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我正准备把女儿判给她爸。民政局大厅冷得像医院,空调风直往人脖子里钻。
窗口上方的电子屏不停跳号,旁边有人在吵房贷,有人低头改协议,
还有个抱孩子的女人一边签字一边掉眼泪。我坐在塑料长椅上,
手里捏着那份已经改了三遍的离婚协议。周铮坐我对面,白衬衫熨得平整,
袖口扣得规规矩矩,看起来像个体面得不能再体面的男人。
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他摔杯子、砸门、在女儿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还在外头喝酒,
我都快信了。“你再看看。”他把笔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别人听见我们闹离婚似的,
“抚养权给我,对糖糖最好。你现在住的那地方,连张像样的儿童床都摆不下。”我没说话。
他说得没错。我现在租的房子在老小区六楼,四十平,一室一厅,厕所门关不上,
厨房窗子漏风,床头挨着衣柜,衣柜旁边就是折叠桌。别说给孩子一个房间,
我连给她腾一块能安静写作业的地方都费劲。我工资一个月七千二,扣掉房租和我妈的药钱,
剩不了多少。而周铮在国企,婆婆退休金高,家里还有套学区房。不管从谁眼里看,
孩子跟着他,都是“更稳妥”的选择。我盯着协议最后那行字。`婚生女周糖由男方抚养,
女方每月支付抚养费。`字黑得像钉子。“程宁,你别犯犟。”婆婆坐在旁边,拧开保温杯,
语气还是那种假惺惺的温和,“孩子跟着妈妈,不是吃苦吗?你现在自己都顾不好,
还能顾得了她?我们周家又不是不让你看。”她说“我们周家”的时候,
嘴角习惯性往下一压。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结婚七年,
她每次想拿“为了你好”压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怀孕的时候,她说头三个月别请假,
不然领导会觉得我不稳定,是为了我好。坐月子的时候,她说母乳不够就硬喂,
孩子哭一哭肺活量才大,是为了孩子好。周铮喝多了把碗摔在地上,她也说,男人压力大,
女人别总顶嘴,是为了这个家好。她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逼到墙角,再告诉你,
她是为你好。“妈妈。”我一低头,周糖正站在我腿边。她才六岁,
扎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怀里抱着那只断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昨晚她发烧刚退,
脸还是白的,鼻尖也有点红。“你还疼不疼?”她小声问我。我愣了下:“我哪儿疼?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眼下。“这里。”我昨晚在厕所里哭了一场,今天出门前扑了粉,
她居然还是看出来了。“不疼。”我蹲下去,把她额前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糖糖,
你一会儿跟奶奶先出去,妈妈跟爸爸说点事。”她没动。“我想跟你。
”这四个字轻得像根针。我心口一下就酸了。如果今天签完字,
我就得亲手把她送到周铮那边去。以后她住哪儿,谁给她洗澡,晚上哭了找谁,
发烧了谁抱着去医院,都不再是我说了算。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可现在看着她,
我忽然有点握不住手里的笔。“号码A126,请到三号窗口。”广播响起来的时候,
我包里那台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愣住了。那手机已经停机三年了。
是我换新工作那会儿淘汰下来的旧机子,屏幕碎过一次,摄像头也不好使,
我一直扔在抽屉里没处理。今天早上出门前收拾纸箱,我顺手塞进包里,
本来打算等离完婚去楼下回收。它不该亮。可它偏偏亮了。
暗掉的屏幕突然泛出一点灰白的光,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硬生生把它点开了。
我把手机掏出来,手指有点发僵。锁屏界面上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只有一个陌生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后面跟着四个字。`给妈妈的`我后背一下绷紧了。“怎么了?
”周铮皱眉看我。“没事。”我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扣了过去。可下一秒,
视频自己开始播放。没有声音先出来。是画面先跳了一下。镜头很晃,
像谁把手机藏在衣服里偷**。画面黑得厉害,只能隐约看见一扇铁门,
门缝下漏进一线发黄的光。过了两秒,镜头往上抬了抬,角落里慢慢露出一张脸。
那是个十几岁的女孩。瘦,白,头发乱,左边脸颊有一小块擦破的红痕,眼睛哭得又肿又亮。
她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整个人蜷在墙角,胳膊死死抱着膝盖。我盯着那张脸,
手心一下冒了汗。因为那女孩长得太像我了。不是一点像。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如果再小十几岁,站在我小学毕业照旁边,都不会有人怀疑。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
她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灰白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左耳断了一半,缝线还是歪的。
那是周糖一直抱着睡觉的兔子。“妈妈。”女孩开口的时候,声音发哑,像哭了太久。
“如果你现在正在跟爸爸离婚,别把我判给他。”我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走后的第三年,他娶回来的那个阿姨,把我锁进了储物间。”她说完这句,
像是听见外头有人走近,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镜头晃得更厉害了。我死死盯着屏幕,
连呼吸都快忘了。“你别信他说的那些话,他也不会保护我。”女孩压着声音,
眼泪往下掉得很凶,“他每次都说,让我懂点事,别闹,让我叫她阿姨。”“妈妈,
你看这个。”她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细瘦的小臂上,有一大片发黄发青的旧印子,
靠近手肘的位置,还烫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疤。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程宁?
”周铮站起来,“你到底在看什么?”我没理他。因为视频里的女孩忽然把兔子翻过来,
扯开兔子背后的线口,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糖纸。那糖纸是橘子味的。
是我三年前带周糖去医院打针,她哭得厉害,我哄她时塞给她的那颗糖。
我当时怕她把糖纸乱扔,就顺手帮她塞进兔子肚子里,说以后不开心就拿出来看一眼,
妈妈还在。这件事,只有我和周糖知道。视频里的女孩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还是死死盯着镜头。“妈妈,你如果真的收到这个视频,求你一件事。”“这一次,
别把我留给爸爸。”画面停了两秒。我以为视频结束了。可紧接着,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猛地往镜头前又凑近了一点。“还有,”她声音压得更低,“你别信奶奶说的那套。
爸爸根本不是以后才认识她的。那个阿姨现在就已经在了。”我心里狠狠一沉。
女孩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像恨不得从里面钻出来拽住我。“她叫徐曼。她的声音很好认,
走路高跟鞋会响,手上还有个会叮当响的细镯子。”镜头外忽然有人踹了门一下。
女孩猛地一哆嗦,脸白得像纸。“他三点前会收到她的语音。”她急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会说,糖糖的房间收拾好了。妈妈,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下一秒,画面黑了。
屏幕重新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坐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妈妈。
”周糖扯了扯我衣角。我回过神,低头看她那张还带着病气的小脸,胸口突然发闷得厉害。
“我去一下洗手间。”我站起来,声音有点飘,“糖糖跟我来。”“你干什么去?
”婆婆立刻问。“洗手间还要跟你报备?”我第一次没给她留面子。她被我堵了一下,
脸色立刻沉下去。周铮皱眉看我:“程宁,你别在这时候发神经。”我没理他,
拉着周糖就往走廊尽头走。洗手间里没有别人。我把隔间门反锁上,蹲下来,
先去摸周糖的额头,又把她的袖子往上拉了拉。她手臂内侧有一道发青的印子,很浅,
像谁用手指狠狠干捏过。位置跟视频里那片旧伤,几乎一模一样。我手一下凉了。“谁弄的?
”周糖先是缩了缩手。“没有谁。”“糖糖。”我盯着她,“你跟妈妈说实话。
”她眼圈一点点红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前天那个香香阿姨。
”我喉咙一紧:“谁?”“爸爸带回家的那个阿姨。”她吸了下鼻子,
“她说她以后会陪我玩,还给我买蛋糕。可是我不想让她抱兔子,她就捏我,
说不乖的小孩没有妈妈喜欢。”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什么时候来的?”“上星期。
”周糖低着头,“奶奶让我叫她徐阿姨。爸爸说,不要告诉你,不然你又要闹。
”我盯着她那张小脸,半天没说出话。原来不是未来才开始。有些事,
从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孩子“让”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发生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忍,
是在给孩子留一条更稳的路。可原来我差一点,就把她亲手交给一群最会讲体面话的人。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奶奶说,
你离婚以后会有新家,会生新的宝宝,就不要我了。”我眼前一黑,蹲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从来没想过,他们背着我,已经把这些话灌给了一个六岁的孩子。我把她一把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不会。”我声音发哑,“妈妈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
”她在我怀里闷闷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抱着她,掏出手机,
对着她手臂那道青印拍了张照片,又把旧手机上的视频用蓝牙传到了自己常用的手机里。
传输的时候,我手一直在抖。但脑子却一点点清醒了。我不能在今天签那个字。
一个字都不能。我深吸一口气,给大学同学罗妍打了电话。她现在在做家事方向的律师,
以前我只在半夜崩溃的时候给她发过几次微信,从来没真想过把事情闹到明面上。
电话接通后,她只听我说了三句,语气就变了。“第一,不要签。”“第二,
把孩子伤痕、对方失职、第三人介入的证据都留住。”“第三,孩子六岁,
长期照料关系和孩子本人意愿都很重要。你今天最该做的不是讲道理,是先把孩子带在身边。
”“我没房。”“没房不是把孩子送给烂人的理由。”罗妍在那头停了一下,“程宁,
小说《离婚那天,十年后的女儿给我发来一段监控》 离婚那天,十年后的女儿给我发来一段监控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离婚那天,十年后的女儿给我发来一段监控周铮周糖程宁by开心书圣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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