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突然告诉我,老宅拆迁分了三百万。她要全拿出来给大哥的儿子买学区房。
“明天就去过户。”我刚把女儿送进重点小学的面试考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过户?
”婆婆理所当然地抖着手里那张泛黄的房契。“你大侄子看中一套学区房,明天必须签合同。
”“你把拆迁款全给他,就为了给他买房?”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瑶瑶上学怎么办?
我们答应她的钢琴课呢?”她想也不想。“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嫁得好才是正经。
你大哥家是儿子,是咱们老林家的根!”我看着婆婆一心为大房打算的模样,突然很想笑。
当初嫁进来时,她说会把我当亲闺女疼。可婚后我的工资补贴家用,她全拿去贴补大哥,
我没吭声。我忍了。女儿想学钢琴,一年学费两万,跟她商量。她毫不犹豫地说,浪费钱。
现在却把三百万拆迁款全掏出来,还加上我们攒的五十万,凑三百五十万给大侄子买学区房。
我笑着点点头。“好,你去过户吧。”“过户之前,我们先分家。”婆婆听到我的话,
愣在客厅中央。“你说什么?”她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重复。
“我说,去过户之前,我们先分家。”她的脸色变了。从愣怔变成暴怒。“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我亲孙子!他上学没学区房,我不帮谁帮?”“再说了,那是咱们林家的老宅,
三百万,我一份,你爸一份,你大哥一份。我那份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忽然觉得陌生。这个婆婆,我伺候了十年。
我好像今天才认识她。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嗯,你孙子是你亲孙子。”“那瑶瑶呢?
”她噎住了。我继续说下去。“我嫁进来的时候,您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家,
瑶瑶就是您亲孙女。”“说大哥家条件不好,咱们要多帮衬,一家人和和气气。
”“可这十年呢?”“我的工资,每个月交一半家用,您转头就塞给大嫂,我吭过一声吗?
”“大哥买车,您瞒着我从家里拿八万,我发现了,您说那是借的,会还,我没吭声。
”“大侄子上补习班,每个月开销都要您贴补,我还是没吭声。”“我忍了。”我眼眶发酸,
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可现在呢?”“瑶瑶考上了重点小学的面试,
就差一套学区房资格,我们答应她考上了就买钢琴。”“我说用拆迁款付首付,跟您商量。
”“您说什么?”“您说浪费,让瑶瑶去读普通小学,说女孩子不用那么金贵。
”“可现在呢?”“您孙子要学区房,您二话不说,把自己的那份拿出来还不够,
还要把爸那份搭进去,现在连我们攒的五十万也要一起给他?凑三百五十万全给他?
”“两万,您说浪费。”“三百五十万,您说给就给。”我看着婆婆,声音发抖。“妈,
您摸摸自己的良心。”“瑶瑶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亲孙子买学区房,比瑶瑶的前途,
还重要吗?”婆婆脸上的愤怒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硬起心肠。“那能一样吗?
”“我孙子是男孩,是要考状元光宗耀祖的!”“瑶瑶……瑶瑶一个女孩子,
读个普通小学怎么了?将来嫁个好人家,不一样享福?”“我当年也没读过什么书,
不也把你爸和你大伯拉扯大了?”“你怎么就那么多事?”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所以,
您是要瑶瑶和您当年一样?”“读不起书,早早嫁人,然后等自己当了婆婆,
再把所有钱拿出来给孙子买学区房?”“你……”她被我说得说不出话。这时候,
大哥的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来,开了免提。大哥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急吼吼的。“妈,
钱准备好了没有?这边房东催得紧,说下午三点前不定,就卖别人了!”“您那八十万,
爸那八十万,我这一百四十万,一共三百万,还差五十万呢!”婆婆压低声音。“老大,
家里不是还有五十万积蓄吗?那是老二两口子攒的,一起拿出来,凑三百五十万,
够全款买套大的了。”大哥那边愣了一下。“那是弟妹的钱……她能同意?
”婆婆瞥了我一眼。“她会同意的,苏梅一向懂事。”大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理直气壮了。“行,那就这么定了!妈,
您可真是咱家的定海神针!”“弟妹那边,您好好说说,瑶瑶反正也考上了,跑不了!
”婆婆低着头,不说话。我笑了。笑着对着手机开口。“大哥,您放心,
您儿子的学区房跑不了,但您弟妹和侄女,得跑了。”大哥那边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笑着,声音很轻。“我的意思是,您弟弟的老婆孩子,留不住了。”我挂断电话。
看着愣住的婆婆,语气平静。“去吧,给您孙子过户。”“三百五十万,全给他。
”“过完户回来,咱们把家分了。”“不用找我,也不用劝我。”“瑶瑶的学,我自己供。
”说完,我转身进了女儿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下来。从女儿房间出来,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手机,找到林家的家族群。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最后还是点了进去。编辑了一条消息:“各位亲戚知悉,从今天起,我和林建国分家单过。
老宅拆迁款已由婆婆做主全数赠与大哥一家购房,我与女儿不再参与任何家族财产分配。
特此告知。”发送。退出群聊。删除所有婆家亲戚的微信。一气呵成。做完这些,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二姑。
“苏梅啊,怎么回事?你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在群里发什么分家?”“建国那孩子多老实啊,
你婆婆对你也一直不错,怎么就要分家了?”我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话,语气平静。“二姑,
婆婆把她那份拆迁款八十万,加上公公那份八十万,还有我们两口子攒的五十万,
一共三百五十万,全转给大哥买学区房了。”二姑愣住了。“全……全给了?”“对,
全给了。一分没留。”“瑶瑶考上了重点小学,就差一套学区房资格,我说用拆迁款付首付,
差五十万,她说浪费。转头大侄子买房,她三百五十万全掏出来。”“二姑,您说这家,
该不该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二姑的声音低下去。“那……那是她亲孙子,
帮衬一下也应该……”“应该?”我笑了一声。“二姑,当年您女儿想上市重点,
差五分要交择校费,您婆婆把家里钱全拿去给您小叔子做生意,您愿意吗?”二姑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二姑,您别劝了。这事儿我定了。”“她愿意把家底掏空给大房,是她的自由。
”“我女儿的前途,我不能让她毁在重男轻女上。”“就这样吧。”挂了电话。
我把二姑的号码也拉黑了。刚放下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三舅妈。“苏梅啊,
三舅妈说几句……”“三舅妈,您别说,我替您说。”我打断她。“您是不是要说,
婆婆年纪大了糊涂,让我别计较,为了家庭和睦忍一忍?”三舅妈噎住了。“您是不是要说,
钱没了还能挣,家散了就散了,让我想清楚?”三舅妈不吭声。“三舅妈,我想得很清楚。
”“我忍了十年了。”“我的工资贴补大家,我忍了。婆婆偏心大房,我忍了。
大哥家有事永远排第一,我也忍了。”“现在瑶瑶的前途摆在面前,她把所有钱全给大房,
让我继续忍?”“三舅妈,您告诉我,我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三舅妈叹了口气。“苏梅,
三舅妈知道你委屈……”“但分家这事儿,可不是小事……”“我知道是大事。
”“所以我想好了。”“三舅妈,您保重。”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起身,去女儿房间。瑶瑶正在看书,抬起头看我。“妈妈,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小声说:“我听见你和奶奶吵架了。
奶奶要把钱都给哥哥买房子,不让我上学。”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她。“瑶瑶,
妈妈带你回外婆家,好不好?”“那爸爸呢?”“爸爸……”门开了,林建国站在门口,
脸色铁青。“你要带瑶瑶去哪儿?”我看着林建国,把女儿护在身后。“回我妈家。
”他走进来,声音压抑着怒火。“苏梅,你别胡闹!妈就是一时糊涂,
那钱……那钱也不是说不给瑶瑶用,以后……”我打断他。“以后什么?以后等瑶瑶长大了,
嫁人了,再给她攒嫁妆?林建国,瑶瑶今年七岁,她等的是现在!”他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那……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她非要给,我能拦着吗?
”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你不能拦着,但你可以反对。
你可以说,妈,这钱也有苏梅和瑶瑶的一份。你可以说,瑶瑶上学也需要钱。
”“可你说什么了?你从头到尾,吭过一声吗?”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我不是怕妈生气吗……”“你怕妈生气,就不怕瑶瑶没学上?不怕我这个老婆寒心?
”我拉着女儿的手,绕过他往外走。他在身后喊我。“苏梅!你站住!
咱们再商量商量……”我没回头。到娘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妈开的门,看见我和瑶瑶,
愣了一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吃饭没?”我没说话,拉着瑶瑶走进去。我爸从里屋出来,
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瑶瑶。“怎么了?”我抬起头。“爸,妈,我要分家。
”我妈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分……分家?好好的分什么家?”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宅拆迁三百万。婆婆把自己那份、公公那份,加上我们攒的五十万,
一共三百五十万全给了大哥。一分没留。瑶瑶考上了重点小学。需要学区房。我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听完,眼眶红了。“这个老糊涂……”我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又给瑶瑶拿了盒牛奶。“喝口水。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看着我。“想好了?”“想好了。”“建国呢?”我低下头。
“他选择了他妈和他大哥。”我爸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行。”我妈急了。“老苏!
你说什么行?那是瑶瑶的亲爸!”我爸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让她带着瑶瑶回去,
然后看着那三百五十万买的学区房,天天提醒自己女儿不如孙子金贵?
”“让她以后每次开家长会,都想起今天?”我妈说不出话了。我爸看向瑶瑶。“瑶瑶,
告诉外公,你想去那个重点小学吗?”瑶瑶抱着牛奶,小声说:“想。老师说我考上了,
妈妈答应我,考上了就买钢琴。”我爸摸了摸她的头。“好,外公供你。
”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爸……”他摆摆手。“别说了。吃饭。”他转身往厨房走。
“你妈今天买了虾,外公给你做油焖大虾。”我看着他的背影。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滋啦滋啦的。就像小时候每一次我受委屈回家那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劝。
就是给我做饭,让我多吃点。瑶瑶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外公真好。”我抱紧她。
“嗯,外公真好。”等分家协议拟好的这几天,
婆家已经拿着三百五十万给大侄子把学区房买了。
他们特意在家族群里晒出购房合同和小区照片。或许是为了气我。
他们还带上了所有亲戚去新房参观。那些照片,生怕我看不见似的,还让二姑转发给我。
二姑说。“苏梅啊,你婆婆现在就是在气头上。”“你妈都跟我说了,
让你回去给婆婆道个歉。”“等过段时间,你婆婆消消气,再让建国好好挣钱,
给瑶瑶也买一套。”“你们总归是一家人,还有瑶瑶,没必要闹到这份上……”我知道,
这话是婆婆故意让二姑来说给我听的。想让我主动去道歉,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或许可以换得婆婆回心转意,以后“公平”对待。我笑了。“二姑,瑶瑶的入学资格,
我已经用我爸妈的房子解决了。”电话那头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爸妈把他们的房子过户给我了,瑶瑶的学区房资格有了。”“分家协议也拟好了,
建国应该收到了。”“我还找了律师,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婆婆转给大哥的三百五十万里,有我们夫妻共同的五十万积蓄,那是我的工资。律师说,
属于我的部分,我能追回来。”二姑半天说不出话。我继续说。“二姑,您帮我转告婆婆。
”“房子他们尽管住,照片尽管发。”“我不眼红。”“那三百五十万里,有我的钱。
”“法院判多少,我拿多少。”“剩下的,让他们一家人慢慢供。”挂了电话。
我把二姑的号码也拉黑了。转身回屋,继续收拾东西。我妈在旁边看着我。“真决定了?
”“嗯。”“东西都收好了?”“差不多了。”我爸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给瑶瑶路上吃。”我接过来,鼻子酸了一下。“爸,妈,我走了。”我妈眼眶红了。
“到了打电话。”“好。”我爸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拎着箱子,
牵着瑶瑶出了门。楼下,出租车已经在等了。我把箱子放好,抱着瑶瑶上了车。车子发动,
缓缓驶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妈站在楼门口,我爸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在看着我们。
我转回头,把瑶瑶搂在怀里。窗外,这个我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城市,一点一点往后退。
手机响了。律师发来的消息。“协议已送达对方。对方拒绝签字,要求协商。
已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您名下的二十五万存款已冻结保护。”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儿?”“高铁站。
”“几点的车?”“还早。”他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暖洋洋的。瑶瑶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想起婆婆那天的话。
“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我想,
至少可以不用像她奶奶一样,把一辈子拴在灶台和偏心眼里。至少可以不用像她妈妈一样,
忍了十年才敢说一个“不”字。至于那套三百五十万的学区房——大哥,
好好供你儿子读书吧。但愿他长大了,别学他奶奶,也别学他叔叔。高铁到站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我拖着箱子,牵着瑶瑶走出车站,南方的风迎面扑来,潮乎乎的,
带着一股陌生的花香。这是我第一次带瑶瑶来这个城市。没有熟人,没有亲戚,
没有任何认识我们的人。挺好。网约车司机是个本地阿姨,很热情,一路上跟瑶瑶说话。
“小朋友几岁啦?上学了没有?”瑶瑶小声说:“七岁,要上小学了。”阿姨笑了:“哎哟,
真乖。阿姨家孙女也七岁,就在前面那个实验小学。”我在手机上订了一个短租公寓,
先住一个月。公寓在新区,一栋电梯楼的十二楼,视野很好。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姐姐,
干练利落。“带孩子啊?从哪儿来的?”“北方。”“北方好,北方人爽快。
”她领我们进屋,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最后看了我一眼。“妹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有事就说话。物业电话在墙上,超市就在楼下。”她走了。我关上门,站在屋子中间。
不大的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新的,收拾得很干净。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瑶瑶跑到窗边,趴着看。“妈妈,这里好高啊。”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挂进衣柜,瑶瑶的书本摆上书桌,日用品放进卫生间。这个动作,十年前我也做过。
那时候是林建国来接的我,新房子里什么都是新的,他一样一样给我介绍,脸上带着笑。
他说,苏梅,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我说,好。现在我又在做同样的事。只是这一次,
只有我和瑶瑶。手机开机。一堆消息涌进来。我妈的:到了吗?瑶瑶乖不乖?我回:到了,
瑶瑶很乖,别担心。律师的:对方同意协商,要求见面谈。我想了想,回:不见,
一切按法律程序走。然后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苏梅,我是建国他妈。你回来,
咱们好好说。瑶瑶是我们林家的孙女,你带走了是要遭报应的。”我看了两秒,删了。拉黑。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会计。工资比之前高,
时间也自由。每天送瑶瑶上学,然后去上班,下午接她放学。中午她在学校吃,
晚上我回去做。周末带她去图书馆,去公园,去上她喜欢的绘画班。公寓楼下有个小广场,
每天晚上都有阿姨跳舞,瑶瑶有时候会跟着扭两下。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开水。但奇怪的是,
我觉得踏实。没人说女孩子该怎么样,没人让我把钱省下来给谁,
没人要我体谅谁的“不容易”。就我和瑶瑶。挣的钱,给我们花。做的饭,给我们吃。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周末去哪儿就去哪儿。那种感觉,像是憋了十年的气,终于能喘匀了。
有一天晚上,瑶瑶睡着了,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婆婆说的那句话。
“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我笑了笑。女孩子读那么好有什么用?
至少瑶瑶现在每天开开心心去上学,回来叽叽喳喳说今天老师又表扬她了。
至少她不用在家族聚会时,被拿来和堂哥比较,然后被一句“毕竟是女孩”轻飘飘带过。
这就够了。一个月后,分家析产的案子开庭了。我带着瑶瑶飞回去出了一趟庭。
林建国也来了,坐在被告席上。他瘦了,胡子拉碴的,看见我和瑶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张了张嘴。我移开目光,没看他。婆婆没来。大哥来了,坐在旁听席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律师说,婆婆在家里骂,说我是搅家精,是来拆散他们林家的。我没说话。法庭上,
律师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婚后工资流水,婆婆转账给大哥的记录,瑶瑶的入学通知书,
我们想买学区房时的聊天记录。林建国全程低着头,不说话。他请的律师倒是很能说,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婆婆赠与孙子购房款是家庭内部互助,
儿媳不应因此要求分家析产,五十万积蓄属于家庭共同开支……”法官听了一会儿,打断他。
“我问你,被告母亲转账三百五十万时,是否征得了原告同意?”律师顿了顿。
“这个……婆婆是家长,有权处置家庭财产……”“有,还是没有?
”“没……没有明确书面同意,但原告当时在场,未强烈反对……”法官点点头,
在本子上记了什么。最后调解时,法官看向林建国。“被告,你是否愿意与原告协商,
返还部分夫妻共同财产?”林建国抬起头看我,声音沙哑。“苏梅……我……我知道错了。
妈那边,我去说,把钱要回来一部分,给瑶瑶上学用……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同床共枕十年,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恨,不是怨,就是累。“林建国。”“嗯?”“你知道我带瑶瑶走的那天,
她在车上问我什么吗?”他愣住了。我继续说。“她问我,妈妈,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
所以奶奶不喜欢我,爸爸也不帮我?”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我没再说话,抱起瑶瑶,
转身走出了法庭。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睛,抱着瑶瑶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弟妹!”是大哥。他跑过来,站在我面前,喘着气。
“弟妹,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我没说话,把瑶瑶的头轻轻按在肩上。他搓了搓手,
低着头。“弟妹,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要那钱。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孩子上学等不起……”“妈天天跟我说,家里就指望着我儿子光宗耀祖了,建国有瑶瑶了,
我儿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我脑子一热,就……就……”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我看着他。四十多岁的人,脸上满是生活的疲惫和算计。
我忽然想起林建国刚跟我结婚那会儿,大哥也是这样,总说“一家人互相帮衬”。后来呢?
后来他的帮衬,是吸着弟弟一家的血,养肥自己儿子。我想了想,开口。“大哥,
妈对你儿子挺好的。”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你儿子。
你儿子上补习班,妈出钱。你儿子买衣服,妈掏钱。你儿子买学区房,妈把家底都掏空。
”“你知不知道,妈把你儿子当什么?”他没说话。“妈把你儿子当祖宗供。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弟妹……”“可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祖宗。”“你该做的,
是教他怎么自己努力,不是教他怎么啃老啃弟弟。”“你明白吗?”他愣在原地。
我没再说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我回头。
他跪在地上。“弟妹!我对不起你!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半晌,我说。“你起来。”“你跪我有什么用?”“钱是妈自愿给的,
房子是你儿子要的,家是我自己要分的。”“你们一家人,谁也没逼谁。”“别跪了。没用。
”我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瑶瑶小声问:“妈妈,大伯为什么跪着?
”我抱紧她。“因为他做错了事。”“那他知道错了吗?”“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
但妈妈和瑶瑶,要往前走了。”回到南方以后,日子照旧。工作,接送瑶瑶,做饭,
陪她画画。偶尔跟我妈视频,她说林建国他妈来找过她几次,哭哭啼啼的,说想让瑶瑶回去。
我妈说,你孙女现在过得好好的,成绩也好,别来打扰她了。林建国他妈就骂,骂我狠心,
骂我带坏孩子,骂瑶瑶以后没爹要遭人笑话。我妈说,你骂,骂完了就走吧,
我还要给瑶瑶准备明天的早餐。我听了,笑了一下。妈变了。以前她总说,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在婆家要忍让。现在她学会了护犊子,护的是我和瑶瑶。
挺好的。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去托管班接瑶瑶的时候,老师说她有点发烧。
我抱着她回家,量体温,喂药,守着她睡觉。凌晨两点,烧退了,我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
看着瑶瑶熟睡的脸,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累,但是心里干净。不用算计,不用委屈,
不用看人脸色。手机亮了一下,是公司同事陈姐发来的消息:“苏梅,
明天上午的会议材料我放你桌上了,别忘了。”我回:“好的,谢谢陈姐。”放下手机,
**在床头。窗外,这个城市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声滑过。我想,这就是我要的生活。
简单,干净,我和瑶瑶。又过了两个月,判决下来了。法院支持我的诉求,
认定婆婆赠与大哥的三百五十万中,属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五十万,
林建国应返还我二十五万。因林建国名下无足额存款,法院裁定从其每月工资中扣除部分,
直至还清。钱到账那天,我给爸妈转了十万。我妈打电话来,说不要,你自己留着。我说,
拿着吧,给瑶瑶存着,也算她外公外婆的心意。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我也哭了。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二十五万。当初瑶瑶需要学区房,就差五十万首付,婆婆说浪费。
现在二十五万回来了,虽然不够,但那是我的。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就像瑶瑶的童年,不能重来。就像我对林建国的信任,碎了一地。那天晚上,
瑶瑶学校有亲子活动,要求父母一起参加。我给老师发了消息,说明情况。老师很体贴,
说没关系,妈妈来也一样。活动上,别的孩子都是爸爸妈妈陪着,只有瑶瑶,只有我。
有个小男孩问瑶瑶:“你爸爸呢?”瑶瑶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上班。
我妈妈很厉害,一个人就能陪我。”我鼻子一酸,抱住了她。活动结束,我带她去吃冰淇淋。
她舔着冰淇淋,忽然说:“妈妈,我不想要新爸爸。”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新爸爸可能也会像奶奶一样,只喜欢男孩子。”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瑶瑶,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妈妈保证。”她点点头,
继续吃冰淇淋。我想,这就够了。日子一天天过去,瑶瑶适应了新学校,交到了新朋友。
我工作也渐渐上手,公司同事都很友好。陈姐是个热心肠,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
经常帮我搭把手。有一天,陈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苏梅,周末有空吗?
我老公单位组织联谊,都是些靠谱的单身男士,带你去认识认识?”我笑着摇头。“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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