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闯祸精林秀英第一次把金毛“元宝”牵进翡翠花园小区的时候,
物业老周就皱了一下眉头。那狗太大了。金灿灿的一团,像头小牛犊子似的,
四条腿粗壮得像树桩,一张嘴露出半截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兴奋地拽着牵引绳,把林秀英拖得踉踉跄跄。“阿姨,这狗办证了吗?
”老周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办了办了,什么都办了。”林秀英头也不回,
被狗拽着往前冲,声音飘在身后,“元宝!元宝你慢点!你要把妈妈拽摔了!
”“妈妈”两个字让老周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只庞然大物,又看了看林秀英瘦削的背影,
摇了摇头。没人料到,这只金毛会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把一个平静的小区搅得天翻地覆。
元宝是一只精力过剩的金毛寻回犬,两岁,正值壮年。林秀英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
丈夫早些年病逝,儿子在北京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
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了这只狗身上。但元宝不是一只省心的狗。
它第一次在小区里惹出大事,是搬来后的第三天。下午四点半,
翡翠花园的中心花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刚放学的孩子们在滑梯上爬上爬下,
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散步。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的样子。
然后元宝出现了。林秀英当时正蹲在花坛边清理元宝的粪便——这一点她倒是做的,
每次都会用塑料袋把狗屎捡起来。但牵引绳松开了,她弯腰的工夫,
元宝像一颗金色的炮弹弹射了出去。它冲向滑梯的方向。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在滑梯底部站起来,拍着膝盖上的沙子。元宝直直地朝他冲过去,
两条前腿搭上了小男孩的肩膀,张着大嘴,舌头舔上了孩子的脸。
小男孩吓得发出了一声几乎刺穿耳膜的尖叫。那声尖叫像是点燃了整个花园。孩子哭了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元宝还以为是跟它玩,更加兴奋了,围着孩子转圈,
尾巴甩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几次扑上去。“救命!救命啊!”孩子的奶奶从长椅上弹起来,
手里的茶杯飞出去老远,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孙子,冲着元宝又踢又跺脚,
“滚开!滚开!哪来的野狗!”元宝被她的动作激怒了,低吼了一声,龇了龇牙。
孩子的奶奶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孙子往后退,脚下一绊,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林秀英终于跑过来了,一把抓住牵引绳,对着元宝的**拍了两下:“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不许闹!”但她的拍打轻飘飘的,像在拍灰尘。“对不起对不起,它不咬人的,
它就是喜欢小孩,想跟小朋友玩——”林秀英弯着腰,满脸歉意地解释。“不咬人?
”孩子的奶奶坐在地上,抱着哇哇大哭的孙子,声音颤抖,“这么大一条狗,扑到孩子身上,
你说不咬人?这要是咬一口,我孙子还有命吗?”“它真的不咬人,金毛是最温顺的,
它是寻回犬,性格特别好——”“我不管你什么犬!”老太太挣扎着站起来,
手指着林秀英的鼻子,“你遛狗不拴绳,这是违法的!我告诉你,我儿子儿媳妇回来,
有你好看的!”林秀英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
把元宝的牵引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牵着它快步离开了。身后,几个围过来的邻居交头接耳。
“就是三栋那个新来的,天天牵着条大狗。”“这狗也太大了,吓死人了。
”“上次我在电梯里碰到,那狗往我身上扑,她说不咬人,可谁知道呢?
”“养这么大狗在小区里,就不应该。”林秀英走得很快,但她听见了。她什么都听见了。
元宝在她身边欢快地小跑着,尾巴摇啊摇,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仰起头看了看林秀英,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林秀英低头看了它一眼,眼眶红了。
“元宝,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
“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扑人,不要扑人……”元宝“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二、屎尿之争如果说扑孩子是偶发事件,那么排泄问题就是一根扎在所有邻居心头的刺,
日复一日地磨着,越来越深。翡翠花园不大,就六栋楼,围着一个中心花园,
花园里有一条鹅卵石铺的步道,两旁种着冬青和月季。这是小区里唯一的绿化区域,
也是老人们遛弯、孩子们玩耍的唯一去处。元宝把这条步道当成了它的厕所。
林秀英每天早晚各遛一次狗,雷打不动。她每次都带着塑料袋和纸巾,
元宝拉完屎她会捡起来。但问题是——尿。公狗撒尿不像母狗,一次解决。
公狗要到处留记号,走几步抬腿尿一点,走几步再抬腿再尿一点。一根电线杆尿三滴,
一棵冬青尿两滴,一个垃圾桶的腿也不放过。元宝一趟遛下来,
要在中心花园里留下十几处尿渍。尿在泥土里、草丛里也就算了,但元宝专门挑显眼的地方。
它最喜欢对着花园里的那些低矮的灌木丛抬腿,尿全浇在叶子上,顺着叶片往下淌,
太阳一晒,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步道两旁的冬青,被元宝尿得东一丛黄西一丛枯,
有几棵已经彻底死了。六月的天热起来,臭味越来越重。尤其是傍晚,太阳晒了一天,
那些被尿浇过的冬青散发出浓烈的氨水味,坐在附近长椅上乘凉的老人被熏得直皱眉头。
“这还让不让人待了?”二栋的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花园中间,声音洪亮得像在作报告,
“好好一个花园,搞得跟公共厕所一样!那个姓林的,天天带着那条大狗到处乱尿,
你看看这些冬青,全给她那条狗尿死了!”“可不是嘛。”三栋的李婶接话,
她正带着两岁的孙女在花园里玩,“我上次跟她说,让她别让狗在花园里尿,她说什么?
她说‘狗要尿我也拦不住啊’。拦不住?那别养啊!养狗就得负责任!”“物业也不管管?
”张大爷转向物业办公室的方向,提高了音量。物业老周正站在门口抽烟,听到这句话,
把烟掐灭了,走过来,一脸为难:“管了,大爷,我跟她说过好多次了。
让她带狗去小区外面尿,或者尿完了用水冲一下。她说行行行,回头还是老样子。
”“你这就是不作为!”张大爷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不是不作为,大爷,
人家也捡屎了,也办证了,法律规定的她都做了。尿这个事情……说实话,
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在外面尿狗啊。我总不能跟着她,狗一抬腿我就去罚款吧?
”“那就这么算了?这花园还要不要了?”“我再跟她谈谈,我再跟她谈谈。
”老周赔着笑脸,转身走了。当天傍晚,老周果然去找了林秀英。
林秀英正牵着元宝在花园里走,元宝走几步就停下来闻一闻,然后抬起腿,
对着一棵月季浇了一泡。黄色的尿液溅在花瓣上,顺着花茎流进土里。老周走过去,
清了清嗓子:“林老师,跟您说个事儿。”林秀英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手里的牵引绳攥紧了:“怎么了?”“就是……这个狗尿的问题。您看,
这花园是大家活动的地方,这尿味儿太大了,好多业主反映。您能不能……带它去外面尿?
出了小区大门,那边马路边上有绿化带,也挺方便的。
”林秀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我每次拉屎都捡了,做得比谁都干净。尿这个东西,
狗要尿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给它穿纸尿裤吧?”“那您看能不能带个水瓶,
尿完了用水冲一下?”“我天天牵个狗,又要拿袋子又要拿纸,再拿个水瓶,
我哪有那么多手?”林秀英的声音提高了,“再说了,雨水冲不冲?物业浇花的水冲不冲?
怎么就我这条狗的尿有问题?”老周被她噎了一下,耐着性子说:“林老师,这不是针对您。
实在是味道太大了,冬青都尿死了好几棵了。您将心比心想一想,您要是住在二楼,
一开窗就闻到一股尿骚味,您心里舒不舒服?”“我怎么没将心比心了?
”林秀英的眼睛瞪了起来,眼眶泛红,声音开始发颤,“我这条狗是我的命根子,
我儿子不在身边,就它陪着我。你们一天到晚投诉它、嫌弃它,它做什么了?它咬人了吗?
它伤天害理了吗?它就是尿了几泡尿,你们就要把它赶尽杀绝是不是?”老周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秀英牵着元宝转身走了,脚步很快,背影倔强得像一块石头。
元宝回头看了老周一眼,眼神无辜而茫然,尾巴还在轻轻摇着。老周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林秀英和小区里其他业主之间的矛盾,开始从暗处走向明处,
像一条慢慢裂开的地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三、暗流七月的翡翠花园,热得像一个蒸笼。
而比天气更热的,是业主群里关于那条金毛的讨论。
翡翠花园业主群(487人)三栋李婶:@物业老周那条大狗又在花园里尿了,
整个冬青全黄了,臭得要命,能不能管管?
二栋张大爷女儿:我爸说昨天那条狗又往他身上扑,他腿脚不好,摔了怎么办?
这狗主人到底有没有公德心?一栋小刘:我媳妇怀孕了,医生说孕妇要远离宠物,
尤其是大型犬。这狗天天在花园里跑来跑去,我媳妇现在都不敢下楼散步了。
五栋王姐:我上次在电梯里碰到那条狗,吓得我贴在墙上不敢动。那狗舔了我一身口水,
恶心死了。三栋林秀英:你们够了没有?我的狗拴着绳子,捡了粪便,所有手续齐全。
你们凭什么在群里攻击我?电梯里有监控,我每次都是把狗紧紧牵在身边的,
它什么时候舔你了?说话要讲证据!一栋小刘:林老师,我们不是攻击你,是就事论事。
狗尿的问题确实存在,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解决一下?三栋林秀英:狗尿狗尿狗尿,
你们就盯着狗尿!小区里的野猫拉的屎你们怎么不管?楼下烧烤摊的油烟你们怎么不管?
门口那条路上的渣土车你们怎么不管?合着就我的狗好欺负是吧?
五栋王姐:林老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别人有问题不代表你的问题就不存在啊。
大家都是邻居,好好商量不行吗?三栋林秀英:商量?你们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
直接在群里围攻我,这叫商量?你们就是想逼我把狗送走,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谁要是敢动我的狗,我跟谁拼命!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物业老周出来打了个圆场:大家都消消气,明天我找林老师当面沟通,
争取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林秀英没有再回复。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元宝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拖鞋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电视开着,
放的是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她低头看着元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金毛的毛很软,
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元宝感受到她的触摸,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两下。“元宝,”她轻声说,“他们都不喜欢你。他们都不懂你。
”元宝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头歪在一遍,然后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里全是信任和依赖。林秀英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想起丈夫去世的那段日子,
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儿子在北京,
打电话回来说“妈你别太难过了”,可电话挂了之后,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元宝。是这条从朋友家抱来的小金毛,用它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
用它温热的舌头舔她的脸,用它毛茸茸的身体贴着她睡觉。它不会说话,但它永远不会离开。
“妈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她把元宝的头抱在怀里,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谁都不行。”而与此同时,小区里的另一股暗流正在涌动。翡翠花园的业主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张大爷和李婶为首的“反狗派”。张大爷七十出头,退休前是工厂的车间主任,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他在小区里住了十几年,是业委会的成员,
说话有分量。李婶则是那种小区里最常见的热心肠——谁的闲事都要管,谁家的八卦都知道。
“我跟你们说,”张大爷在小区的长椅上,对着几个老伙计慷慨陈词,
“这个事不能这么算了。那狗今天扑小孩,明天扑老人,后天说不定就咬人了。
等到真出了事,那就晚了!”“可不是嘛。”李婶抱着孙女接话,“我上次听三栋的小陈说,
他儿子被那狗吓得晚上做噩梦,半夜哭醒了好几次。这孩子的心理阴影谁负责?
”“找物业没用,找社区也没用。”张大爷摆摆手,“我跟老周说了多少次了,
他就是和稀泥。依我说,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几个老伙计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另一派是“保狗派”。人数不多,
主要是小区里几个年轻的养狗户。他们也有狗,虽然大多是泰迪、比熊之类的小型犬,
但他们能理解林秀英的心情。“张大爷他们太过分了,”四栋的小马在另一个小群里说,
“林老师虽然有时候是有点犟,但人家该做的都做了。那些老头老太太就是看不惯养狗的,
上纲上线的。”“就是,”六栋的小陈附和,“我遛我家比熊的时候,
李婶也老在背后嘀嘀咕咕的,说我狗脏啊有细菌啊什么的。烦死了。
”但他们也只是在私下说说,没有人真正站出来为林秀英说话。毕竟,元宝确实惹了麻烦,
而且林秀英的脾气也确实是越来越冲了。林秀英开始变得像个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她不再跟任何邻居打招呼了。以前她还会点点头说声“早”,现在她牵着元宝出门,
脸上像是挂了一层霜,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如果有人当面跟她说狗的事,她的反应极其激烈,声音又尖又高,像是在吵架。有一次,
李婶在花园里当面对她说:“林老师,你能不能别让狗在滑梯旁边尿?小孩子在这玩呢,
多不卫生啊。”林秀英当场就炸了:“我狗尿哪了?你指出来!哪一泡是它的?你化验过了?
你凭什么说是我的狗尿的?”李婶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看见它刚才在那个滑梯柱子那抬腿了……”“看见了?你看见了?
”林秀英往前逼了一步,“你一天到晚盯着我的狗,你不累吗?你没别的事干了吗?
小说《人狗情未了之金毛之死》 人狗情未了之金毛之死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元宝林秀英》小说章节目录免费阅读 人狗情未了之金毛之死小说全文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