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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通知贴到我家门上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看《养生堂》。
老式电视机里,养生专家正讲着高血压的日常养护,我妈手里攥着笔记本,一笔一划记着注意事项,腰杆挺得笔直,却还是掩不住脊背的佝偻。
糖尿病、高血压、腰椎间盘突出,常年吃药把她的身体熬得虚弱,稍微累一点就气喘吁吁,这也是我执意陪她住进这个小区的原因之一。
我拎着刚买的菜进门,塑料袋里装着新鲜的蔬菜、两块瘦肉,还有两根带着泥土的葱。刚走到玄关,就一眼瞥见自家门上那张刺眼的白纸 。
黑字打印,盖着鲜红的物业公章,边角被风掀起一角,像是在耀武扬威。
我停下脚步,伸手揭下通知,上面的字清晰得扎眼:
“因您户长期拖欠‘高档社区服务费’共计一万八千六百元整,限三日内缴清。逾期未缴,将采取断水断电措施,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业主自行承担。”
一万八千六,一笔对普通回迁户来说不算小数目的钱,名头还是闻所未闻的高档社区服务费。
我下意识看向隔壁 201 的门,那是全款买商品房的业主家,门板擦得锃亮,别说缴费通知,连一片碎纸屑都没有。
同样的楼层,同样的户型,待遇却天差地别,这不是针对性刁难,又是什么?
我把通知单随意折了几折,塞进裤子口袋,拎着菜走进厨房。葱放在菜篮里,菜分门别类归置好,我才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门口贴的什么啊?我刚才听见风吹得哗啦响。”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又落回电视上,语气带着不经意的询问。
她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为这些糟心事上火,随口搪塞:“没什么,就是小区的商业广告,扔了就行。”
我妈没再多问,点点头,继续专注地看着电视节目。
她这辈子没什么奢求,拆迁后能住进带电梯的楼房,不用再爬城中村那座黑漆漆的五层楼梯,不用下雨天踩着泥水路出门,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可她不知道,这份满足背后,藏着多少旁人看不到的委屈。
住进来三个月,不满意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头几天,她就皱着眉跟我抱怨:“楼道灯坏了两天了,晚上起夜摸黑走,差点摔一跤,物业怎么不修?”
当时我正在给她整理药盒,闻言动作顿了顿,轻声回道:“我昨天专门去物业报修了。”
“报了怎么还没人来修?” 我妈不解,“物业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物业说要排队,得先紧着其他业主处理。”
我轻描淡写地略过,没敢把物业前台那句直白的歧视说出口。
白天去物业报修时,前台小姑娘连头都没抬,敲着键盘不耐烦地说:
“你们回迁户的报修只能往后排,先紧着花钱买房的业主,人家交的费用高,服务就得优先。”
一句话,把回迁户和商品房业主划清了界限。
我们这片小区,原先是城中村拆迁改造的项目。当初开发商上门谈判时,拍着胸脯给出承诺:回迁户安排小区最好的楼栋,采光、户型全跟商品房一致,免缴五年物业费,回迁户和商品房业主享受完全同等的居住待遇。
我妈就是冲着这句承诺,才咬牙签了拆迁协议。她一辈子守着城中村的老院子,舍不得邻里街坊,更舍不得这份 “被公平对待” 的盼头。
可等真正搬进来才明白,当初的承诺有多动听,现实就有多残酷。
在物业眼里,回迁户就是没花钱白得房子的穷人,就算住进了高档小区,也不配享受同等的服务。你想跟花一百多万买房的人谈同等待遇?简直是天方夜谭。
傍晚六点,天色微微擦黑,我下楼扔垃圾。
小区里的路灯只亮了一半,回迁户所在的楼栋区域,路灯大多昏昏暗暗,有几盏干脆彻底熄灭,连路面都照不清。而商品房区域的路灯,明亮刺眼,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路面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张叔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唉声叹气,手里攥着一张和我家一样的缴费通知,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叔也是回迁户,以前在城中村就是我家隔壁邻居,为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拆迁后分了
全小区逼我交物业费,可整个楼盘都是我建的在线阅读周总张叔无广告免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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