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也红了,嘴唇因为脱水而起了干皮。
他在我面前站了三秒。
然后,堂堂镇北侯,北境煞神,领三十万兵马的霍珩——
单膝砸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钝响。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常年冷厉到让朝臣噤声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水光。
“娘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为夫是清白的。”
“是那些嘴碎的人在乱传我的谣。”
“我与她没有任何——我从来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嗓子哑得厉害,最后几个字碎成了几截,混着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喘息声,吞没在了空气里。
院门外,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侯府的管家愣在回廊里,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地上。
两个小丫鬟直接捂住了嘴。
卫戎——他的副将,骑了三天三夜跟在后面的卫戎,此刻扶着墙,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满院子寂静到能听见海棠花苞被风吹落的细微声响。
我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膝盖应该很疼。
因为青石板的缝隙里渗出了一点暗色,被他的袍角盖住了大半,但我还是看见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你起来”。
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你骑了三天的马?”
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我又看了一眼他裂开的袍角、泥毁的靴面,和额角那条不知道是被树枝还是被什么划出来的细长伤口。
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的细线。
我心口酸涩得发紧,像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割。
但我没动。
“侯爷,”我的声音很轻,”你先起来。”
他不起来。
“你不信我。”他盯着我,声音涩得像淬了火的铁,”你不信我,所以你要走。”
“我——”
“你说你从不怕,”他忽然打断我,嗓音低哑到几乎破碎,”可你在写和离书。”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铺展整齐的和离书上,字迹端正,措辞平和,连嫁妆清单都列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张和离书从桌上拿起来。
我下意识地想去拦——
他攥住纸页的两端,手指收紧。
“嘶——”
纸被撕成两半。
他又对折了一次,再撕。
纸屑从他指缝间落下来,飘在他膝前的青石板上,和他膝盖渗出的那一点暗色混在了一起。
他抬头看我,眼眶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温若棠。”
他叫了我的全名。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不许走。”
2
沉碧给他打了水。
我坐在桌前,看着他蹲在门口的水盆边,把满是泥浆的手浸进去,搓了几下。水立刻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他搓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好像怕弄脏我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古怪,只有水声和偶尔一声夜风掠过窗棂的细响。
沉碧端着药箱在门口探头探脑,我朝她摆了摆手,她才放下药箱退了出去。
他洗完手,站起来。
水盆旁的地上滴了一排水,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想去擦,犹豫了两秒,又收回了脚。
“侯爷,坐吧。”
他闻言立刻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很快,像是怕我反悔。
我从药箱里取出金创药和棉巾,推到他面前:”额头。”
他怔了一下。
手指摸上额角那道已经干涸的伤口,指腹碰到结痂的边缘,轻轻一触就皱了下眉。
“不碍事。”
“你不擦药,明天肿起来,出门像挨了一拳。”
他默默拿起棉巾,沾了药粉,往额角按了一下。
手法粗暴到令人发指——像是在给战马处理伤口,直接将沾满药粉的棉巾往伤口上怼。
我可以确认他疼了。
因为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嘴角抽了一下,但硬是没出声。
“给我。”
话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手里举着那团已经被他搓歪了的棉巾,表情有些茫然。
我把棉巾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沾了药粉,探身过去,轻轻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
他没动。
但他在呼吸。
我是说,他在刻意控制呼吸。那种努力将每一次呼气都压到最轻、最浅的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一只随时会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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