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我们到此为止。”我扔下这句话时，他正跪在地上帮我收拾被我打翻的行李箱。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叠好的真丝衬衫重新放回去，声音很轻：“好。”我以为他会挽留。
像从前每一次吵架那样，红着眼眶拉住我的手，卑微地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可他没有。
三年后，我在一家私人医院里再次见到他。他瘦得几乎脱相。他看见我，愣了一瞬，
然后下意识地把病号服的袖口往下拽了拽，
想遮住腕骨上那个用烟头烫出来的、已经结了痂的疤痕。“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我换个医院吧，不给你添麻烦。
”他甚至不敢看我身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我的联姻对象，陆时晏。我想他一直在恨我的。
一我和沈渡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暴雨里。准确地说，是在我家别墅门外的暴雨里。
那天我开着父亲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一辆哑灰色的保时捷，从学校回来，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铁艺门外，没有撑伞，任凭暴雨把他浇得透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背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像一株被风雨压弯的竹子，
骨节分明的手攥着铁门的栏杆。我把车停在门口，降下车窗。“你谁啊？”他转过头来。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淌下来，滑过一道凌厉的眉骨，落进一双很黑很深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像两汪深潭，黑得不见底，却又亮得惊人。“林**好，我叫沈渡。”他说，
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是林先生资助的学生，他让我来家里吃饭。”我愣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沈渡是从云南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县城考出来的。父亲有一个慈善基金，
每年资助几个贫困学生，他是其中之一。不同的是，他是所有受助者里成绩最好的，
也是唯一一个被父亲亲自邀请到家里吃饭的。父亲说：“这孩子有骨气，也有灵气，
将来一定有出息。”我不以为然。那天他进门之后，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狼狈得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但他站在玄关处，没有四处乱看，只是低着头，
安安静静地把湿透的球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然后他抬头，
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我。我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里大概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挑剔、一点富人打量穷人时特有的、不自觉的优越感。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垂下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去洗个澡吧。”我说，
“你这样会把我们家地板泡坏的。”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以为他会难堪，
但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好，打扰了。
”那是沈渡第一次叫我意识到，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和他出身完全不符的克制。后来我想，
大概就是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欺负他了。二沈渡在我们家待了整整一个暑假。
父亲说他在北京没有亲人，暑假宿舍又封楼，让他住家里方便去中关村的一家科技公司实习。
他住在客房，就在我卧室对面。每天早上我还在赖床的时候，
就能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的声音。他走路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谨慎的猫，
生怕打扰到任何人。我第一次对他产生好奇，是在一个深夜。那天我和朋友聚会回来，
喝了一点酒，微醺。经过他房间的时候，发现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我鬼使神差地敲了敲门。他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算法书，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大概没想到是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客气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有事吗？”“睡不着。”**在门框上，
看着他房间里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床单是他自己带来的，洗得起了毛球，但铺得一丝不苟。“你过得真像苦行僧。”我说。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沈渡，”我突然问，“你恨我爸吗？”他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歪着头，“他给你钱，给你机会，让你来家里吃饭，让你住他的房子。
你不觉得……这很像施舍吗？”我以为他会生气。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林先生给了我一束光。在遇到他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只有一条路，
回到那个县城，当个老师，或者去工地上搬砖。是他让我知道，我还可以有别的方式活着。
”“这不叫施舍，”他说，“这叫恩情。”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真诚。
我突然觉得有点惭愧。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我只是“哦”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说的那句话。“恩情。”多虚假的词。后来我才明白，
沈渡这辈子最大的悲剧，就是他太懂得感恩了。他把我父亲的好记在心里，
把我的好也记在心里，记到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永远在还债的人。
三我们的关系发生质变，是在那个暑假结束之后。他回学校上课，我也回学校上课。
我们本来不应该再有交集，但父亲让我给他送东西，一台新电脑，几件衣服，
还有一些生活费。我开车去他的学校，把车停在西门，给他发消息：“出来，
我在你们学校西门。”他过了很久才回：“我在图书馆，能等我一会吗？”我等了四十分钟。
他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卫衣，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又瘦又白。“对不起，久等了。
”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然后直起身来，看见**在车边上，
又看见了副驾驶上放着的购物袋。他沉默了一下。“这些……是林先生让送来的？”“嗯。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他的指尖冰凉，我反射性的迅速收回了手。
“谢谢。”他说，“替我谢谢林先生。”我发动车子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我。
“那个……”我降下车窗看他。他站在车窗外，阳光打在他脸上，
把那道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开车小心。
”我点点头，踩下油门。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我车尾消失的方向，
久久没有离开。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后来我又去了几次。
有时候是送东西，有时候是替父亲传话。每一次他都站在那个西门等我，
每一次他都会说“开车小心”，每一次他都会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远。
我开始习惯在后视镜里寻找他的身影。直到有一次，我送完东西开出很远之后，
在后视镜里看见他依然站在原地，秋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购物袋，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抱着被子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那个几乎不存在的笑容。
第二天我发消息给他：“沈渡，你谈过恋爱吗？”他过了很久才回：“没有。”又过了一会，
他又发了一条：“怎么了？”“没什么，”我打字，“我想和你试试。”这次他隔了更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才震动了一下。“你在开玩笑。”“我没有。”沉默。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但我不在乎。四我们在一起了。但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我出身豪门，
父亲是有名的企业家，母亲出身书香门第，我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而沈渡不一样，
他从出生起就一直活在因为贫穷，别人产生的异样的眼光里。他每个月的生活费不到五百块，
在北京这座城市里，五百块意味着他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可是，这与我无关。
他第一次牵我的手，是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那天很冷，我忘了戴手套，手冻得通红。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把我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薄薄的茧，
指节因为长期敲代码而微微变形。但他的手很暖。“你的手好凉。”他低声说，
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写代码的手，
那双搬过砖、端过盘子、在工厂流水线上站过十几个小时的手，磨的我很疼。我有点想松手。
但我想让他看见我嫌弃的样子。我只是抽回手，故作轻松地说：“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收回去，揣进口袋里。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牵我的手，
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心理建设。他在备忘录里写：“今天天气很冷，她的手一定会凉。
我能不能牵她的手？会不会太冒犯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廉价？”廉价。
他用的是“廉价”这个词。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我知道，在他心里，
他和我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道天堑。他是那个站在铁门外淋雨的人，
而我是坐在保时捷里降下车窗的人。他永远在仰望我。而我，从来没有俯身去够他。
五我们的矛盾，是从一些很小的事情开始的。比如吃饭。我喜欢去人均两千的日料店，
他只能请我吃学校门口几百块的自助。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低头看很久的手机屏幕，
确认余额够不够。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窘迫。或者说，我注意到了，但我选择忽略。
有一次我生日，他送了我一条围巾。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他说他挑了很久。
我没有说谢谢。我只是看了一眼，随口说：“灰色好老气。”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然后慢慢消失了。“你不喜欢吗？”“还行吧。”我把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
“下次别花这个钱了，你的钱留着自己用。”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围巾拿起来，叠好，
放进袋子里，放在我床头柜上。那条围巾后来我再也没有戴过。但我不知道的是，
那条围巾花了他两个月的家教工资。他把所有的课都排在周末，早上六点出门，
晚上十一点回来，一天跑四个学生家，累到在地铁上站着都能睡着。他买那条围巾的时候，
在商场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颜色，
在网上搜了很久“女生喜欢什么颜色的围巾”，然后在一家店里摸遍了所有的围巾，
最后选了一条他觉得最柔软、最温暖的。他后来在备忘录里写：“她说不喜欢。没关系。
下次我会挑得更好。”没有下次了。因为我从来没有给他下次的机会。
六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在我们恋爱八个月的时候。那天我们吵架了，准确地说，
是我单方面在发火。原因很小。他答应陪我去看一个画展，结果因为导师临时让他改论文，
迟到了一个半小时。我在展厅门口等了整整九十分钟，打了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他赶到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脸上的汗顺着下颌滴下来。“对不起，导师突然……”“沈渡，
”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我推掉了什么？我推掉了一个很重要的晚宴，
就为了来看这个破画展。你倒好，连个电话都不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
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对不起。”“你就会说对不起！”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门口回荡，
“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掉链子？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有突发状况，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塌陷。我那时候不知道，
他导师的脾气非常差，经常在周末临时叫人去学校。他不敢不去，
因为他的奖学金和推荐信都攥在导师手里。他更不敢在导师面前接我的电话，
因为有一次他接了，导师阴阳怪气地说“哟，谈恋爱比搞学术还重要啊”，
然后给他布置了双倍的任务。他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两边都小心翼翼。
而他选择承担所有的委屈，然后把“对不起”说了一遍又一遍。那天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只是……想努力配得上你。”我愣住了。
然后我冷笑了一声：“配得上我？沈渡，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永远配不上我。
不是因为你不努力，而是因为你的起点太低了。你再怎么努力，
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贫困生的事实。”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一直很黑很深的眼睛，像是被人突然灭掉了所有可能会照亮他的光。他没有哭。
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他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直，
背挺得很正，像一棵被风吹得弯了腰的竹子，风停了之后，依然倔强地弹回原来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会努力的。”我没有回。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回去之后，一个人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开着水龙头哭了很久。
他不敢出声，怕室友听见。他蹲在瓷砖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他在备忘录里写：“她说得对。我永远配不上她。但我还是想试试。万一呢。”万一呢。
沈渡这一生，都在赌那个“万一”。七我们和好了。或者说，他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给我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提醒我天冷加衣，
语气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不提那天的事，我也不提。但我能感觉到，
他在变得更小心翼翼。他不再让我等他。每次约会，他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
站在约定的地方安静地等。我迟到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他从来不发消息催，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棵沉默的树。他开始攒钱。除了家教和实习，他还接了一些外包的编程活，
经常熬到凌晨三四点。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人越来越瘦，
但每次见我的时候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他攒了很久的钱，给我买了一条项链。银的，不贵，但很精致。
他递给我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这次……是银的，”他说，声音有些紧张，“我查过了，
银的不容易过敏。你的皮肤比较敏感……”我低头看着那条项链，突然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
“沈渡，”我说，“你不用给我买这些东西。”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解释，“我是说，你不用花钱在我身上。你自己都不够用。”“我想给你买东西。
”他说，声音很低，“我知道我买不起你喜欢的那些牌子，但我……我想让你知道，
我在努力。”他说“努力”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把那条项链戴上了。他看见了，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迅速别过头去，
假装在看窗外。但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八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陆时晏。
陆时晏是我从小认识的竹马。陆家和沈家门当户对，两家父母是世交，我和他指腹为婚，
这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陆时晏长得好看，家世显赫，性格张扬，
和我一样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他不像沈渡那样沉默、克制、小心翼翼。
他热烈、直接、肆无忌惮。他追我的方式也很简单，开着法拉利到我学校门口，
捧着一大束厄瓜多尔玫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嫁给我。”我笑着骂他神经病，
但我不否认，那种被人明目张胆地偏爱的感觉，很好。沈渡从来不会这样。
他的爱是安静的、隐忍的、甚至有些卑微的。他不会在公开场合牵我的手，
不会在我朋友面前说“我爱你”，不会做任何可能会让我难堪的事情。他像影子，存在，
小说《在未婚夫回来前，我引诱了我爸资助的穷小子》 在未婚夫回来前，我引诱了我爸资助的穷小子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在未婚夫回来前，我引诱了我爸资助的穷小子完整版 沈渡陆时晏全章节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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