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厚重的锣鼓声骤然炸响,震得窗棂微颤,也惊得慕清奕心头猛地一沉。
是宫中仪仗渐近的喧腾声响,礼乐齐鸣,透着居高临下的威压,漫过庭院,直逼内室。
慕清奕指尖微顿,前世的记忆翻涌而上。今日她的及笄礼,办得空前盛大,帝后亲临,百官朝贺,满府张灯结彩,极尽荣光。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场盛景,从来不是为她这个慕家嫡女而设。
不过是慕家与皇室联姻、稳固权势的一场明面戏码罢了。
她是慕家最出众的嫡女,生下来便是家族棋子,被推出来联姻固宠,替家族攀附皇权。皇室要借慕家的兵权与势力,慕家要借天家的恩宠与名分,两方各取所需,唯独把她的心意踩在脚下。
当年在外人看来,这场联姻天作之合,场面圆满无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浮华之下,全是她身不由己的苦楚与无奈。
直到历经半生沉浮,她才彻底看透,今日这道圣旨,换成慕月琪来接,才是真的圆满。
慕家需要递上一个把柄,给皇室表忠心;而皇室,从来不需要一把有主见、有锋芒的刀,他们只想要一个温顺听话、任由摆布的棋子。
悠扬的丝竹声由远及近,裹挟着假意的喜庆与沉沉的威压,铺满了整个慕府庭院,压得人喘不过气。
慕清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眼底尽是了然通透。前世困她半生的局,今生她半步都不会踏入。
“主子!”玲珑气喘吁吁地推门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老夫人来了,脸色难看极了,直奔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扑面而来的怒意,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威压。
慕清奕抬眼看向玲珑,声音轻软,满是安抚:“别怕,有我在。”
说罢,她缓缓起身,随手往身侧那盆未及倒掉的清水里沾了沾指尖,抬手抹在双颊。
她该柔顺听话还是直言反击呢?
不等她细想缘由,房门被猛地推开,慕家老夫人跨步而入,一双厉眼直直瞪着她,满是怒色。
慕清奕望着这位祖母,心中百感交集。
两人早已因权势纷争生分多年,可终究是她的长辈,她愣神片刻,还是缓缓屈膝,行了一礼。
“混账东西!还不跪下认错!”老夫人厉声呵斥,声音尖厉,“你可知你方才拒接圣旨的举动,会给整个慕家招来灭门之祸!天家威严,岂是你能肆意忤逆的!”
慕清奕平静地直起身,不闪不避地迎上老夫人的目光,语气淡然:“祖母,陛下并未动怒。”
本来想办柔弱,看道老夫人怒极,明白她这时不会在乎一个反叛孙女的感受。
老夫人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女:“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事关终身,孙女再三思量,绝非一时任性。”慕清奕神色坦然,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历经三朝的沉稳气度,早已刻进骨血。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紧绷的脸色缓缓放缓,语气淡了下来:“随我去前厅吧,吉时将至,莫再任性胡闹,落人话柄。”
慕清奕淡淡一笑,微微颔首,顺从地跟在老夫人身后,朝前厅走去。
该来的终究要来,今生她倒要好好看看,这场棋局该如何落子。
前厅之内,早已座无虚席,气氛肃穆。帝后高坐主位,尊贵威仪,慕清奕的祖父,慕家家主,端坐左侧首座。
而那个位置,本该是当朝丞相林丙桥的席位,如今空悬,早已说明皇室对慕家的倚重与拉拢。
满厅宾客皆是敛息屏气,不敢出声,桌上珍馐佳肴还冒着热气,却衬得厅内气氛愈发压抑。
慕清奕跟着老夫人刚踏入前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扑了过来,有探究,有好奇,有忌惮,也有看热闹的玩味。
“老身携孙女慕清奕,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老夫人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慕清奕屈膝俯身,行完大礼,缓缓抬眸,目光径直落在主位之上的男子身上。
那是她前世的夫君,大燕帝王,寂川凛。
她正值芳华入宫,陪他多年,他盛年离世,她早已刻意尘封了关于他的记忆,可此刻一见,那张脸依旧清晰如昨日初见。
男人生得清俊温雅,眉眼平和,看上去温润无害,可目光深邃如炬,下颌线条沉稳冷硬,周身不张扬,却自带一股掌控一切、俯瞰众生的帝王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清儿,今日是你及笄吉日,朕与皇后特地前来,为你添喜。”寂川凛开口,语气温和,半句不提方才拒接圣旨的事,好似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慕清奕抬眸,露出一抹得体温婉的笑意,屈膝谢恩:“清儿谢皇上与大姐姐厚爱。”
“你站到朕身边来。”寂川凛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慕清奕心中冷笑,还是这般做派。即便没有接旨,他也要这般高调宣告,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他看中了慕清奕,慕家这门亲,他定了。
她依言迈步上前,目光扫过一旁的皇后,那是她嫡亲的姐姐,慕清鸾。
姐姐面上笑容端庄大气,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落寞与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慕清鸾对着她微微颔首,随即快速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慕清奕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去,想瞧瞧她究竟在留意何人,脚下却骤然一滞,险些绊倒。
一只纤细的脚,不偏不倚,硬生生拦在了她的步前。
她顺着那只脚抬眼望去,只见慕玥琪正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温婉的笑,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挑衅,皮笑肉不笑。
“妹妹可要站稳了,今日你是及笄礼的主角,万万不能失了慕家的体统,惹陛下不快。”慕玥琪柔声开口,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关心她,实则暗藏刁难。
慕清奕眸光微冷,淡淡回视:“二姐姐放心,清儿今日及笄,自然知晓端庄持重。”
若是前世,她心思纯粹,看不出慕玥琪眼底的不甘与算计,只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可那时的她乖巧顺从,没有拒旨,慕玥琪也从未敢这般明目张胆地伸脚绊她。
慕清奕垂眸,径直越过那只拦路的脚,稳步向前,余光瞥见慕玥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死死攥紧了丝帕,指节泛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着身旁的人站稳,可手刚伸出去,便猛然回过神——她如今只是十五岁的慕家大房嫡次女,还不是日后尊贵无双的太皇太后,哪里有人会上前扶她。
她连忙想要收回手,却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先一步牢牢攥住。
“小心脚下。”
一道清越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熟悉到让她浑身僵住,心口猛地一颤。
是他。
那个她临终之际心心念念、执念半生的男子,那个护了她半辈子、最终落得满门倾覆、尸骨受辱的人——寂川衍。
慕清奕猛地抬眼,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少年眸底闪着炽热的光,紧紧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皇兄,今儿这道圣旨,理应由这位慕姑娘来接才是。”寂川衍侧身,看向主位的寂川凛,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
慕清奕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他此时不过十七岁,眉眼尚显青涩,与她记忆中那个沉稳隐忍的模样只有七分相似,可那双眼,她绝不会认错。
心头一暖,脸颊微微发烫,前世的种种涌上心头,上辈子他拼尽全力护了她一辈子,这辈子,换她来守着他,护他一世安稳,护他家族周全。
她定了定神,抽回几分心神,淡淡开口,唤出了那声刻在骨血里的称呼:“九爷,圣旨是赐给慕家嫡女的,清儿行三,理当由我二姐姐接旨。”
这一声九爷,她唤了几十年,顺口至极,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
寂川衍眸光微深,扫了一眼身旁的慕玥琪,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满堂的喜庆祥和。
“她是侧房。”慕玥琪的祖母是祖父的平妻,当年是祖父立功,先皇恩旨,从侧室抬为平妻的。
许多年的事了,寂川衍不提,几乎没什么人记得。
但圣旨中的慕家嫡女,在大家的意识里,默认就是慕清奕,她的祖母身份高贵,是祖父的发妻。
这一句话,点明身份尊卑,直接将慕玥琪的弱势点破,满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慕玥琪身上,带着异样的神色。
慕清奕心头微软,少年时期的他,竟是这般执拗护短。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半点见不得她受委屈,事事将她护在身后。
她柔声道看了寂川衍一眼,随即转头敛眸,看向高位上的寂川凛,语气恭敬又坚定:“皇上乃九五之尊,值得最好的女子相配。”
“我二姐姐初春百花宴上,琴棋书画样样拔得头筹,容貌更是倾城之姿,温婉贤淑,才堪配天家恩泽。”
前世,寂川凛曾不止一次对着她感慨,慕玥琪才情容貌皆在她之上,只可惜是侧室所出,又晚了两年相遇,终究是无缘。
今日,她便顺水推舟,替他全了这份遗憾,也断了自己入宫的路。
高位之上,寂川凛神色未变,依旧眉眼温和,居高临下地看着厅中众人,好似在看一场好戏,不置可否。
皇后慕清鸾眸光微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暗自权衡着局势。
“慕家女儿,岂是以色侍人之辈?亘古以来,婚配皆论身份尊卑,她一介侧室之女,连带着清字,都没资格用。”寂川衍语气冷硬,寸步不让。
慕清奕嘴角微抽,满心的温情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明明记得,前世今日,他红着眼眶,满心不舍与不甘,怎么今生一开口,处处跟她唱反调?
满厅之人都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皇室的心意,他这般强硬,到底是在替谁出头?
“帝心甚悦即可,九爷不必多虑。”慕清奕沉声回击,刚才那点思念,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老九,莫要再逗她了。”寂川凛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瞬间镇住了全场,四两拨千斤,化解了僵局,“今日是清儿及笄的大日子,莫要扫了兴致。”
话音落,寂川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收紧,疼得慕清奕猛地咬紧后槽牙。
怎么会这么疼?
他向来疼她,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怎么会舍得这般用力捏疼她?
他眼底的情绪,陌生得让她心慌,全然不是她记忆里的温柔宠溺。
“你再用些力。”慕清奕压着疼意,试探着开口。
寂川衍挑眉看着她,眸底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反问她,当真确定?
下一秒,他手上的力气骤然加重数倍。
“痛……痛死我了!”慕清奕疼得失声惊呼,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抬手用力拍打着他的手,想要挣脱。
“老九,松手。”寂川凛沉声开口,带着几分训斥。
慕清奕强忍着疼,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开口:“皇上,清儿失礼,先回房整理容妆,稍后再来拜见。”
不等众人反应,她猛地抽回手,攥着泛红的手腕,转身快步走出前厅,不敢多留片刻。
手腕的钝痛阵阵传来,疼得她眼泪险些落下,可更让她心慌的,是心底的疑惑。
她快步走回内室,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满心混乱。
她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前世的寂川衍,明明温柔护短,今生的他,为何这般陌生执拗,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锋芒与算计?
小说《太后重生:九爷的神医白月光》 太后重生:九爷的神医白月光第2章 试读结束。
《慕清奕寂川衍》小说章节精彩试读 太后重生:九爷的神医白月光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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