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我是被磨刀声吵醒的。
金属刮过石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像一个人在数时间。
我坐起来。
枕头底下硬邦邦的，匕首。
原身每晚枕着刀睡觉。
抽出看了一眼。
红玛瑙镶鞘，刃口寒光刺眼。
又塞回去。
推开门。
霍烬坐在井沿上。
晨光从槐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正磨刀。
动作很慢，推一下，看一眼刃口，再推一下。
青石板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铁屑。
「早。」他没抬头。
「你磨刀干什么。」
「钝了。」
他举起匕首对着天光。
刃口反射出一线白亮，从他瞳孔里划过。
然后放下，抬起头看我。
「沈昭。今天你会拿鞭子吗。」
「不会。」
「那你会做什么。」
槐树叶子掉了一片，落在井水里，转了个圈，沉了。
「不知道。」我说。
这是实话。
原书就一句话：三日后夜，质子霍烬手刃沈昭，血溅侯府。
没时辰，没地点，没过程。只有结果。
霍烬站起来，匕首反握在掌心。
朝我走来，鞋底碾过地上的铁屑，沙沙响。
「你在想什么。」他停在我面前。
「在想你会怎么动手。」
话脱口而出。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要杀你。」
我没吭声。
他突然把匕首递过来。
刀柄朝我，刀尖朝向他自己。
「拿着。」
「什么？」
「拿着。」
我握住刀柄。鹿皮缠的柄手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微温，有点潮。
「现在，」他退开一步，「你可以杀我。」
井水响了一声。
「我翻过你枕头。刀放了一年多没出过鞘。」
「你翻我东西？」
「你也翻过我的伤。」
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把刀柄握紧又松开。
「霍烬。你到底想试什么。」
「试你是不是她。」
他把「她」字咬得很轻。
「我递过三次刀给她。三次她都捅回来了。不是恨我，是觉得好玩。」
「所以你身上那三个疤……」
「嗯。她玩够了才收手。」
我低头看手里的刀。
刀身映出我的脸，模糊的，被刃口的亮光切成两半。
「你磨了一早上刀，就是为了递给我？」
「对。」
「我要是不捅呢。」
「那就证明你不是她。」
「证明了又怎样。」
他不说话了。
我把匕首调了个方向，刃口朝自己，刀柄朝外递回去。
「拿着。我不捅人，也不捅你。你要试，我让你试。但用不着递刀。你背上的新伤，手腕上的旧痕，你每次看我的眼神——你一直在看我是不是装的。」
他接过匕首收回袖中。
「沈昭。你不是装的。但你也不是她。」
我没接话。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又浮上来。
「原来的沈昭怕我死，也怕我不死。她打我，是因为她享受。」
「你不享受。你第一天扔掉鞭子的时手在抖。上药时也在抖。你连我的血都不敢看。」
「谁说我不敢。」
「你每次上药都侧着头。」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所以，你不是她。你是从别处来的。」
槐树叶子又落了一片。
我靠在门框上，苦笑。
「你就当原来的沈昭得了一场病，病好了，人变了。行不行。」
他看了我很久。
「行。事不过三。你通过了。」
他揣起磨刀石，转身回屋。
三天前，我睁眼攥着鞭子，面前绑着个血人。
三天后，这血人递刀给我说：「你通过了」。
大概……信了。
我正想着，院门被人推开。
刘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帖子。
「沈小姐。太子殿下请您明日东宫赏菊。」
赏菊。九月赏什么菊。
「就请我一个？」
「殿下还邀了霍公子。说上次霍公子走得急，酒没喝完，明日补上。」
刘太监走了。
我拿着帖子站在院子里。
霍烬的窗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听见了？」
「听见了。太子喜欢菊花，用暖房养着，九月也开。我在东宫跪了三年，知道。」
他把窗户合上了。
我回了屋。枕头底下匕首露出一截刀柄，玛瑙在暗处发着暗沉沉的红光。
明天。
原书里，第三天夜里我该死了。
可现在——
明天是第四天。剧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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