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亡。
3
那张工资卡里本来没有多少钱。
我刚毕业时在县城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三千二。
我妈说,女孩子手里不能留钱,容易乱花。
她把卡拿走,说替我存着。
第一个月工资到账那天,她给我转了五百生活费。
备注是,听话。
第二个月,她转了三百。
备注是,你弟补课。
第三个月,她没有转。
我打电话问,她说:”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我从那天起开始偷偷存钱。
后来我离开县城,换工作,换城市,换名字,换银行卡。
我以为那张旧卡早就空了。
没想到她一直用它扣保费。
一扣就是三年。
秦姐把保单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这份投保有几个问题。第一,投保时你已经成年,必须本人确认。第二,受益人变更也要本人签字。第三,三年保费从你的旧工资卡扣,账户控制权要查。”
我说:”我没有签过。”
“你确定?”
“从十八岁改名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写过许招娣三个字。”
秦姐抬眼。
“有证据吗?”
“有。”
我打开手机云盘,把改名公证书、户籍变更记录、新身份证办理回执、大学入学档案、劳动合同、银行卡签名样本,一份份调出来。
秦姐看了半分钟,低声说:”你早就在给自己留后路。”
我说:”不是后路。”
我看着屏幕里十八岁的自己。
“是出口。”
秦姐把所有材料按顺序排开。
她做事很稳。
每一张纸都摆得很平。
“这案子从现在起,分两条线。”
“一条查人,确认你生存状态和身份轨迹。”
“一条查材料,确认死亡证明、事故证明、火化证明、签名来源。”
她看着我。
“你要记住,在我们这里,你不是女儿,你是被保险人。”
我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被保险人。
这四个字冷冰冰的。
可它比女儿公平。
女儿在刘秀兰那里意味着牺牲。
被保险人在系统里意味着权利。
我第一次觉得,一个冷冰冰的职业名词,竟然也能把人从血缘里捞出来。
反欺诈专案启动后,第一步是电话核身。
秦姐按流程安排另一个同事拨打申请人电话。
我坐在监听席后面,戴着耳机。
电话接通时,我听见我妈的声音。
七年没听,她嗓音老了一点。
但那种理直气壮没有变。
“喂,哪位?”
同事说:”您好,这里是安临保险理赔中心。请问是刘秀兰女士吗?”
“是我。是不是钱要下来了?”
“目前还在核实。需要向您确认一些被保险人的身份信息。”
“还要确认什么?人都死了。”
她说得很快。
像怕死去的人反悔。
同事问:”请您说一下死者的姓名。”
我妈说:”许招娣。”
“身份证后四位。”
她背出来。
“出生日期。”
她也背出来。
“死者有没有明显身体特征?”
她停都没停。
“左手腕有一道疤,小时候烫的。”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道疤颜色已经很淡了。
七岁那年,我妈端着一盆刚烧开的水进屋,嫌我挡在门口,抬手推了我一把。
水泼出来,落在我手腕上。
我哭得喘不上气。
她第一句话是:”你弟睡着呢,你哭什么哭?”
原来她记得。
她不是记不得我疼过。
她只是从来不觉得那重要。
同事继续问那道疤的来历。
我妈顿了顿。
“小时候她自己不小心烫的。”
我闭上眼。
七岁的我又站在老房子的厨房门口。
地上都是热水。
我的手腕红得吓人。
许明耀在里屋睡觉。
我妈压低声音骂我。
“你非要挡在那里干什么?你弟要是被你吵醒,我饶不了你。”
后来水泡破了,衣袖粘在伤口上。
我疼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带我去村卫生室。
医生问怎么烫的。
她抢在我前面说,孩子手脚笨,自己撞上来的。
我那时太小,不知道什么叫撒谎。
只知道如果我点头,她回家就不会再打我。
于是我点了头。
很多年以后,她又用同一个谎,给我的死亡作证。
4
同事继续问:”死者生前是否使用过其他姓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妈说:”没有。”
“系统显示,被
我审核妈妈的理赔申请时,死者姓名是我第3章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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