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阅读《我能看透生死，影像之下无所遁形》程优宁程优阳全文精彩章节列表试读

周芳华回华县的第二天，程优宁就正式跟着程优磊去了站前路的档口。

一开始，程优磊只当是带着妹妹在市场里转转见世面；但没过两天，他就发现自己想简单了。程优宁不仅能跟那些老外顺畅沟通，她还特别懂怎么摸清对方的商务底线。

“大哥，这批录音机的进价是四十二。”程优宁手里拿着英文参数单，站在货架后低声对程优磊说，“这个美国客商要的量大，但他刚才关注的不是最新款，而是仓库里的积压款。你报六十，他如果还价五十，你就咬死五十五。这老外问了三遍交货周期，他急着发货，肯定会同意。”

不出程优宁所料，十分钟后，单子签了，五十五的单价，一分没让。

站前路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大，特区这边遍地是黄金，缺的就是懂外语的人。程优磊有个能直接跟洋人谈生意的妹妹，这消息不到三天就传遍了附近几条街。

第四天下午，隔壁做电子元器件的王老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磊子！借**妹用用！”王老板急得直跺脚，“我那头来了两个德国人，英语说得带口音，我请的那个大学生翻译急得直结巴。这可是五万块的外贸单，眼看着买卖要黄！”

程优磊皱了皱眉：“老王，我妹妹是今年的省理科状元，过阵子要去京市上大学的，哪能天天给你们当翻译去？”

程优宁却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拦住了大哥：“大哥，没关系，我去看看。王老板，我帮您去谈可以，但亲兄弟明算账。”

王老板一拍大腿：“行！规矩我懂！这单要是谈成了，我按千分之五给你提成！现结，绝不含糊！”

程优宁跟着去了。她凭着前世扎实的医学文献词汇量和冷静的头脑，不仅听懂了对方带有口音的诉求，还硬是帮王老板把价格稳住了。当天下午，王老板拿着用信封包着的三百块钱，乐呵呵地送到了程优宁手里。

从那天起，程优宁的“**”算是彻底开了张。

这二十天里，她不止给程优磊当翻译，也经常去大哥那些做倒爷的朋友那边救场。

她给自己定了规矩，熟人介绍的大单子，按成交价抽成；零散的商务沟通，按小时算钱，一小时三十块。

这价格在内地是天价，但在这些动辄一单赚上万的特区老板眼里，简直太划算了。

八月底的一天晚上。

小楼的客厅里亮着灯，陈小梅切了一盘西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程优宁正坐在沙发上理账。面前铺着一堆钱，十块一张的票子被她按一百块一沓，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程优磊洗完澡光着膀子走出来，搭着毛巾擦头，看了一眼茶几手上的动作直接定住了。

“优宁……这都是你这大半个月挣的？”程优磊走过去坐在小马扎上，伸手翻了翻桌上的钱垛子。

一、二、三……整整二十沓多。

程优宁把账本合上，拿皮筋把钱扎好：“大哥，这里一共是两千二百四十块。”

陈小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这可是我以前在单位干四五年的工资了！优宁，你这脑瓜子怎么这么好使？”

“是特区这边的风向好。”程优宁把其中十沓推到程优磊面前，“大哥，这是一千块钱；上次你给我买了一堆衣服，又塞给我一千块的生活费，我不能白拿。这些钱你收着，就当我这大半个月在你这儿白吃白住的食宿费。”

程优磊脸一沉，直接把钱推了回去：“你寒碜你大哥是不是？这钱是你自己起早贪黑，给那些老板磨破嘴皮子挣来的。你大哥差你这一千块钱？赶紧收起来！你去京市上大学，兜里有钱，遇事腰杆子才硬。”

“大哥说得对。”陈小梅也跟着劝，“这钱你自己攒着！京市花销大，你手里有了这些钱，就不用紧巴巴地算计着过日子了。”

程优宁没再推脱，她太清楚大哥的脾气，说不要就是不要。

她把钱仔细收进那个绿色的帆布包里，心里十分踏实。在1984年，万元户都还是报纸上的新闻，这两千多块钱加上大哥给的一千块，这三千多块现金，就是她撬动未来的第一笔绝对底气。

第二天中午，程优磊的档口接到了一通长途电话。

电话是从华县家属院打来的。

“优宁，通知书到了。”大伯程绍雄再电话那头激动的说到，“今天早上邮递员送上门的。大红色的信封，京市医科大学。优宁，咱们老程家，真出了个京市的大学生了！”

程优宁握着话筒笑着说道：“大伯，我知道了。”

“你大伯母把通知书供在堂屋的桌子上了，谁来都不让碰。你什么时候回？”程绍雄问。

“我下午就去买票，这两天就回去；开学前还得收捡行李。”

挂了电话，程优宁转头对程优磊说：“大哥，录取通知书到了。”

程优磊一听竖起大拇指：“好！今晚早点关门，大哥请客，咱们去白天鹅宾馆吃顿好的！”

吃过晚饭回到家，程优磊就开始张罗程优宁回程的事。

“小梅，你明天请半天假，去民航局那边排个队，给优宁买张飞省城的机票。”程优磊坐在沙发上拿计算器算着报表说道。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排队。”陈小梅满口答应。

程优宁赶紧拦住：“大哥，不用买机票，太费钱了。我去火车站买张硬卧就行，睡一晚上也就到了。”

程优磊停下手里的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行。必须坐飞机。”

“大哥，我来的时候大伯母在这儿，现在就我一个人，不用这么讲究……”

“这不是讲究不讲究的事！”程优磊打断她，“优宁，你这大半个月天天在市场里转，你也看见了，外面现在是什么环境。南方这边鱼龙混杂，绿皮火车上更乱，扒包的、拍花子的……”

程优磊语重心长的说到：“你一个小姑娘，长得干干净净，包里还装着大几千块钱。在火车上要是被有心人盯上了，你喊救命都没人理！你去挤火车，我跟你嫂子半夜都睡不着觉。”

陈小梅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优宁，你大哥前两天还听人说，从广州发往内地的绿皮车，夜里过山洞的时候，有人直接拉闸抢东西。你可是咱们家的状元，一点闪失都不能有。坐飞机安全，从上机到下机全在天上，没人能打你的主意。”

程优宁听着这些话，没有再开口拒绝。

她深知大哥说的全是大实话，1984年虽然经历过严打，但在长途铁路线上的治安问题依然非常严峻。更何况，她现在不是那个身无分文的乡下丫头了，包里的几千块钱是她未来的底牌。真要是在火车上出了事，这辈子的开局就全毁了。

“好，听大哥的。”程优宁轻声应下了。

三天后，广州机场。

陈小梅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红色网兜，里面塞满了广式腊肠、陈皮，甚至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

“这些全是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的。这包是你在飞机上吃的，怕你肚子饿。”陈小梅细细碎碎地叮嘱着，把网兜塞进程优宁手里。

程优磊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去：“这上面有我在档口和家里的电话，还有一个我在京市朋友的传呼号。你到了京市，要是遇到难处，直接找他，提我的名字。钱不够花了，立刻给大哥打电话，大哥给你汇。”

“大哥，嫂子，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阵子给你们添麻烦了。”程优宁接过本子，眼眶有些发热。

上一世她亲情缘浅，走到哪儿都是孤身一人；这一世，这家人却把她结结实实地护在了心尖上。

“一家人说两家话。”程优磊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优宁，去京市好好念书，给二叔好好争脸。”

“我会的。”

程优宁转过身，拿着登机牌，走进了安检通道；她回头看了一眼，程优磊和陈小梅还站在外面，一直冲她挥手，直到看不见为止。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梭，三个小时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稳稳降落在J省省城机场。

随着舱门打开，一股北方的干爽凉风吹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南方的黏腻与湿热。程优宁提着行李，顺着人流走出了到达大厅。

出站口人声鼎沸，接站的人挤在铁栏杆外面，探着脑袋往里张望。

程优宁刚走出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优宁！优宁！这儿！”

程优宁循着声音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程优阳。

程优阳穿着烟厂的蓝色布面工作服，头发理得很短，他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用力挥舞着手臂，黑红的脸上全是大大的笑容。

程优宁快步走过去。

“哥！”

程优阳一把接过她手里所有的网兜和帆布包，上下打量着她：“再广州玩儿的怎么样？没晕机吧？大伯让我在厂里请了一天假，昨晚我就坐大巴车来机场这边等你！”

“挺好的，大哥大嫂天天给我做肉吃。”程优宁看着哥哥满头的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你怎么穿得这么厚，不热啊？”

“不热！来接你我高兴！”程优阳拿着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嘿嘿傻笑“你考了省状元，烟厂的厂长都知道了！主任专门批了我的假，说接咱们家的大学生比上班重要！”

程优阳拎起两包沉甸甸的行李，走到前面带路。

“走！咱去坐长途车回华县！大伯母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条大草鱼，说晚上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大伯还去弄了一挂大地红鞭炮，说等你进门的时候，就在小区门口放！”

程优阳走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这几天的热闹。

他说家属院的人都来看那张大红色的通知书，说三叔公从乡下打来公用电话问好，说大伯前几天还回去了一趟老宅，给爸妈报喜。

程优宁跟在哥哥后面，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碎碎念。

初秋的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程优阳的工作服上，也落在程优宁的肩膀上。

从1980年到1984年，从老家那间漏风漏雨的破土屋，到华县市的家属院，再到即将前往的京市。

“哥，走吧，咱们回家。”

小说《我能看透生死，影像之下无所遁形》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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