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烟。
我到的时候，林浩已经坐在了角落的塑料桌旁。
三年没怎么见面，他变了不少。大学时候瘦得像根竹竿，现在脸圆了一圈，下巴堆出了软肉。穿一件亚麻衬衫，袖口挽起来，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我认得那个系列，入门款也要十几万。
读研时候他连学费都是贷的。
“言哥！”看到我，他站起来，热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落在我肩胛骨上那一下用了力，像怕我不相信他的真诚。
“瘦了啊。”他上下打量我，”这两年咋样？”
“凑合活。”我坐下来，朝老胡喊了一句，”两份腰子，一扎雪花。”
老胡应了一声。炭火的烟飘过来，裹着羊油和孜然的气味。
“你呢？看你这行头，日子不错。”
林浩笑了一下，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运气好，跟了个项目，挣了点。”
“什么项目？”
“医药行业的。帮人做点法务咨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没有闪躲。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他紧张时候的习惯。
大学四年住一个寝室，这点微表情我闭着眼都能抓住。
啤酒上来了。两只玻璃杯，起着一层白色泡沫。
我端起杯子。”好久没喝了。敬一个？”
“敬什么？”
“敬兄弟。”
他笑着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白沫沾在他上唇，他用手背抹掉。
“言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
“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当年我爸出事之后，周毅恒那边找没找过你？”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找我？找***嘛？”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人跟我说，好像看到你进过周毅恒的办公室。”
“谁说的？”他的声调往上挑了半度。
“具体谁我记不清了。你知道，我爸走了之后我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很多事都是后来才拼起来的。”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天吃了什么。
腰子端上来了。铁盘子磕在塑料桌面上，油珠四溅。辣椒面和蒜蓉的味道扑了一脸，浓烈得刺鼻。
林浩拿起一根签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言哥，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周毅恒的确找过我一次。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他就是问了问你的近况，我啥都没说。你知道我什么人，我林浩要是出卖过你——”
他停了一下。
我等着。
指尖那股麻的感觉开始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慢慢升起来，从指尖爬到手腕，带着微弱的热度。
“——让我喝什么都是苦的。”他举起啤酒杯，像是要用这个动作证明自己的坦荡。
杯沿贴上嘴唇。
啤酒刚一入口，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味道有点怪”的疑惑。
是整张脸在一瞬间拧成了一团。
眉头往中间挤，鼻翼猛地抽搐，嘴唇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往外翻。他”噗”的一声把满嘴啤酒喷了出来——淡黄色的酒液溅了我一胳膊。
“咳——咳咳——”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死命揉自己的舌头。
“怎么了？”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这、这酒——”他用纸巾擦着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苦的，苦得要死——老胡，你这啤酒过期了吧？”
老胡在炭火后面回头瞪了一眼。”开玩笑，今天刚到的货。”
林浩又试了一口。
这次他含在嘴里了，但只撑了一秒钟。腮帮子鼓起来，然后泄气似地低下头，把酒吐进了杯里。
他的脸皱成了一颗话梅。
“不对……真不对……”他呢喃着，伸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瞪圆了。
水也是苦的。
他放下水瓶，两只手撑着桌面，十根手指头攥着桌沿。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可能是你味觉出了问题吧。”我说。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放下。
舌头在嘴里搅了一圈，他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言哥……我是不是上火了……怎么喝什么都是苦的……”
他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而他甚至没意识到，这八个字，和他十秒钟前发的那个誓，一字不差。
我没有拆穿他。
我只是在那一刻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能力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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