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戏》阿福柳云笙苏婉晴完结版免费试读

第1章:新戏班**二十年前,醉月楼的台柱在中元节夜死于非命。****二十年后,

夜半时分,戏楼里有人唱戏。****但大门紧锁,里面没有人。**—民国二十三年,

初夏。永安镇坐落在江南水乡深处,四面环水,一座石桥连接着镇外的官道。镇子不大,

一条老街贯穿东西,两旁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檐角飞翘,雕花门窗。老街中段,

有一座三层的戏楼,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写着”醉月楼”三个大字。匾额已经褪色,朱漆大门也斑驳脱落,显出几分萧条。

醉月楼曾经是永安镇最热闹的地方。每逢开台,四面八方的乡亲都来听戏,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连站的地方都没有。那些年,醉月楼的戏班子名震江南,

台柱柳云笙更是一曲《牡丹亭》唱得如泣如诉,听者无不落泪。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醉月楼,大门紧锁,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镇上的人路过时,总是绕着走,

仿佛那是一座不祥的建筑。没有人愿意提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没有人愿意想起那场大火,

更没有人愿意说起那个死去的女人。—五月初八,晴。一辆马车停在醉月楼门口,

车身上贴着”福庆班”三个红字。马车上跳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

圆脸微胖,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就是这里?”他抬头看着斑驳的匾额,

皱了皱眉。旁边一个年轻人点点头,”班主,就是这里。镇长说,醉月楼已经打扫过了,

咱们可以直接住进去。”班主赵德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醉月楼的名声,

他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有人说这里闹鬼,有人说这里死过人,还有人说,夜深人静的时候,

能听到楼里有人唱戏。但镇长给的价钱实在太高。就算真有鬼,也值了。”都别愣着了,

搬东西!”他一挥手,身后几个学徒立刻忙活起来。—阿福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本名陈福生,因为是戏班里的学徒,大家都叫他阿福。他今年十九岁,瘦小精干,

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劲儿。阿福在戏班里地位最低。他六岁被父母卖给戏班,

因为嗓音不好,学不了唱,只能跑腿打杂。班里的师兄们经常支使他干活,他也不抱怨,

总是笑嘻嘻的。但阿福有个特点——他好奇心重,什么都想打听,什么都想知道。此刻,

他站在醉月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斑驳的匾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地方,

有点邪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也许是那扇紧闭的大门透着一股阴冷,

也许是那些褪色的雕花窗户像一只只眼睛,正盯着他看。”阿福!发什么呆呢?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阿福回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马车旁,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她穿着淡蓝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髻,露出白皙的脖颈。五官清秀,身段婀娜,

一双眼睛明若秋水。这是苏婉晴,福庆班的台柱,唱青衣的。”苏师姐。”阿福赶紧跑过去,

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我来,我来。”苏婉晴笑了笑,”你也觉得这地方有点怪,对吧?

“阿福愣了一下,”师姐也觉得?”苏婉晴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醉月楼那扇紧闭的大门,

眼神复杂。”我听师父说,这里二十年前死过人。”她轻声说,”一个戏子。””戏子?

“阿福眼睛一亮,”什么戏子?””不知道。”苏婉晴摇摇头,”师父也不清楚,只是说,

那个戏子死得很惨。”阿福还想再问,赵德海的声音从楼里传来:”都进来!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开始排戏!”阿福只好把好奇心压下去,跟着苏婉晴走进醉月楼。

—醉月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一楼是茶座,桌上积满了灰尘,椅子倒了一地。

正中是一个戏台,台上挂着褪色的幕布,幕布上绣着一幅《牡丹亭》的图案。图案已经褪色,

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二楼和三楼是包厢和客房,门窗紧闭,走廊里黑洞洞的,

透着一股阴冷。”这地方……”赵德海皱着眉头四处打量,”镇上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不是说打扫过了吗?”旁边的学徒张烈撇撇嘴,”打扫?我看着像是有二十年没打扫了。

“张烈是福庆班的武生,长得高大魁梧,性格直爽,但嘴上没个把门的。”行了,别抱怨了。

“赵德海摆摆手,”今天先收拾收拾,好好休息。明天我去找镇长,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分配了房间。苏婉晴和几个女弟子住二楼,赵德海和男弟子住三楼。阿福因为是学徒,

被分配到一楼后面的小房间,紧挨着道具房。”阿福,你负责看守道具房。”赵德海说,

“里面有些贵重东西,别弄坏了。”阿福点点头,”知道了,师父。

“他知道道具房是个苦差事。道具房靠近后台,阴暗潮湿,而且据说……经常有怪事发生。

但他没有抱怨。在戏班混了十三年,他早就学会了忍耐。—夜幕降临。

福庆班的人早早歇下了。一天的舟车劳顿,谁也没有精力再折腾。阿福躺在木板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道具房就在隔壁,门虚掩着,透出一股陈旧的味道。

那是戏服、道具、胭脂水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阿福闻了十三年,早就习以为常。但今天,

他觉得那味道有点不一样。似乎多了一丝什么。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花香?

阿福坐起来,侧耳倾听。道具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衣服。

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道具房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翻动,翻动,然后停顿,再翻动。像是有人在挑衣服。

阿福的心跳加速了。他不是胆小的人,但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他壮着胆子,

轻声问:”谁?”没有人回答。翻动的声音停了。阿福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心想可能是老鼠吧,就转身回到床上。刚躺下,他又听到了声音。不是翻动衣服,

而是——唱戏。有人在小声唱戏。声音很轻,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阿福听得清楚,那是一段青衣唱腔,婉转凄美,像是在哭诉。《牡丹亭·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阿福猛地坐起来,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听得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这楼里,

除了苏师姐和几个师姐,哪来的女人?而且这声音……这声音太美了。比苏师姐唱得还要好。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低声哼唱,

又像是在呜咽。阿福想冲出去看个究竟,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身体动不了,

是——他不敢。那声音太凄美了,凄美得让人不敢靠近。”朝飞暮卷,

云霞翠轩……”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阿福躺在床上,满身冷汗,

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窗外传来一声鸡鸣,他才松了一口气。天亮了。—第二天一早,

赵德海去找镇长,留下阿福和其他人继续收拾戏楼。阿福趁机溜到道具房,

想看看昨晚是什么情况。道具房不大,里面堆满了戏服、道具、头面,还有一些杂物。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看来这里很久没有人动过了。阿福翻动了一会儿,突然愣住了。

在角落里,挂着一件白衣戏服。那是一件青衣的戏服,白色底子,绣着淡粉色的牡丹。

虽然积了灰尘,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阿福记得很清楚,昨天他们进来的时候,

这件戏服并不在这里。道具房的门一直锁着,窗户也关着,没有人能进来。那么,

这件戏服是从哪里来的?他走过去,仔细端详那件戏服。戏服很新,像是刚洗过的。

没有灰尘,没有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就是昨晚他闻到的那种花香。

阿福伸手摸了摸戏服的袖子,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袖子上绣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褪色,

但还能辨认:”柳云笙”。—阿福不知道”柳云笙”是谁,但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会查清楚的。他把戏服的事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有一种预感,这出戏,

才刚刚开始。第2章:第一夜醉月楼的正门朝东,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

石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五月的江南正值梅雨时节,空气里总裹着一层湿意,

屋檐下的燕子来来**,衔泥筑巢,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永安镇的老街是一条南北走向的长巷,两旁是错落的木质楼阁,檐角飞翘,雕花窗棂。

白墙黛瓦之间,偶尔探出一枝石榴花或是一架葡萄藤,给这灰蒙蒙的雨天添了几分颜色。

戏楼对面是一家老茶馆,名叫”聚贤楼”,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门口支着一口大铜壶,

整天冒着白气。茶馆里摆着七八张方桌,长条凳,靠墙一排竹椅,墙上贴着发黄的戏报,

那是老辈人听戏喝茶的地方。阿福一早被派去茶馆打听消息,班主说要摸摸镇上人的底,

看看他们对醉月楼的态度。—聚贤楼里人声鼎沸。阿福找了个角落坐下,

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茶馆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

还有几个闭着眼睛听台上说书。说书的是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桌上放着一方惊堂木,正说到精彩处:”……只见那白娘子水漫金山,

掀起的浪头有三丈高,漫山遍野都是虾兵蟹将……”阿福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便竖起耳朵听旁边人闲聊。”听说了吗?醉月楼又要开张了。”一个老头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请的是外地的戏班子。”另一个老头点点头,”镇长的主意吧?””可不是嘛。

“第一个老头撇撇嘴,”我就说,那地方不干净,谁去谁倒霉。””嘘——小点声。

“第二个老头紧张地四处看看,”你忘了二十年前的事儿了?”阿福心里一动,假装喝茶,

耳朵竖得更直了。”二十年前的……那件事?”第一个老头也压低了声音,”那是意外,

官方都定案了。””意外?”第二个老头冷笑一声,”柳云笙那个女人,死得那么蹊跷,

能是意外?””那也是她自己命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小点声!

“第二个老头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敢乱说?不想活了?”两人不再说话,低下头喝茶。

阿福暗暗记下”柳云笙”这个名字,正想着怎么套话,突然听到台上”啪”的一声惊堂木响。

“各位看官,今日暂且说到这里,明日请早!”说书老人收起折扇,站起身来,

慢悠悠地走下台。茶馆里的人陆续散去,阿福也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

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小伙子,是戏班的人吧?”阿福回头,

看到说书老人正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您怎么知道?”阿福一愣。

老人笑了笑,”你这身打扮,还有那股子戏班味道,我闻了五十年,还能闻不出来?

“阿福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袖口还有几个补丁,

确实是戏班学徒的打扮。”老先生好眼力。”阿福拱拱手。”眼力谈不上,只是见得多了。

“老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来打听醉月楼的事的吧?”阿福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先生何出此言?””你坐在那里,耳朵一直竖着,眼睛一直往这边瞟,分明是有心事。

“老人嘿嘿一笑,”想听故事?”阿福点点头。”那就明日来吧。”老人转身往外走,

“今日时候不早了,该回去歇着了。记住——”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阿福,

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说完,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阿福站在茶馆门口,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老人,

知道些什么。—五月十二,宜开台。按照戏班的规矩,新台开戏要行”破台礼”。

赵德海是**湖,这些规矩门儿清。一大早,他就带着弟子们在戏台前摆开香案,

供奉梨园祖师爷唐明皇的神位。香案上摆着三牲供品——一只烧鸡、一条鲤鱼、一块五花肉,

还有三杯酒、三碗饭。香案前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烧着纸钱。赵德海净手焚香,跪在香案前,

口中念念有词。念完,他站起来,拿起一支朱笔,在戏台的四个角各画了一道符。

“拜祖师——”众弟子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鸣锣开台——”张烈拿起一面铜锣,

用力敲了三下。锣声清脆,在空旷的戏楼里回荡。这是梨园行的老规矩,叫”破台礼”。

新台首演之前,要祭拜祖师爷,画符镇台,鸣锣开台,为的是求个平安顺遂。阿福跪在后面,

偷偷抬起头,看着戏台上那幅褪色的《牡丹亭》幕布。幕布上的杜丽娘,穿着一身白衣,

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台下。不知是不是错觉,

阿福觉得那个杜丽娘的眼睛,似乎在动。”礼成——起——”赵德海一声令下,

众弟子站起来,各自散去准备晚上的演出。阿福最后一个起身,又看了一眼幕布。

杜丽娘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阿福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入夜,醉月楼张灯结彩。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面点着蜡烛,散发着暖黄的光。

戏台上也挂起了彩灯,照得整个戏楼亮堂堂的。今晚的戏是《牡丹亭·游园惊梦》,

苏婉晴主演。苏婉晴是福庆班的台柱,唱青衣的,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唱了八年。

她的扮相俊美,嗓音清亮,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后台,苏婉晴正在上妆。青衣的妆容讲究,

要先”拍粉”,用粉扑把脸拍白,再”抹胭脂”,在眼角和面颊抹上红色,最后”画眉眼”,

勾勒出眉眼的形状。苏婉晴对着铜镜,一笔一笔地画着。铜镜有些模糊,映出她的脸,

白粉红腮,眉眼如画。”婉晴,该上场了。”赵德海在帘子外面喊。”知道了,师父。

“苏婉晴放下眉笔,站起身来。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戏服,头上戴着珠翠,

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走到帘子边,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上戏台。台下坐满了人。

永安镇的人早就听说醉月楼要开张,今晚都来看热闹。一楼的茶座坐得满满当当,

二楼的包厢也有人。苏婉晴环顾四周,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挤在一起,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量她。她收回目光,

开始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声音婉转,如泣如诉,

台下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苏婉晴唱着唱着,

突然觉得不对劲。她的目光落在最后排,那里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一身白衣,

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看不清五官。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一尊雕像。苏婉晴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没有停,继续唱下去:”朝飞暮卷,

云霞翠轩……”她一边唱,一边用余光观察那个女人。女人还是一动不动,

但她的头——似乎在慢慢转动。转过来。转过来。苏婉晴的手开始发抖,团扇差点掉在地上。

女人的脸终于转过来了。那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眉毛,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啊——”苏婉晴惊叫一声,跌坐在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赵德海冲上台,”婉晴!怎么了?”苏婉晴指着最后排,”那里……那里有……”话没说完,

她就晕了过去。赵德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最后排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后台,苏婉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赵德海站在床边,眉头紧锁,”你看到什么了?

“苏婉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个人,坐在最后排,

没有眼睛……””可能是灯光晃眼了。”赵德海安慰她,”你太紧张了。””不是的。

“苏婉晴抓住赵德海的手,”师父,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好了好了,先歇着吧。

“赵德海拍拍她的手,”今晚的戏先停了,你好好休息。”他转身走出房间,

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怪事不少。苏婉晴是个稳重的孩子,

不会无缘无故大惊小怪。如果她真的看到了什么……赵德海抬头看着戏楼的横梁,

心里升起一股不安。这地方,果然不干净。—阿福站在后台的角落里,

看着苏婉晴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发紧。他想起昨晚听到的唱戏声,想起道具房里的白衣戏服,

想起袖子上的名字——”柳云笙”。茶馆里的老头说过,二十年前,这里死过一个戏子,

叫柳云笙。苏婉晴看到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阿福攥紧了拳头,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查清楚这件事。不管那老头怎么说,有些事,不知道,未必是坏事。但知道了,

至少能防着点。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戏楼里的灯光昏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今晚的戏,唱不下去了。但好戏,才刚刚开始。第3章:三天之约苏婉晴病了。她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里说着胡话,时而是”别过来”,

时而是”我帮你唱”,听不真切。赵德海请来了镇上的大夫,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戴着圆框眼镜,提着一只黑漆药箱。他给苏婉晴把了脉,皱着眉头摇摇头。”是惊吓过度,

魂不守舍。”老大夫捋着胡须,”我开几帖安神定魄的药,吃上几天看看。

“赵德海送走大夫,脸上的愁云更浓了。福庆班的台柱子病倒,这戏还怎么唱?

他站在戏楼门口,看着外面的细雨发呆。江南的梅雨天,雨丝绵绵不断,

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镇子。屋檐下的水滴答滴答地落着,打在青石板上,

溅起细碎的水花。”师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赵德海回头,看到阿福站在那里,

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给婉晴送去吧。”赵德海叹了口气,”这孩子,

身子本来就弱,这下更麻烦了。”阿福点点头,端着姜汤上了二楼。

—苏婉晴的房间在二楼东边,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清晰可闻。

阿福推门进去,苏婉晴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阿福走近,听到她在说梦话:”三天……三天……我帮你……唱完……”阿福心里一紧。

三天?什么三天?他把姜汤放在床头,正要离开,突然看到苏婉晴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像是在看什么阿福看不到的东西。”三天。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天后,你要帮我唱完那出戏。””师姐?

“阿福试探着叫了一声。苏婉晴没有回应,继续说着,

音越来越轻:”我等了二十年……二十年……让我唱完……让我走……”她的声音渐渐消失,

眼睛重新闭上,又陷入了昏睡。阿福站在床边,后背一阵发凉。他听明白了。有什么东西,

要苏婉晴帮她唱完一出戏。期限是三天。—阿福从苏婉晴房间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屋子,

而是径直走向茶馆。雨还在下,青石板路湿滑,两旁的屋檐滴着水。巷子里没有什么人,

只有几只野猫躲在墙根下,蜷缩成一团。聚贤楼还开着,门口的大铜壶冒着白气。

阿福走进去,里面只有三两桌客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喝着茶,聊着天。

说书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慢慢翻看。阿福走过去,

在他对面坐下。老人抬起头,看了阿福一眼,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来。””老先生。

“阿福拱拱手,”我想问您一件事。””柳云笙?”阿福一愣,点点头。老人合上书,

叹了口气,”我就知道瞒不住。坐吧,我给你讲讲。”他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柳云笙,

是二十年前醉月楼的台柱。唱青衣的,嗓子好,扮相俊,整个江南都知道她的名号。那时候,

醉月楼是永安镇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看她唱戏。””后来呢?

“阿福追问。”后来……”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谁?

“”镇长的儿子,许明川。”老人压低声音,”许家是镇上的大户,

怎么会允许儿子娶一个戏子?许老爷千方百计阻挠,但许明川是个痴情种,就是不肯放手。

后来……”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后来,柳云笙怀孕了。许老爷知道后,大怒。

他找人设了一个局,诬陷柳云笙偷了许家的东西,把她赶出许家。柳云笙走投无路,

回到醉月楼,想继续唱戏谋生。但许老爷不放过她,买通了戏班班主,不让柳云笙上台。

“”再后来呢?””再后来……”老人的声音更低了,”那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柳云笙在戏楼里上吊自尽了。”阿福心里一沉。”上吊?不是说……火灾?

“老人看了他一眼,”官方定的是火灾。但镇上的人都知道,那场火是有人放的。

为的是——毁尸灭迹。”阿福攥紧了拳头,”是谁干的?”老人摇摇头,”不知道。

也许许家知道,也许戏班班主知道,也许……还有人知道。”他站起身,拄着拐杖,

慢慢往外走。”小伙子,我说的这些,你听听就算了。有些事,追查下去,未必有好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福一眼。”柳云笙死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衣戏服,

唱的是《牡丹亭·游园惊梦》。她临死前说,这辈子唱不了完的戏,下辈子也要唱完。

“老人走了,留下阿福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望着窗外的雨发呆。《牡丹亭·游园惊梦》。

苏婉晴今晚唱的,也是这出戏。—阿福回到醉月楼,天已经黑了。雨停了,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戏楼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福穿过一楼大厅,往自己的房间走。经过道具房时,他停下了脚步。门虚掩着,

里面黑漆漆的。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道具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戏服、道具、头面堆得满地都是。借着窗外的月光,阿福看到角落里挂着那件白衣戏服。

它还在那里。阿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袖子。袖子上的名字还在——”柳云笙”。突然,

一阵风吹过,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道具房陷入一片黑暗。阿福的心跳加速,

他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生了根,动不了。黑暗中,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

像是在耳边呢喃:”帮我唱完那出戏……三天……三天后……”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了。窗户又”啪”的一声打开,月光重新照进来。阿福发现自己的脚能动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道具房,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死死关上。他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三天。那个声音说的,是三天后。三天后,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也是柳云笙的忌日。

—第二天,阿福去找镇长。镇长许敬山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穿着一身笔挺的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书卷气。他热情地接待了阿福,让人上了茶,

笑眯眯地问:”小兄弟有什么事?”阿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镇长,

我想问您一些事,关于二十年前的事。”许敬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二十年前?你指的是……””柳云笙。”许敬山沉默了。他放下茶杯,看着阿福,

眼神变得复杂。”你是戏班的?””是。””你问这个做什么?”阿福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镇长,我师父病了,我们戏班的首演也出了问题。我觉得,这跟柳云笙有关。

“许敬山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跟我来。”他带阿福走进书房,

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许敬山说,”他一辈子都在愧疚中度过。临终前,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说……如果他这辈子没能还柳云笙一个公道,就让我来做。”阿福拿起那叠纸张,

是一封封信和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戏服,眉眼如画,很是美丽。

“这是……””柳云笙。”许敬山说,”我父亲爱过的女人。”他顿了顿,

继续说:”我父亲许明川,当年是镇长的儿子,爱上了柳云笙。许家不同意,设局陷害她。

我父亲当时被软禁在家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知道的时候,

柳云笙已经……”他没有说下去。”那真正的凶手是谁?”许敬山摇摇头,”我查了二十年,

也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只知道,当年参与这件事的,有许家的管家,

还有……醉月楼的戏班班主。””戏班班主?””对。他嫉妒柳云笙的才华,

和许家管家合谋,陷害柳云笙,最后……毁了尸灭迹。”阿福心里一震。戏班班主。

当年的戏班班主,现在在哪里?”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许敬山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阿福,眼神意味深长。阿福突然想起一个人——茶馆的说书老人。

他第一次见到老人的时候,老人说:”我闻了五十年戏班味道,还能闻不出来?

“一个说书人,怎么会闻了五十年戏班味道?除非——他曾经,就是戏班的人。

—阿福离开镇长家,心里乱成一团。他原本只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大的秘密。当年的戏班班主,就是茶馆的说书老人。

许敬山邀请福庆班来永安镇,不是偶然——他是故意把戏班引到醉月楼,想借机查出真相。

而柳云笙的冤魂,等了二十年,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三天后,中元节,柳云笙的忌日。

她要苏婉晴帮她唱完那出戏。那出她二十年前没有唱完的戏。

第4章:旧人旧事永安镇的老街尽头,有一座破败的祠堂。祠堂的门廊已经塌了一半,

屋顶上长满了杂草,檐角的雕花残缺不全。祠堂里供奉着永安镇历代先祖的牌位,

一层层排列着,从高到低,从新到旧,像是时间的阶梯。阿福站在祠堂门口,

看着里面昏暗的空间。许敬山告诉他,当年的许家管家王德发,死后就葬在镇上的义地里。

义地是镇上安葬孤魂野鬼的地方,没有后人祭拜,坟头长满了野草,碑上的字也模糊不清。

但阿福要找的,不是王德发的坟。他要找的,是另一个人的踪迹。

那个当年醉月楼的戏班班主——周德贵。—义地坐落在镇子西北角,是一片荒芜的山坡。

山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下散落着几十座坟墓,有的有碑,有的没有,有的碑上还有字,

有的已经看不清了。阿福在义地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周德贵的名字。他问过镇上的老人,

都说周德贵还活着,就住在镇上,每天在茶馆说书。但阿福总觉得不对劲。

一个当年害死柳云笙的人,怎么敢留在镇上?怎么敢每天在茶馆说书,

还专门说那些关于醉月楼的故事?除非——他有什么目的。—回到老街,

阿福路过一家裁缝铺。铺子很小,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张记裁缝”,

里面摆着一台老式的缝纫机,还有一排排挂着的布料。裁缝是个老头,头发花白,

弯着腰坐在缝纫机前,正踩着踏板,给一块蓝布做衣服。他的眼睛浑浊,手指粗糙,

但踩踏板的动作很稳,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艺人。阿福走进铺子,老头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要做衣服?””不是。”阿福摇摇头,”我想问您一些事。

“老头停下踏板,看着他。”什么事?””关于醉月楼的事。”老头的眼神变了,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是戏班的人?””是。”老头叹了口气,从凳子上站起来,

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这本账簿,记录了我这辈子做过的所有衣服。

“他翻开账簿,手指在一页页发黄的纸张上划过,”二十年前的七月,我记得很清楚。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七月十四,柳云笙,白衣戏服一件,牡丹绣花,加急。

七月十五,未取。”阿福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震。”柳云笙七月十五……没有来取衣服?

“”没有。”老头摇摇头,”那天晚上,醉月楼出了事。第二天,

镇上的人都在传柳云笙死了。这件衣服,就一直在我的铺子里放着,放了二十年。

“”那衣服……还在吗?”老头没有回答,只是从柜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

包袱是用蓝布包着的,上面落了一层灰。老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白衣戏服,

绣着淡粉色的牡丹,领口和袖口的做工都很精细。”这件衣服,柳云笙没有穿过。”老头说,

“她七月十四订的,七月十五就……”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这件衣服,

是她最后一件衣服。她想穿上它,唱完那出戏。但她没有机会了。

“阿福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指尖传来一阵凉意。这件衣服,和道具房里挂着的那件,

小说《中元夜戏》 中元夜戏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中元夜戏》阿福柳云笙苏婉晴完结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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