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陪嫁带来的一小箱子书。
其中有一本古籍，书脊受了潮，封面上的题签翘起来了。她想用一根细银针把题签重新粘回去，结果银针太粗，把题签戳出了一个小洞。
她看着那个洞，和翘得更厉害的题签，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那本书对她很重要。
她翻来覆去地试了很久，总是弄不好，急得眼眶泛红。
我哥收工回来，看到这一幕，没说话。
他转身走进打铁棚子，在工具架上翻了一会儿，取出一把最细的小尖锤和一小截铜丝。
然后他又蹲到炉子前，把一小团松脂放进铁勺里加热，慢慢融化成了一滴琥珀色的液体。
他端着这些东西走到嫂子面前。
嫂子看着他手里的家伙事，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
“别动。”
我哥蹲下来，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烫伤痕迹的大手，稳稳托住那本古籍。
他用小锤把铜丝弯成一个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小钩子，勾住翘起的题签边缘。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拿起铁勺，手腕微微一倾。
一滴松脂精准地落在了题签和书封之间。
不多不少，刚好一滴。
他用铜钩轻轻把题签按回去，又拿起那把小尖锤的扁头，轻轻压了三秒。
松手。
题签服服帖帖地粘在了书封上，像是从来没翘起过一样。那个小洞也被松脂填得看不出痕迹。
嫂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哥抬起头，冲着嫂子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又憨又得意。
“俺这手，稳吧？”
嫂子看着他，又看看那本失而复得的宝贝书，半天没说话。
她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笨蛋。”
可那语气里头，一丝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第六章
打那天起，嫂子看我哥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疏离，是戒备，是”认了命”的那种麻木。
现在，那层冰壳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她不再整天关在屋里。偶尔会搬个小凳子坐到打铁棚子外面，看我哥抡锤。
我哥抡锤的时候最专注。臂膀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汗珠子顺着黝黑的皮肤往下淌，锤子落在铁上”叮叮当当”，火星子四下溅射。
嫂子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不翻一页。
有一回，我哥锻一把锄头，收了锤以后照例要查验成色。他把那块烧红的铁翻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
嫂子忽然开口了。
“这块铁含硫太重，锻出来的东西容易脆裂。”
我哥回头看她，一脸茫然。
“你摸一下断面，要是发灰发暗、手感粗涩，就是硫含量高的料子。这种料打菜刀凑合，打锄头不行，翻两天地就得崩口。”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念书上的内容。
我哥将信将疑地把那块铁翻过来看了看断面。
果然，灰暗暗的，手摸上去粗涩得很。
他愣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嫂子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母亲家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矿料生意，我小时候在库房里翻过几本账册。”
就这一句，再没多解释。
可从那天起，我哥再进铁料，都会先让嫂子过一遍眼。
嫂子每次只用看一眼、摸一下，就能说出这批料子能打什么，不能打什么。她从不说原理，只说结论，但每次都准。
我哥服了。
彻底服了。
他现在看嫂子的眼神，除了喜欢之外，又多了一种”我媳妇简直是神仙下凡”的崇拜。
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一封信搅了局。
是从尚书府送来的。
送信的是嫂子从前的贴身丫鬟，一个叫翠屏的小姑娘。她偷偷摸摸跑来，塞了一封信就走了。
嫂子拆了信，看完之后，脸色沉了下去。
我凑过去偷瞄了一眼。
信是沈尚书的续弦，也就是嫂子的继母方氏写的。
信上的意思大概是：若兰啊，你爹气坏了身子，整日闷在书房不肯见人。你那个妹妹若柔天天哭，说姐姐受了苦。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住几天？家里人都想你。
字里行间满是”慈母心肠”。
嫂子把信折好，放进了匣子里，一个字的回信都没写。
我问她。
“嫂子，你不回去看看吗？”
她摇了摇头。
“继母的好意，我领了。但尚书府的门，我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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