一个顺序:先摸眉骨,再摸眼尾,
最后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内眼角。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找回什么。朱乐斌从不躲闪,
也从不回应。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她摸,让她看,让她在他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顺从让沈栀很满意。但也仅仅是满意而已。有一次,沈栀带他参加一个私人酒会。
到场的都是京城商界的顶级人物,沈栀穿了一件黑色的露背礼服,挽着他的手臂入场,
向所有人介绍他是“助理”。有个喝多了的富二代凑过来,盯着朱乐斌的脸看了半天,
忽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手:“哎,沈总,这不是——这不就是那个——”他的话没说完,
就被旁边的人狠狠踩了一脚。沈栀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起酒杯,
淡淡地说:“你看错了。”富二代讪讪地闭嘴了。但朱乐斌注意到,
沈栀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在那一瞬间收紧了。回去的路上,沈栀一言不发。她坐在后座,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脸上的表情像是覆了一层冰。朱乐斌坐在她旁边,
安静得像一件行李。车开到半路,沈栀忽然开口了。“你就不好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奇什么?”朱乐斌反问。“好奇他是谁,好奇你们为什么长得像,
好奇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朱乐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好奇。”沈栀转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为什么?”“因为好奇是越界。”朱乐斌说,“我是一个替身,替身不需要知道太多。
知道得越多,就越难摆正自己的位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沈栀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得像是解不开的结。“你很聪明。
”她最终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赞赏还是遗憾的东西。“不是聪明,”朱乐斌转过头,
对上她的目光,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浅笑,
而是一个带着一点自嘲的、苦涩的笑,“是吃过亏,长记性了。”沈栀没有追问。
她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车内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直到迈巴赫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下车前,沈栀忽然叫住了他。“朱乐斌。”“嗯?
”“你的眼睛……比他好看。”这是沈栀第一次用“你”而不是“他”来评价他的外貌。
朱乐斌站在车门外,逆着光看她。车库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让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谢谢。”他说。然后他关上车门,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靠在电梯壁上,
仰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诊断书。
抑郁症的诊断书上,医生在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建议持续心理治疗,
避免长期处于情感压抑环境。”朱乐斌把诊断书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二、暗流时间过得很快。朱乐斌在沈栀身边待了半年,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游刃有余。
他摸清了沈栀所有的习惯和雷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什么时候该说话,
什么时候该闭嘴。他把自己打磨成了一件趁手的工具。沈栀用得很顺手,
对他的依赖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起初只是工作上的依赖。朱乐斌记忆力惊人,
看过一遍的文件就能记住关键数据,沈栀开会时偶尔会不自觉地看向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后来是生活上的依赖,她习惯了他在凌晨三点端来的那杯65度的拿铁,
习惯了他在她头疼时递过来的止痛药,习惯了他坐在车里等她时的安静。再后来,
是一种更微妙的依赖。沈栀开始跟他说一些不会对任何人说的话。不是倾诉,
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只是恰好他在旁边。有一次,
她在书房处理完一份关于儿童福利院的慈善项目文件,
忽然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阿衍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朱乐斌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接话。沈栀继续说,声音很轻:“我爸收养他的时候,他八岁。瘦得像只猴子,
浑身上下都是伤,但眼睛特别亮。他叫我爸‘沈先生’,叫了我三年‘沈**’,
直到有一次我发烧,他守了我一整夜,第二天我叫他‘哥’,他才改口叫我‘阿栀’。
”她停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朱乐斌无声地走上前,把凉咖啡换成了热的。
沈栀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继续说了下去。“他成绩很好,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学的金融。
我爸说他是天生的商人,比我强。我不服气,跟他打赌,看谁先做出自己的公司。
结果他赢了——栀语集团的前身,是他帮我搭的框架。”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呢?”朱乐斌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追问。
沈栀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指节泛白。“后来他走了。”“去哪里了?”“监狱。
”这两个字从沈栀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两颗子弹,又冷又硬。
朱乐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做了什么?”沈栀没有回答。她放下咖啡杯,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她脚下铺展开来,
像一盘被打翻的星河。“你问得太多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朱乐斌立刻低下头:“抱歉。”“出去。”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沈栀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朱乐斌。”“在。”“以后不要再问关于他的事。”“好。
”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和刚才沈栀握咖啡杯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朱乐斌把手**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沈衍,监狱。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关键词。但他没有急着去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过了三个月。朱乐斌在沈栀身边已经待了九个月。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锋利,
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冷。沈栀偶尔会盯着他看很久,然后说一句“你最近瘦了”,
语气里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他不知道的是,沈栀的助理周明远,
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周明远跟了沈栀七年,是沈栀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对朱乐斌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
而是一种持续的、不动声色的审视。有一天,周明远在下班后拦住了朱乐斌。“朱先生,
有时间聊两句吗?”他们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周明远要了一杯美式,
朱乐斌要了一杯白水。“朱先生来公司九个月了,还适应吗?”周明远开门见山。“还行。
”“沈总对您很满意。”周明远搅动咖啡,语气随意,“但我有个私人问题想请教。
”“请说。
”“以您的条件——外形、谈吐、反应速度——完全可以在任何一家公司找到不错的工作。
为什么愿意做这份……嗯,特殊的工作?”朱乐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紧不慢地说:“因为钱。”“只是钱?”“钱很重要。”周明远看着他,
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朱先生,我查过你的背景。”他忽然说,语气变得严肃,
“你十八岁之前在少管所待了三年,罪名是故意伤害。
出狱后做过工地小工、餐厅服务员、快递分拣员,没有一个工作超过半年。
你母亲在你入狱那年去世,父亲下落不明。你名下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债务,
是你母亲治病时欠下的。”朱乐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想知道,一个有过前科、身负巨债、心理评估报告上有‘轻度抑郁’诊断的人,
忽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感恩戴德?”朱乐斌歪了一下头,
语气里有一丝嘲讽。“不,”周明远摇头,“我的经验告诉我,
这种人通常会——”“会抓住机会,绝不放手。”朱乐斌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周明远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至少你很诚实。
”“我不是诚实,”朱乐斌站起身,把水杯放回桌上,“我只是懒得演戏。周助理,你放心,
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我是替身,不是继承人。沈总给我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
等她不需要我了,我会安安静静地走。”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周助理。
”“嗯?”“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少管所、债务、抑郁症——沈总知道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她没有让我查。”“那就别告诉她。”朱乐斌说,
“她不需要知道替身的过去。”他走出咖啡厅,消失在夜色中。周明远坐在原地,
端着咖啡杯,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朱乐斌签保密协议时写的那个签名,
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一种和他身份完全不匹配的从容。那个签名,和沈衍的字迹,
有七分相似。周明远放下咖啡杯,心里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三、裂缝一年半的时候,沈栀和朱乐斌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那天沈栀参加了一个很棘手的并购谈判,
被对方的老狐狸气得够呛。回到车上,她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朱乐斌照例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车开到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沈栀忽然转过头,
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朱乐斌。”“在。”“笑一下。”朱乐斌转头看她,有些不解。
“笑一个给我看。”沈栀的语气不容置疑。朱乐斌犹豫了一秒,然后弯起嘴角,
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礼貌的笑容。“不是这种。”沈栀皱眉,“你平时对别人笑的那种。
假得要命的那种。”朱乐斌愣了一秒,然后真的笑了。不是假笑,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眉眼弯下来,
整个人忽然从一件冰冷的工具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沈栀看着他的笑容,
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怎么了?”朱乐斌收敛了笑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没什么。
”沈栀转过头,声音有些哑,“开车吧。”那天晚上,沈栀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她回到公寓,
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朱乐斌站在厨房里,犹豫了一下,
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沈总,喝点牛奶有助于睡眠。”沈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朱乐斌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是《花样年华》。放到张曼玉和梁朝伟在巷子里擦肩而过的镜头时,
沈栀忽然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因为我长得像沈衍先生。”“不全是。
”沈栀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身价数十亿的女总裁,倒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年轻女人。
“阿衍出事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吃过安眠药,试过冥想、瑜伽、针灸——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没用。
”她转头看着朱乐斌,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凝视,
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后来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一个人,侧脸很像他。
我跟着那个人走了三条街,最后发现认错了人。但那天晚上,我睡着了。
”朱乐斌安静地听着。“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长得像他的人。不是刻意的,
就是……走在路上会多看两眼,刷手机的时候会多停留几秒。我知道这很病态。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但我控制不了。”“然后你出现了。”她看着朱乐斌,
目光在他的五官上缓缓移动,“你站在便利店门口,浑身湿透了,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你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心脏停跳了一拍。”“不是因为你的脸——你的脸确实像他,
但不是最像的。我见过比他更像的人。”“那是因为什么?”朱乐斌问。沈栀沉默了很久。
“是你的眼神。”她最终说,“你看我的眼神,和他最后一次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眼神?”“认命的眼神。”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里的《花样年华》已经放到了结尾,梁朝伟在吴哥窟对着一个树洞诉说秘密。
朱乐斌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沈总,”他说,“我有一个问题。”“问。
”“沈衍先生……他犯了什么事?”沈栀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里。“经济犯罪。
”她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挪用资金、内幕交易、伪造财务报表。数额巨大,
判了八年。”“是他自己做的?”沈栀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是我举报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朱乐斌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过了很久,沈栀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栀语集团前身是他帮我搭的框架,但他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我当时不知道,
或者说,我选择了不知道。后来公司做大了,那些历史遗留问题像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爆炸。”“我让他想办法解决,他说他能搞定。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用的还是不合规的手段。而且这一次,他把我摘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身上。”“等监管部门找上门来的时候,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一个人。他有两条路:一是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以他的能力和手中的证据,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二是——”“二是他自己扛下来。
”朱乐斌接了一句。沈栀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选了第二条。
他甚至在调查组来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主动交给了监管部门。
他说——”她的声音哽住了,用力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他说,‘阿栀,
你是沈家真正的血脉,栀语是你爸的心血。这些东西不该有污点。我来扛,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外人。’”朱乐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八年。”他说,“他还有多久?”“还有四年零三个月。
”“他出来之后呢?”沈栀没有回答。她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我不敢想。”那天晚上,沈栀在沙发上睡着了。朱乐斌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关掉了电视,
把客厅的灯光调成了暖色调的夜灯模式。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沈栀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朱乐斌伸出手,悬在她眉心的上方,没有落下。“沈栀,”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知不知道,你跟他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谁扛了罪的问题。”他收回手,
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不是沈衍的,是他自己的——更年轻的自己,十七岁,穿着不合身的囚服,
站在少管所的铁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在想被他打伤的那个人?
在想跪在法院门口哭到晕厥的母亲?在想那些永远还不完的债?不。
他在想的是——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他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答案是:会。
因为当时那个男人正在打他的母亲。而他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朱乐斌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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