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另一边,陈家。
王翠花正在屋里,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纳着鞋底,心情瞧着还不错。
昨天虽然在陈卫东那里丢了个脸,被那小子硬生生赶了出来,但回来以后陈大刚也发狠了,说今天一早就去厂里找劳资科的熟人,想办法给建国先弄个“临时工”的指标糊弄上。
这年头,一份正式的、有编制的工作金贵得很,想直接顶替或者买断,不仅需要过硬的关系,还得拿出大笔的钱,风险也大。
但“临时工”就不一样了,这里头门道就多了。
有时候是某些有门路的人,自己占着正式工的坑,私下里把岗位“租”出去一段时间,让急需工作来躲避下乡的人暂时顶替,按月收钱或者一次付清好处费。
也有的是厂里确实有临时性的用工需求,但名额控制在少数人手里,可以拿出来做交易。
这种“临时工”虽然不稳定,说没就没,工资也低,更没有正式工的那些福利待遇,但它有个最大的好处——能开出“在职”证明!
只要街道上看到你有单位接收,哪怕只是个临时工,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你的名字从“待业青年”名单里挪到“在职人员”名单,知青办那边就可以完美的糊弄过去了。
当然,干这事儿风险也不小。出租岗位的人怕被单位发现丢了自己的铁饭碗,租岗位的人怕钱花了、关系托了,最后工作没干两天就黄了,或者被人举报。
所以双方都极其小心,往往只在非常可靠的小圈子里进行。陈大刚在机械厂干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人脉,弄个临时工指标,虽然也要付出不小代价,但比直接搞正式工要现实得多。
王翠花心里拨着算盘:先让建国用“临时工”的名头顶过眼前这一关,把知青办应付过去。至于陈卫东那干事的工作……哼,来日方长。只要他们还住在这片家属院,只要周文慧那病秧子还在,她就不信磨不下来!等那工作到了建国手里,那可是正经的干部编制,前途无量!
里屋,**可没他娘这份从长计议的耐心。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枯草棍,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他正做美梦呢,梦见自己穿上了挺括的中山装,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成了人人羡慕的“陈干事”,吃上了商品粮,再也不用担心被发配到天寒地冻的北大荒去啃窝窝头。
想到这里,**烦躁地吐掉嘴里的草棍,一骨碌坐起来,冲着外屋喊,“妈!我爸到底行不行啊?这都啥时候了,还不见动静!昨天陈卫东那小子多嚣张你没看见?直接就把咱们赶出来了!他今天要是去知青办使坏怎么办?”
他越说越慌,掰着手指头算:“我毕业都过了仨月了!街道上早就催了好几遍了!政策规定,毕业三个月找不到工作就得下乡!知青办那边随时都可能上门抓人!妈,我害怕,我不想下乡!”
王翠花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进里屋,皱着眉道:“你瞎嚷嚷什么!你爸一早就出去了,不就是给你跑这事去了吗?急有什么用!”
“我能不急吗!”**梗着脖子,满脸怨气,“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打陈卫东那工作的主意!直接让爸把他的工作让给我不就完了?他是三级工,工资高,工龄也长,退了还能拿退休金,多稳当!让我顶了爸的岗,我立马就是正式工人,啥麻烦都没有了!”
“你放屁!”一直趴在桌上假装写作业、实则竖着耳朵听的陈建军猛地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爸的工作是我的,妈早就说好了,以后是留给我的!凭什么给你!”
“给你?”**嗤笑一声,斜眼看着弟弟,“你毛长齐了吗?我现在就要工作!要下乡了!你急什么急?”
“好了!都给我闭嘴!”王翠花被两个儿子吵得头疼,厉声喝止。
她先瞪了小儿子一眼,“建军,写你的作业!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
然后又转头安抚大儿子,压低声音道:“建国,你糊涂!你爸现在是三级工,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小五十块!那是咱们家顶梁柱!他要是现在把工作让给你,他去干啥?喝西北风去?
你顶上去,一个学徒工能拿几个钱?十几块顶天了!够咱们一家四口开销吗?**妹还在乡下插队,时不时要寄点东西,哪样不要钱?”
她见**被说得低下头,语气又放软了些,带着诱哄:“你别急,妈不是答应你了吗?肯定给你把陈卫东那干事的工作弄到手!那可是干部!坐办公室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说出去多有面子?以后提拔的机会也多!不比当个臭工人强百倍?等你当上了干事,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家!”
**听了,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总算**部、坐办公室的前景给暂时安抚住了,嘟囔道:“那爸可得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爸肯定上心。”王翠花挥挥手,心里也有些焦躁,望了望窗外。
陈大刚一早就去了厂里,这眼瞅着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个信儿回来?
可别是那临时工的事情出了什么岔子,要价太高谈不拢吧?
王翠花心里那点因为算计陈卫东工作而升起的小得意,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纳鞋底的针脚都有些乱了。
就在这心神不宁的当口——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然响起,毫不客气地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谁啊?”王翠花被这敲门声吓得一哆嗦,心里莫名地发慌,强作镇定地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线,起身走到门边,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
门一开,外面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胳膊上戴着醒目“民兵”红袖箍的年轻汉子,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穿藏蓝色中山装、面容平静的年轻人,正是陈卫东。
“陈卫东?你、你带人到我们家来干嘛……这是?”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看到那两个民兵,腿都有些软了,声音也变了调。
陈卫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则是标准的公事公办:“王翠花同志,我是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的干事陈卫东,这两位是街道革命委员会知青安置协调小组的同志。我们来找**。”
“陈卫东,你想干什么?找建国?有什么事?”王翠花下意识用身体挡在门口,声音尖利起来,不想让他们进门。
“关于**同志下乡安置的事情,需要和他本人当面核实一些情况,并进行政策告知。”陈卫东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下、下乡?”王翠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建国不下乡!陈大刚,正给他找工作呢!马上就落实了!”
“有工作接收单位的正式函件吗?”陈卫东伸出手,目光直视着她。
“还、还没办下来……正在办!”王翠花眼神闪烁。
“那就是没有。”小陈收回手,对身后的同事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根据规定,无业青年应当积极响应号召,到农村去接受锻炼。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陈卫东!你这是公报私仇!”王翠花这下彻底明白了,也顾不得害怕了,猛地拍着大腿哭喊起来,指着陈卫东的鼻子骂,“你个黑了心肝的!就因为昨天那点家务事,你就带着公家的人来抓你亲弟弟?你还算是个人吗?啊?”
小说《人在知青办,开局被逼让位》 第7章 试读结束。
《陈默陈卫东》人在知青办,开局被逼让位全文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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