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催生第一课方晓开完最后一个创意会,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拿起手机,看到婆婆刘桂兰发来的三条微信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点开了。第一条:“方晓啊,你们结婚都三年了,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隔壁王阿姨都抱孙子了,你张阿姨家儿媳妇二胎都生了……”第二条:“妈不是催你们,
就是担心啊。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就是高龄产妇了,对孩子不好,
对你身体也不好……”第三条:“你表妹小芳,去年结婚的,现在已经怀上了。
你看人家多积极。你们也得抓紧啊……”方晓听完,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妈,知道了。
我们有自己的计划。”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手机又响了。
还是刘桂兰:“什么计划?你跟我说说,妈帮你参谋参谋。”方晓没回。她拎起包,
走出办公室。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喊了她一声:“方总监,今天您婆婆又来了。
”方晓脚步一顿:“什么?”“下午来的,带了一大箱子东西。说联系不上您,就放前台了。
”方晓走过去,看到前台旁边放着一个大纸箱。
她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备孕书籍、营养品、叶酸片,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方晓,
这些都是妈精心挑的,你们好好用。早点让妈抱上孙子。
——妈”前台小姑娘忍不住笑了:“方总监,您婆婆真贴心。
”方晓面无表情地盖上箱子:“帮我搬车上。”回到家,赵明远已经做好了饭。两菜一汤,
简单但温馨。他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方晓搬着个大箱子进门,愣了:“什么东西?
”“你妈送的。”方晓把箱子放在玄关,“备孕大礼包。”赵明远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沉默了几秒。“对不起。”他说。方晓换了拖鞋,
走进餐厅坐下:“不是你的错。吃饭吧。”赵明远跟过来,坐到她对面,
没动筷子:“我妈又说什么了?”“说隔壁王阿姨抱孙子了,说张阿姨家儿媳妇二胎了,
说表妹小芳怀上了。标准话术,我都背下来了。”赵明远低头:“要不……我跟她说清楚?
”方晓夹了一块红烧肉:“说什么?说你……”她停住了,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赵明远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有生育障碍。结婚前就知道。方晓也知道。但她还是嫁给了他。
“方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赵明远的声音很轻。“你没让我一个人扛。
”方晓抬头看他,“但这件事,不能让你妈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会崩溃。
”方晓放下筷子,“你妈那个人,把你看得比命还重要。她接受不了你有一点点‘不完美’。
这件事如果让她知道,她会怪自己一辈子。”赵明远沉默了。他知道方晓说得对。
第二章婆婆驾到第二天是周六。方晓难得睡了个懒觉,九点才起床。她穿着睡衣走出卧室,
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刘桂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
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茶几上摆着她昨天送来的那个大箱子,已经拆开了。
备孕书籍摊了一桌,营养品摆了一排。“妈?”方晓愣了一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六点的火车。”刘桂兰笑眯眯地说,“明远去接的我。我想着你们周末休息,
过来住几天,好好照顾你们。”方晓看向赵明远。赵明远站在旁边,
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妈,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方晓坐到沙发上,语气平静,
“我们好准备准备。”“准备什么?妈又不是外人。”刘桂兰拍了拍桌上的书籍,
“这些书你们看了吗?”“还没来得及。”“没时间看?你们天天忙什么呢?
”刘桂兰叹了口气,“方晓啊,妈不是说你,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孩子重要。女人嘛,
该生就得生,晚了就来不及了。”方晓笑了笑:“妈说得对。”“那你看看这本书,
”刘桂兰拿起一本《备孕百科全书》塞到她手里,“这本书写得特别好,妈看了好几遍。
你好好学学。”方晓翻开第一页,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头更疼了。“妈,
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今天周六!”刘桂兰打断她,“周六还上班?
你们公司也太没人性了。”“有个项目——”“项目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刘桂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方晓,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今年三十二了,
再过几年就是高龄产妇了。到时候想生都生不了。”方晓深吸一口气:“妈,我知道。
我和明远有自己的计划。”“什么计划?你倒是说说看。”刘桂兰不依不饶,“你表妹小芳,
去年结婚的,现在已经怀上了。人家为什么能怀上?因为人家积极啊。你们呢?
天天就知道忙工作。”赵明远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妈,别说了。”“我怎么不能说了?
”刘桂兰看向儿子,“我这是为你们好!你们年轻人不懂,妈是过来人——”“妈,
”方晓打断她,“这样吧,您说的这些书,我慢慢看。营养品我也吃。但孩子的事,急不来。
”刘桂兰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这还差不多。”当天中午,刘桂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山药炖鸡汤、凉拌木耳……每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来来来,
多吃点。”刘桂兰给方晓夹了一块排骨,“这些菜都是对备孕好的。山药补肾,
鲈鱼补蛋白质,鸡汤补气血……”方晓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了笑:“妈,您太辛苦了。
”“辛苦什么?只要你们能早点让我抱上孙子,妈天天给你们做都行。”赵明远低着头吃饭,
一句话没说。方晓看了他一眼,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第三章备孕特训刘桂兰住了下来。她说“住几天”,但一个星期过去了,
她没有要走的迹象。每天早上五点,她准时起床,在厨房里熬汤炖补品。
方晓七点起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来,把这碗汤喝了。
”刘桂兰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方晓面前。“这是什么?”“当归乌鸡汤,补气血的。
我特意加了红枣和枸杞,对子宫好。”方晓看着那碗汤,表情复杂。她端起碗,
喝了一口——又苦又腥,差点吐出来。“妈,这个味道……”“良药苦口嘛。
”刘桂兰笑眯眯地看着她,“喝完,对身体好。”方晓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
然后冲进厕所,干呕了半天。刘桂兰跟过来,站在门口,眼睛亮了:“呕了?是不是有了?
”方晓漱了口,擦了擦嘴:“妈,没有。就是汤太腥了,反胃。”刘桂兰的表情失望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没事没事,下次妈少放点当归。”方晓回到餐桌前,看到赵明远也在喝汤,
表情比她好不到哪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吃完早饭,
刘桂兰开始“上课”。她把备孕书籍摊在茶几上,
一本一本地给方晓讲:“这本书讲的是排卵期怎么算。你看,月经结束后的第十四天左右,
就是排卵期,这时候同房最容易怀孕……”方晓坐在沙发上,听着刘桂兰的讲解,
脑子却在想下午的创意会。“方晓,你在听吗?”“在听在听。”“那你重复一遍,
排卵期怎么算?”方晓愣了一下:“呃……月经结束后第十四天?”“对!
”刘桂兰满意地点头,“你记住了就好。来,我们继续讲下一章——同房姿势对怀孕的影响。
”方晓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妈,这个……就不用讲了吧?”“怎么不用讲?
”刘桂兰一脸认真,“这里面学问大着呢。我当年就是没注意这些,
才拖了好几年才怀上明远。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不注意了。
”赵明远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水喷出来。“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妈说的是实话。”刘桂兰完全没意识到儿子的尴尬,“你们两个啊,
就是太害羞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妈是过来人,教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方晓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妈,我下午要去公司。”“今天周日!”“项目赶进度。
”刘桂兰的表情变了:“方晓,你是不是在躲妈?”“没有,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比生孩子重要?”刘桂兰放下书,语气严肃起来,“方晓,妈跟你明说吧。
你们结婚三年了,一直没有动静。妈不是要给你们压力,但你们也得为明远想想。
他是独生子,赵家就他一个男丁,你们不生孩子,赵家就断后了。”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进了方晓的心里。她看了一眼赵明远。赵明远低着头,脸色发白。方晓转向刘桂兰,
声音平静但坚定:“妈,我理解您的想法。但孩子的事,不是您催就能催出来的。
我和明远会处理好,请您给我们一点时间。”刘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方晓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天下午,方晓还是去了公司。她坐在办公室里,
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响了,是赵明远的消息:“对不起。”她回:“别总说对不起。
”赵明远:“她是我妈,我不能赶她走。”方晓:“我知道。再忍忍。
”赵明远:“忍到什么时候?”方晓沉默了。她也不知道。
第四章秘密的重量刘桂兰住了两周,终于回了老家。临走前,她拉着方晓的手,
千叮咛万嘱咐:“那些书一定要看,营养品一定要吃,汤一定要喝。下个月妈再来,
希望能听到好消息。”方晓笑着点头:“好的妈,您路上注意安全。”刘桂兰走后,
方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赵明远从厨房出来,
手里拿着那碗还没喝完的当归乌鸡汤:“还喝吗?”“倒了吧。”“我妈说不能浪费。
”“那你喝。”赵明远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一咬牙,灌了下去。然后冲到厕所,吐了。
方晓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比我惨。”赵明远漱了口,擦擦嘴:“习惯了。
”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那些备孕书籍,刘桂兰走之前特意整理过,
按重要程度排了序。赵明远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又放下了。“方晓,”他低着头,
“要不……我们跟她说实话吧。”方晓看着他:“你确定?”“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每次我妈催你,你都笑着应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没事。”“你有事。
”赵明远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以前多骄傲的一个人。现在被我妈天天催,还要忍着。
凭什么?”方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值得。”赵明远愣住了。“明远,
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方晓的声音很平静,“我选择了你,就选择了承担这些。
你妈不知道真相,她催我,是因为她想要孙子。这很正常,我可以理解。
”“但你不应该承受这些——”“你也不应该。”方晓打断他,“你有生育障碍,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妈不知道真相,是因为你不想让她难过。
这恰恰说明你是个好人。”赵明远的眼泪掉下来了。方晓递了张纸巾过去:“别哭了。
你妈下周还要来呢。”赵明远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擦了擦眼泪:“你怎么还能开玩笑?
”“不然呢?哭着过日子?”方晓靠在沙发上,“放心吧,我能应付。”赵明远看着她,
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想说对不起,但方晓说过不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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