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江念往江晟的身上蹭了蹭涕泪，抬起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恩情？退婚？为什么？”
“此事，倒是说来话长了……”
江晟撑着膝盖，在拙言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坐到江念旁边的椅子上，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
“说来，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你还在你母亲的腹中，爹爹奉先皇之命南下治水。
“那年也不知是怎么了，禹州的天就像漏了一样，连下了三个月的大雨！
“洪水湍急，稍有不慎，爹爹便被大水冲走了……”
江晟挑起浓眉，夸张地比划着，就像给小时候的江念讲故事时一样，吓得江念拾起帕子捂住了嘴巴。
“然后呢？”
“然后，裴举人的父亲将爹爹救上了岸，还把我留在家中养伤。
“直到建好堤坝，帮助百姓恢复民生的五年间，爹爹都住在裴举人的府上。
“对了，念念许是不记得了，你娘亲难产离世后，爹爹就把你接到了禹州，你和裴举人的娃娃亲也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的。”
“所以，和裴哥哥定亲，是为了报恩？”
裴哥哥？
江晟讶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眉眼间溢出一盏笑意。
“念念小时候就是这样称呼裴举人的。他比你大一岁，你从牙牙学语时，便追在他身后喊他‘裴哥哥’。只是，此番上京……念念对他却很是厌恶。”
“不厌恶！”
江念笃定地眨着眼睛。
“我要帮爹爹报恩，我要嫁给裴哥哥！”
“什么？念念是说……你不想退婚了？”
“嗯！不退婚了！我和裴哥哥约定好了，明天就成亲！”
被江念的天真言论逗笑，江晟舒朗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明日就成亲，怕是爹爹同意，你外祖父和舅父也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我不与君珩成亲，与裴哥哥成亲也不行吗？我们不是有婚约吗？”
“是有婚约，但……”
江晟沉吟片刻，抬手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瓜。
“裴家家道中落，裴举人身无功名，又不愿入赘尚书府。
“念念若是嫁给他，就要与他远赴禹州老家，爹爹实在不舍。
“爹爹会寻其他法子报答裴家的救命之恩，但是这门婚事……依爹爹看，就暂且作罢吧？”
“什么？不要作罢，不要作罢！”
江念急了，本就泛红的眼圈又有些肿胀。
“我已经和裴哥哥约定下了，明日就成亲，说话不算话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
“爹爹，我要嫁给裴哥哥，我一定要嫁给裴哥哥！
“我们上一辈子就说好的！求你了爹爹，你就让我们成亲吧……”
她急得站了起来，摇晃着江晟的胳膊央求着。
江晟一向爱女如命，见她这般，连忙跟着起身，软声应承。
“成成成，念念，你先别急，坐下，听爹爹慢慢和你说。”
“可以成亲？”
“可以是可以，只是……”
“爹爹！”
见他又要转折，江念急得直甩帕子，江晟耐心哄着。
“爹爹的意思是，爹爹当然同意你嫁给裴举人，可是爹爹说了也不算，需得征得你外祖父和舅父的同意才行！”
“外祖？”
“是啊。”
江晟擦去额头上的汗，在心里暗暗对老岳丈说了一句抱歉，继续哄慰。
“你外祖年纪大了，定然不舍得你远嫁。
“想要你外祖和舅父同意你与裴举人的婚事，除非等到来年春闱，裴举人在会试中拿到名次，入朝为官，留在京都。
“如此，尚有商量的余地。”
“来年春闱？”
江念秀眉轻蹙，掰着指头数算。
“现在是七月，春闱是二月，那岂不是还有，一二三……好几个月？”
江晟被她懵懂模样萌翻，抬手按住她的小手，温声劝解。
“不过几月而已，爹爹会与裴举人言明，只要他能在来年的会试中榜上有名，爹爹便立刻为你们置办宅院，筹备婚事，如此可好？”
“真的？”
“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晟慈爱地抹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适时地换了话题。
“时辰不早了，念念可用过晚饭了？
“爹爹叫人去天香楼买了念念最爱吃的桂花鱼，晚上要不要和爹爹一起吃？
“还有念念喜欢的梭子蟹和粉丝煲哦！”
听着江晟口中的美食，江念心动地咽了咽口水。
可是想到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裴咎，她还是摇首拒绝了。
“不，我要回去和裴哥哥一起吃。”
江晟闻之，无奈苦笑。
真是女大不由爹，还没出嫁呢，心都长在夫君的身上了。
他抚摸着江念柔顺的长发，语气宠溺。
“好，那爹爹就叫拙言把梭子蟹和粉丝煲送到你院里去。”
“还有桂花鱼和红枣糕。”
“哧……好，还有桂花鱼和红枣糕。”
江念这才展开眉眼，歪首笑得甜美可人。
“那爹爹忙吧，我回去了。”
“好，念念真乖。”
江晟跟在江念身后，送她出了书房。
打开门，夹杂着细雨的冷风灌进来，江念打了一个冷战。
想起前世江晟旧疾发作，孤苦伶仃死在脏污牢房的事，她拧着眉头，神色凝重地叮嘱。
“爹爹年纪大了，要多喝水，少吃盐，早安寝……这样才不会旧疾发作，死在牢里。”
“额……”
江晟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片刻后，无奈地化了脸上的蜡像，摇首佯嗔。
“这孩子……”
“爹爹不要笑！”
“好好好，不笑不笑，爹爹记住了，多喝水，少吃盐，早安寝……这样可以了吧？”
“嗯，可以！”
听到江晟亲口承诺，江念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那爹爹忙吧，我走咯。”
“去吧，慢些走，别淋雨。”
“好。”
江晟跟了两步，目送江念带着撑伞的宝珠远去，镶在脸上的笑容使得他看上去年轻了几分。
他轻捻胡须，像是对拙言说，又像喃喃自语。
“怎么感觉……念念的病症轻了许多？”
拙言在江晟身后踮脚张望。
听到他的感叹，想起刚刚大**嘱咐他当心死在牢里的呓语，憋不住笑出了声。
江晟责怪地瞪了他一眼，挽尊似地辩驳逼问。
“你不觉得，念念说话比从前更有条理，也流畅了很多吗？”
“是，奴才也感觉到了。”
拙言察出主子的不悦，连忙附和讨好。
“而且，**还比从前更关心老爷了，都晓得提醒老爷保重身体了。”
“是啊，明日叫府医给念念请个平安脉，看念念的病症是不是有所好转了。”
“是，大**定是好转了。”
拙言颔首恭维，总算哄得自家主子不再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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