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身侧,离得极近,庞大的身体渗着热力,生出千万条触手,丝丝缕缕附到陆枕萤身上。
沾染了他的温度,和着温和的声线,陆枕萤周身都跟着烫起来了。
她抿唇低头胡想。
不是说扮演恩爱么?
怎的还说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陆枕萤七岁上头,母亲被一场病带走了,之后父亲便没再娶,只将母亲跟前的婢女抬为妾室。
姨娘为人老实本分,兢兢业业照料兄妹俩日常起居,伺候父亲。
却不能代替母亲,教她大家闺秀该学的东西。
正是需要人引导的年纪,无人教导,亦无人相伴,只能跟在哥哥身后。
因着这样才与顾青釉熟识起来,连带着和萧定偶尔碰碰面。
哥哥不得空时,她便将自己泡在父亲的书房里钻研文字。
随着读书范围增广,那些吟诵情爱的诗词进入她的思维。
她心思细腻,还不到识得情滋味的年纪,却能体味到那些字句里头淡淡的甜蜜,遗憾和哀伤。
书里见的,终归只是落在纸上,与亲耳听见的不同。
萧定这样面不改色说着谎言,如同在陆枕萤心上投了一粒石子。
石子沉了下去,心湖却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偷瞧他一眼,突出的喉结上是利落的下颌线,薄唇微微勾着。
这样的他,瞧着又不那么凶悍了。
容妃瞧出儿子真心爱重这个儿媳,笑着打趣儿,“瞧你那得意劲儿,可收敛着些吧,别叫人瞧了眼红!”
她携住陆枕萤的手,“我让人预备了些饭菜,你们留下来用些,咱们一家子好好聚聚!”
汤圆轻声提醒,“娘娘,您净想着中晌的好菜了,还未喝媳妇茶呢!”
这位容妃是出了名的心大。
正因为整日盯着那点吃食,没什么野心,其他妃嫔才没将她放在眼里,未当成对手。
谁能想到,她竟凭着这张馋嘴,一路平平稳稳升到了妃位。
合宫谁人不知,只要瞧见容妃去找皇上,那必不是去争宠的。
指定是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叫她吃光了,跑去皇上跟前诉苦,要赏赐去了。
所以,总有妃嫔心里不平衡,怨怪老天不长眼。
就这样一个草包,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却是个有本事的。
她的手掌带着些年岁的厚度,暖烘烘的,是从没感受过的温度。
陆枕萤见她两眼茫然,想了片刻才记起还有敬茶这么回事儿,忙折回身回主位坐好,揽袖挡唇轻笑。
挺意外的,萧定瞧着杀神一样令人害怕,他母亲性格却这样好。
她的笑只存在呼吸之间,微小的幅度变化便叫萧定察觉了。
他微微侧目眄睐,见她不像刚入宫那会子紧张,眼中也有了笑。
汤圆指派下头的宫女送了两盏茶进来,又亲自取了跪垫摆在两人面前。
新人齐齐跪下,依次敬茶。
待到陆枕萤时,她高高奉茶,“娘……”
方才一时松懈,竟忘了改换称呼。
“诶!”容妃愣了一瞬,顺势便接了茶,“乖囡囡,既然你是阿蛮的妻子,日后便跟我的女儿一样,咱们当亲母女相处!”
瞧她笑呵呵喝了茶,陆枕萤心里涌进一股暖意。
姑娘家的,最怕被人说没规矩。
在外一言一行最是要紧,若是行差踏错,必遭人说嘴。
她曾因不懂礼数,叫人背地里耻笑过,说她“没娘养”之类的重话。
那些话如一根戳在心上的刺,时时警醒着她。
眼下都成婚了,还称呼“娘娘”便不合礼仪。
好在容妃大度,不仅不计较,还顺势应下,比许多人家爱立规矩的婆母不知好上多少。
她感动于容妃的善解人意,低低应是,声音里不觉带了些细微的颤。
萧定以为她害怕被责备,伸手扶她起身,顺势握住她的手。
大掌裹住她的心,滚烫又心安。
茶喝过了,容妃叫汤圆把刚才那个宝匣子拿来,抱在怀里挑挑拣拣。
寻到个润白的双蝶玉佩,“这个不错,成色干净。”
萧定扫了一眼,不大满意,“每个人喜爱的东西不同,母妃挑选的未必合萤儿心意。”
“既然母妃将匣子都抱出来了,不如让萤儿自己挑吧。”
陆枕萤大为惊讶。
哪有这样的!
她悄悄挠了挠萧定的掌心,待他看过来,轻轻摇摇头。
他却笑着道,“没事,反正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的。”
说罢便自己过去将匣子拿来,送到陆枕萤面前,“看看可有喜欢的?”
这哪好意思!
陆枕萤尴尬笑了笑,随便拿了一只冰翠手镯,“就这个吧。”
匣子里有好些好东西,萧定一眼瞧见一串帝王绿的十八子手串,捞出来塞进她手里。
“这个也不错。”
还看见个宝葫芦金镶翡翠压襟,也捡出来,“这个也好,能配衣裳用。”
珍珠串下头压着一对红翡手镯,他又伸手拿。
容妃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忙起身过去将匣子抱回来,“好了好了!”
“阿蛮你再疼媳妇儿,也不能将母妃的老底儿都掏空了。”
“韫凝也老大不小了,母妃还得给她存嫁妆呢!”
“你有了媳妇儿便忘了娘了!”
她忙推手,“你拿的那些,尽够了!”
人家不想给,陆枕萤也不好意思要,要还回去。
萧定拦住她,“你别听母妃的,这些东西不给你,过不了几日,又叫她拿去御膳房换吃食了。”
“你就当替她守着。”
孟韫凝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宫里那些老积年,一个比一个坏。”
“打量姑母好糊弄,便总从她手里骗好东西。”
“陆**,表哥给你你收着便是,当替姑母守财了!”
她在一旁瞧了半晌,算是瞧出来了。
表哥瞧着凶巴巴的,不会关心人,其实是没遇着对的人。
这不,对新娶的表嫂就格外不同嘛!
她不说话萧定倒忘了她也在。
“萤儿是你表嫂,你也要改换称呼,日后当敬着,不可冒犯。”
孟韫凝“嘿嘿”一笑,“改口啊,那表嫂可有东西赏我没有?”
陆枕萤脸色有一瞬紧绷。
她全然忘了,容妃身边还养着这么一位娘家侄女,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提醒,并未事先预备见面礼。
偏巧今日的穿戴又是王府里的人张罗的,佩戴的头面首饰,都有册子记录,取用都有专人登记。
如今她还未掌家,不可随意赏人。
思来想去,唯有腕子上的镯子是自己的。
可那里头……
孟韫凝眼尖,瞧见她腕子上的金镯子,“诶,要不就这只镯子吧,我瞧着上头錾的朝颜花挺衬我。”
她说着便上手来撸。
陆枕萤不期她这样不见外,竟自己动手,眼睁睁瞧着镯子被她摘走。
“诶,我这……”
镯子倒没什么,只是那里头藏着致命的东西。
万一叫她发现,误伤了她……
萧定瞧她满眼不舍,出言训斥,“韫凝,没规矩了!把东西还给你表嫂。”
孟韫凝拿到东西就跑开了,转身朝他吐舌头扮鬼脸,“我就不!哈哈哈……”
一边笑着一边朝宫殿外头跑了。
萧定要去抓人,叫容妃叫住。
“别追了。”
“你舅母生前最爱朝颜,韫凝这是想她母亲了。”
他哀叹起来,“唉!你舅舅自你舅母去世,便续娶了,韫凝接受不了别的女人替代她母亲的位置,在培洲的日子不好过。”
“我这才同皇上请了恩旨,接她进宫抚养。”
她宽慰陆枕萤,“她在我跟前散养惯了,规矩差些,但人不坏。”
“你别同她置气,东西搁在她手里玩一会儿,还会送还给你的。”
陆枕萤听说过孟韫凝母亲的故事。
那位侠女出身的官夫人,是在一次跟随朝廷抗洪时,失足跌进洪流里没的。
民间有人替她著书立说,赞过她的情怀。
陆枕萤的母亲也喜欢朝颜花。
同为年少失恃的小可怜,她能共情孟韫凝。
她朝容妃笑了笑,“那东西不值钱,我原是打算留着赏丫头们的。”
“既然表妹喜欢朝颜花,回头我另送几样她喜欢的,贵重些的予她好了。”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焦急不已。
小说《腰这么软,怎么杀本王》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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