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忽然把话头转向闻苼,
“您是搞心理学的,现在年轻人这个恋爱心理,您怎么看?”
闻苼放下筷子,想了想,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种先看条件再谈感情的择偶方式,本质上是人在充满不确定的生活里,给自己的一层保护。
人一旦对未来没什么安全感,就习惯用看得见、算得清的标准,去衡量一段关系靠不靠谱、值不值得。
与其说他们是在挑剔条件,不如说,他们只是想在感情里抓住一点踏实和确定。”
“说得太对了。”
刘处长一拍桌子,
“就是缺乏安全感嘛。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房子车子这些条件倒是有了,感情没了。这不本末倒置了吗?”
闻苼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陆正安一直没参与这个话题。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胡教授接过话头,
“感情这种事,很难用对错来衡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和选择,外人看着觉得现实,当事人自己可能也觉得委屈。”
“胡教授说得有道理。”
刘处长点点头,
“但我还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太现实了。动不动就问条件,好像感情是可以量化的一样。我们那时候谈恋爱,哪想这么多?”
“刘处,”
老郑笑着插嘴,
“您那是赶上好时候了。现在房价多高啊?年轻人不现实一点,日子怎么过?”
桌上又是一阵笑声。
话题在笑声中继续发酵,有人说起自己亲戚家的孩子相亲的事,有人说现在结婚率低是因为年轻人太自私,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陆正安一直沉默着。
闻苼注意到他的手,右手拿着酒杯,拇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现在的人谈恋爱,确实有很多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我认识一个朋友。”
陆止安语气平淡,缓缓说道,
“一个姑娘,条件不错,学历高、工作好,找对象的时候列了一个清单,房子要多大、车子要多贵、年收入要多少,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后来她真找到了这样一个男人,结了婚,不到一年就离了。”
他顿了一下。
“为什么离?因为她老公在她怀孕的时候出轨了。她说她接受不了,但她在找对象的时候,从来没有问过这个男人的人品怎么样、三观合不合、能不能共度一生。她只问了那些可以写在纸上的东西。”
桌上安静了几秒。
刘处长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说的,太现实了,现实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陆止安没有接这句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闻苼心里咯噔一下的话。
“现在的人都现实。”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上,没有看任何人。
“谈感情之前先谈条件,能在一起的唯一标准是合适,合适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你的条件符合我的要求,我的条件也符合你的要求。这跟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调始终是平静的,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闻苼觉得那些涟漪正朝她涌过来。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总觉得陆止安说的这些话,似乎意有所指。
不是指她,但又好像是在指她。
“感情确实需要考虑现实因素。”
胡教授接话,语气平和,
“但如果把条件放在感情之前,就本末倒置了。两个人的相处,最终还是看性格、三观、能不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些东西,是写在纸上看不出来的。”
“所以我说,现在的社会风气不好。”
陆正安的声音沉了几分,
“很多人把感情当成了交易,把婚姻当成了跳板。今天觉得你条件好就在一起,明天遇到条件更好的就换一个。这样的感情,能长久吗?”
他说“很多人”的时候,目光似乎往闻苼的方向偏了一下。
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闻苼捕捉到了。
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她不知道陆正安是否知道沈砚的事,是否知道沈砚的家境,是否知道她找了个富二代。
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说她。
但那种被影射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胃微微缩了一下。
她放下水杯,抬起头,看向陆正安。
但陆正安没有看她,正在和刘处长碰杯。
“陆书记说得对,”
刘处长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现实了。感情这种事,哪能算得那么清?”
包厢内沉默一会,闻苼忽然开口了。
“刘处,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需要换个角度想。”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她。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大家口中现实的择偶观,其实是社会结构带来的结果,而非个人品德问题。房价、教育开支、医疗压力、养老负担,这些现实压力落在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他们很难不去考虑经济基础,把这一切归咎于年轻人太过物质,本质上是把社会层面的结构性矛盾,转变成了对个人的道德指责。”
她顿了顿。
“这就好比一个人掉进水里,你不去研究为什么河上没有桥,反而怪他游泳姿势不好看。这个归因,可能不太公平。”
桌上安静了几秒。
刘处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闻老师这是批评我了,说得有道理,我检讨,我检讨。”
老郑感觉气氛不对,于是开始在旁边打圆场,
“闻老师说得也对,现在年轻人确实不容易。房价那么高,工资就那么点,不现实一点怎么活?”
话题在笑声中慢慢滑向了别处。
闻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陆正安看了她一眼。
她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觉得这个男人太自大了。
他凭什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评判别人的感情?
他了解她吗?
他知道她和沈砚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饭桌上大谈“现在的年轻人太现实”,好像他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裁判,可以随意给别人的感情打分。
她想起胡教授说的“不近人情”“难搞”。
不近人情是真的,难搞也是真的。
但最让她不舒服的,不是他的不近人情,而是他的理所当然,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标准是对的,别人的选择都是错的。
小说《他好像有病》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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